《秋色无常》非李勿视

32、叁拾贰

　　秋子尧连忙去看，角落里已不见那人的踪影。
　　“别看了，就在方才逃掉的。”秋洛双手攀上窗边查看，“想是从这里逃的。”
　　“也许还未跑远。”秋子尧道：“我去追。”

　　“追什么？”秋洛斜他一眼，“你师父的修为你不清楚吗他会那么快就醒过来？逃的这么快，肯定是有别人从中作梗。既然能那么轻易就把人救走，还会让你追上？”
　　秋子尧细细想过，道：“那么还是到王老爷家去”
　　正好选在他们与王老爷交谈的时候，不得不让人怀疑前来冒险的人和他有些什么瓜葛。
　　秋洛道：“你总算聪明些了，快去把你师父叫上一起。”

　　王老爷虽然听他们谈话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听到他们同意帮忙，十分欢喜，忙叫人先回去，早早备好酒菜。

　　喻无常听完前因后果，还是不打算理这一桩事，问道：“不是说尽早离开”
　　秋子尧回过神儿来，“也是，怎么就……”
　　“罢了，”喻无常起身，“若是三天后此事还未完结，就不再理。”

　　喻无常不发一言，手里的银箸鲜少抬起。秋洛专心品酒，几坛酒依次尝了个遍。只有秋子尧偶尔回应热络的王老爷。
　　“现在可以说了？”秋洛停下手上的动作，歪了下脑袋活动筋骨。
　　喻无常抬眼看向王老爷，后者触及到他的目光，不自觉躲闪起来。

　　“那个，几位仙长先吃……先吃……”王老爷讪笑道。
　　三人静静看他。
　　“那，好吧……”王老爷无奈道：“请诸位随我到书房谈论。”
　　喻无常皱起眉，深感麻烦，道：“不了，就在此地吧 ”
　　王老爷四处看了看，挥手让闲杂人等退下，刻意关严门。

　　“说来惭愧，”他又是讪笑两声，右手五指相互摩挲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秋洛状若无事地把剑拿出放在桌上，剑鞘触及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王老爷不敢再含糊，语速虽是依然缓慢，但不再卖着关子。
　　“真的只是小事而已。鄙人今年刚三十又五，正是精血旺盛的时候，却……却患上了不举之症……”

　　秋子尧不解，“既是不举，何不找大夫来看我们几个也不是懂医术的。”
　　“已找了不下百位大夫了，可就是不见好转。”王老爷甚是苦闷，“远近的大夫都找遍了。”
　　秋洛不耐烦听他哭诉，“那找我们就有效果了？”酒也喝足了，她开始后悔理这桩糟心事。

　　“治了许久，鄙人的病总不见好，一次机缘巧合之下，鄙人遇到一位仙长，他告诉鄙人，是鄙人府里进了妖，妖又吸了阳气，才导致鄙人目前的症状。”

　　“妖可我并没有感觉这府里有妖气。”秋子尧道，望向喻无常。
　　喻无常点头，“不过，已经跑了。”

　　“跑了”王老爷欢喜起来，“跑了就好……不愧是仙长啊，还没动手，就吓跑了妖怪!”说着，他忙要亲自给喻无常斟茶。
　　秋子尧道：“我想那妖不会轻易离开。”
　　他此言，一是真是如此认为，二是想留下来查查那人的下落。
　　王老爷被喻无常轻轻看一眼，退了回去，闻言又急道：“那这可，如何是好”

　　内院陈设虽是奢华，秋子尧却看不惯那些富丽堂皇的各式珍宝。暗自比较一下，还是觉得景鞅家的格局更雅致顺心些。
　　王老爷说是有生意要谈，派管家招待他们。秋子尧谢绝管家形影不离的招待，三人随意走走。
　　喻无常踱了几步，径直向后院走去。
　　下人们不敢拦着，连忙去找管家。管家急忙赶来，赔笑道：“几位仙长，从这过去是后院，是夫人小姐们的住所，恐怕不能让男子进去。”
　　“那就让我进去。”秋洛道。
　　“您进去”管家惊诧地打量着她。
　　秋洛立即想起自己此刻还是男子的装扮，旋即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我为人正直，不会对那些女眷做些什么。”
　　管家为难着。
　　喻无常道：“你也不必了，它此刻不在里面。”
　　见他们不再执着于此，管家才放下心来告辞。

　　秋子尧问：“我们在这转了许久，怎么不见那人的踪迹”
　　“听过‘狼狈为奸’吗？”喻无常问他。
　　“听过……但这……”下一刻，秋子尧明白过来。
　　秋洛道：“那我们今日就坐守着等他们回来”
　　秋子尧道：“恐怕他们今日不敢回来。”

　　管家受王老爷吩咐，引他们三人到客房。
　　“这几间您几位随意选。”管家指着一排厢房，尊敬道。
　　“那几间是”秋子尧指向另一排厢房问，只是纯粹的好奇。
　　“那是另几位客人的。”管家道，“那几位客人只有晚上会回来住一宿，白日里都出去忙了，不会打扰到您几位。”

