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十一人－光与夜，炎与冰》冰紛樂

44、CH35-最后一根稻草 历经过痛苦

　　外星学园的终极层级队伍——创世纪。红发少年的名字也不叫什么浩人，而是古兰。

　　双方对峙着，雷门的白发少女率先走出，她目不转睛地瞪着红发少年，向来淡漠的淡金色眼眸中此刻充斥着满满的敌意。

　　「欺骗？」你接近守，就是为了欺骗他吗？

　　昨晚円堂那份期待的笑容，她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单纯、无心机，她所认识的円堂一直以来都是用正直乐观的心在享受足球，就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可为什么却总有人试图要伤害他的足球？

　　就算白发少女的话没有说完整，但就凭那个关键词，古兰也大致猜到对方的意思了，他似笑非笑地道：「不对喔。」

　　「我只是，很单纯的想跟你们踢球罢了。」

　　面对红发少年的诚意笑颜，辉夜的眼神显得更冷了。

　　不管他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光凭他们的身分是外星人这点，恶战就已经注定无可避免。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

　　开赛前的准备，瞳子教练将调度权交给了鬼道。

　　「青野，这场比赛由你和莉香组成双前锋。」鬼道沉吟了片刻后道：「因为不确定对手的实力，我打算让吹雪先担任后卫，加强防守。」

　　「咦？」青野愣了一下，鬼道也察觉到对方似乎有异。「怎么了？」

　　「那个……」青野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吹雪又不见了。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开口道：「前锋就交给吹雪吧，我当后卫。」

　　见鬼道的面色出现一丝犹疑，她连忙补充道：「拜托了！我会代替吹雪做好防守的，而且有吹雪的射门才能更确保得分不是吗？」

　　虽然不清楚吹雪为何突然对于射门那么执着，但她答应过了，那她就会尽全力达成他们的约定。

　　「……确实如此。」所幸，鬼道接受了她的提议。

　　＊

　　哨音吹起，比赛开始。

　　开球的吹雪将球踢给莉香，但莉香才往前跑没几步，眼前却忽地冒出一名身型壮硕的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直接抢走她脚下的球。

　　雷门的其他人立即转过身试图回防，却远远比不上创世纪追上来的速度。他们大为吃惊，而对手则在他们的禁区内从容不迫地开始传球。

　　「亚克！」第一次。

　　「库玛！」第二次。

　　「乌儿碧妲！」第三次。

　　留有两束白色鬓发的蓝发少女接到了球，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再次踢出。「古兰！」

　　这一连串精确且繁复的传递，只发生在片刻之间。

　　抓准他们传球的节奏，辉夜立即跑过去进行滑铲，然而古兰却宛如早已预料到般，在辉夜靠近他前的最后一刻高高跳起并踢出脚下的球。

　　白发少女不禁瞪大了双眸。这记普通的射门居然击败了「魔神之手」，带着円堂狠狠冲进后方的球门。

　　古兰似乎有些讶异这么简单就进球了。円堂站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仍在发抖的双手。「好惊人的威力，这就是创世纪的实力……可是，我绝不认输！」

　　稳住身形，他抱拳。「我不会再让你们得分了！」

　　见状，古兰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然而在对手那绝对的速度与力量的压制之下，那些所谓的技巧与策略似乎都是徒劳。

　　为了和外星学园战斗，雷门至今做了不少特训，甚至拥有了能和极限零度不分上下的实力，然而这样的程度在创世纪面前，似乎仍像是以卵击石那般无力。

　　比数来到十比零，风丸的呼吸变得相当凌乱与着急。

　　「不做点什么的话円堂会撑不住的！」

　　两名创世纪的球员带球朝他跑来，他努力将专注力全部放在足球上，但随着对手的动作，球似乎瞬间从他的眼前消失。

　　他一愣，待他回过神来，对手早已越过他的防守悠然而去，恍然中他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来自对方的嘲笑声。

　　风丸急了，他拼命地使出全力追上去，却发现敌人的脚步依旧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行，他真的追不上……

　　球再次来到古兰的脚下。

　　「円堂！」风丸连忙奔上前去试图还想做些什么，然而那名白肤的红发少年仅仅是回头一个眼神，就让他吓得退后了一步。

　　那股来自敌人的压迫感，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喘过气来。

　　古兰的射门再次击破了「魔神之手」，创世纪得到第十五分，屡屡受到重挫的円堂此刻正趴在地上频频发抖。

　　——不是害怕了，而是准备再次爬起所做出的奋力挣扎。

　　「……只要坚持不放弃就一定会等到反击的机会，所以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守护好球门！」