　　正说着，七个人身穿长袍的人回来了，其中一人像是他们中的首领，走在队伍最前。
　　“李大人，”管家忙行礼，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家老爷的客人，是……”

　　秋洛自见了他们几人，觉得心里莫名一沉，闻言抢在秋子尧前开口，“在下季火，这位是家弟季子，这位是……家兄季一。”
　　秋子尧一顿，旋即抱拳行礼。

　　“在下夫见。”自称“夫见”的亦抱拳回礼，他身后六人也跟着回礼。

　　“为什么谎报姓名”等他们走远，秋子尧不解地问。
　　“行走江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秋洛回他。

　　秋子尧守了一夜，并未听见什么动静。破晓前，终于是敌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睡下，以至于错过了早饭。
　　下人不敢来打扰他，最后是喻无常叫人拿了几样吃食，给他送过去。

　　秋子尧恍恍惚惚听到动静，立马转醒。
　　喻无常见他满脸的倦意，问：“昨晚没睡”
　　秋子尧穿戴好，道：“昨晚听着后院的动静，不敢入睡。”
　　喻无常闻言看他一眼，道：“你以后就安心睡你的，自然有人守着。”
　　“是谁”秋子尧不解，他不认为喻无常是会守夜的人。
　　喻无常右手食指并中指一挥，那只先前见过的蓝色灵鸟停在他指尖，清脆地啼了两声。
　　“它会一直守着。”
　　秋子尧见它小小的一只，甚是讨喜，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喻无常食指一弹，让那灵鸟落在秋子尧指尖。
　　秋子尧只觉得指尖一凉，并未感受到重量，另一只手去摸，竟然没有触到实体。
　　喻无常道：“它此刻还在那守着，这只是幻影。”
　　虽然摸不着，灵鸟那小巧玲珑的模样还是让秋子尧忍不住爱怜之心。他笑弯了眼睛，问：“这只鸟有名字吗？”
　　“有。”喻无常道。
　　“是什么？”秋子尧问。
　　“方才起的，叫‘小爽’。”喻无常平静道。
　　“小爽，”秋子尧笑着逗它，“小爽，小……”
　　“师尊，”秋子尧红了脸，“您方才在说笑吧？”
　　“并没有，它真是叫小爽。”喻无常借低头喝茶的功夫勾起嘴角，弯着的眼睛却映在荡漾的茶面上。

　　秋子尧决定不理他。他家师父已经和师伯们学坏了。

　　秋洛急匆匆闯进来，开口就是“我们放下这件事，赶快启身吧。”
　　秋子尧问她：“怎么了？”
　　“那个叫什么夫见的，总觉得他不像好人。”
　　“夫见？”
　　“方才他叫我小姐。”秋洛道。
　　“那也不能断定他就是坏人吧？”
　　“我不管，”秋洛急道：“你听娘的，我们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秋子尧还未回答，听到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向他们走来。
　　下一刻王老爷慌张道：“几位仙长快去看看，鄙人的贱妾中了魔了!”

　　溢满脂粉香气的房间里，床榻上的女子直愣愣地躺着一片黑气之中，面色红紫，肢体僵硬。原本姣好的眉眼肿胀歪斜，不堪入目。
　　王老爷离床边几尺远，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声音哽咽道：“求几位仙长救救棠溪。”

　　秋子尧看过，确实是妖气所致，只是不知如何处理，眼神看向喻无常。
　　喻无常不愿接近她，示意秋子尧离开，远远地送过去一掌。
　　那一掌灵气逼人，打散了那片黑气。等黑气再次聚拢，确是比先前淡了些。
　　床上的棠溪似是吃痛，细长的柳眉拧在一起，痛苦地呻吟一声，还是不见转醒的迹象。
　　喻无常又是飞过去两掌，黑气更淡了些。
　　棠溪“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眼皮动了动。

　　见喻无常收手，王老爷请求道：“那黑气还未完全散去，请仙长再打几掌。”
　　秋子尧道：“常人身子弱，怕是撑不住几掌。”
　　王老爷只得作罢，指挥丫鬟给她清理污血。

　　喻无常转身要走，其余人也意欲起身离开。忽然听闻床上的棠溪弱弱地唤了声“老爷”，王老爷当即留下来，也不再怕那片黑气，隔着几步安慰起她。

　　“昨晚确实是没有听到动静啊。”秋子尧边走边道，“为什么她会染上妖气？”
　　“妖女自然会染上妖气。”秋洛不屑道。
　　她向来不喜欢男人三妻四妾的，如今更是没有好气。
　　“师尊，您说……”秋子尧正欲问问喻无常，见他不住地用帕子擦着手。
　　“怎么了？”
　　喻无常不回答，对秋洛冷冷道：“你说得对，我们应该立马启身。”
　　秋子尧明白了，他家师父讨厌妖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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