　　这就是雷门最强大的支柱——円堂守。

　　「总而言之，先拿下一分！」鬼道趁势高喊激励队友们。「不管怎么样都要想办法夺下他们的球！」

　　「喔！」众人也纷纷鼓起气势响应并回到了站位——除了那名绑着马尾的泥蓝发少年，他依旧杵在原地，原本充满朝气的茶红色眸中此刻却是写满了恐惧。

　　一直盯着円堂看的辉夜收回了目光，她和青野两人对视，并同时点了点头。

　　创世纪再次进攻，而这一次，持球的外星人面前出现了一名蓝发少女。

　　「别想通过！」青野怒喝一声并用力一踏唤出大量的冰柱。「冰天雪地！」

　　从地表涌出的大片冰地气势磅礡地朝着创世纪的球员攻去，但仔细一看的话就可以发现这片冰地的攻势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外星人冷笑一声便跳到了对手招式的空隙，但他的面前随即又迎面窜出一名白发少女。「！」

　　「新月乱华。」辉夜二话不说使出了必杀技。

　　但，这也只是她的障眼法，辉夜一早就料到以对手的程度根本不可能会中她的幻术。她要的，不过是对手为了应对招式而分心的那一瞬间。

　　这点时间，足矣。

　　完全没有给对手反应机会的任何空隙，顷刻之间，白发少女便从外星人的脚下成功抢走了球。

　　「辉夜！」鬼道大喊。会意过来的辉夜立即一个长传将球送到身为前锋的吹雪脚下。

　　「上啊！吹雪。」后卫群的青野提声高喊道：「让那些家伙看看你的射门！」

　　但是吹雪却没有如期踢出射门，而是突然在对方守门员的面前愣住了，脚下的球也顺势被踢出场外。

　　众人错愕，身为当事人的银灰发少年则忿忿地咬牙，为自己方才的犹疑感到一阵恼怒，同时心中那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吧？早就叫你乖乖交给我了！

　　……少啰嗦！你在旁边看着就好，我会负责射门得分！

　　——现在还这么任性不太好吧？你看看，大家都很失望喔。

　　吹雪惊愕地转过头去，眼前映入的尽是队友们垂头丧气的模样，包括刚刚还大声替他声援的蓝发少女，此刻的表情竟是显得有些微妙，向来令人安心的那双红眸此刻竟让他觉得有些畏惧。

　　……不对，他和她说好了，由他来射门。只要进球，她又会像平常一样看待自己了，队友们也会重新需要他了。

　　其实比起银灰发少年的失误，青野更担心的是吹雪的状况，她开始怀疑自己把前锋的位置让给对方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鬼道把球传给吹雪让他再次进攻，青野愕然地盯着他，发现奔跑中的吹雪脸上表情正出现不断的骤变，一下亢奋一下却又是痛苦的模样。最后他挣扎着一跃而起，落地后唤出四周的风雪包覆足球。

　　但和以往相比，这次凝聚起来的冰雪却显得有些零散而无力。

　　「……永恒暴风雪！」

　　听见这个声音，青野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头彷佛被重重一击，她下意识地冲上前去。

　　「……不对！」是吹雪，那个人是吹雪！但这绝对不是她所认识的「永恒暴风雪」！

　　银灰发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令人心惊的沙哑嘶吼，吹雪最终仍是踢出了脚下的球。

　　然而这几乎是倾尽他所有的全力射门，居然轻轻松松就被对手的守门员挡了下来。他不禁双腿一软跪下并开始急促地喘气，但心中再次出现的冷语却迫得他又是一惊。

　　终于追上的青野有些迟疑地靠近他的身后。「吹雪……」

　　吹雪沉默了一下，他转过头来，脸上苦笑着。「抱歉，我有点没抓好时机。」

　　「……时机？」跟时机才没有关系，那分明……她打住思考，并改口：「状况不好的话不要勉强，还是我来当前锋吧？」总而言之，先让吹雪从进攻的阵容退出再说。

　　「……不。」然而银灰发少年却缓缓站了起来。「我可以的，我能射门的，我们说好了不是吗？」

　　闻言，她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在看见吹雪的眼神时却让她尚未出口的言语直接哽在了喉咙里。

　　执着，与哀求……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退让。

　　创世纪的攻击还在继续，比数已经来到了二十比零。

　　银灰发少年一脸无神与疲惫地站在前线发楞。

　　——你还在干什么？你不回去抢球还有谁会抢啊！身为后卫的你抢到球，然后交给我这个前锋——

　　……不对！我才是前锋，我必须站在这里等大家把球传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射门，大家才会那么努力抢球……

　　——你搞错了！他们要的人不是你，是我！不然你仔细听他们真正的心声！

　　吹雪惊疑地抬起头来望着仍在负伤战斗的队友们，虽然没人说话，但他彷佛看见了每个人的意念——传给「敦也」，绝对要把球传给「敦也」……

　　——还有你该不会忘了吧？你刚刚擅作主张射门时，青野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

　　「……不对！」

　　银灰发少年的眼瞳猛地收缩。不对？哪里不对？刚刚那个才是「士郎」踢出来的射门啊？他们不是说好——

　　「当然好啊，毕竟吹雪你的射门本来就很厉害啊！」

　　……等等，「本来」？本来的射门都是敦也踢出来的，所以你真正在交谈的对象其实是敦也？

　　就连你，也在期待敦也的出现？你要的根本就不是士郎？

　　……啊啊……啊啊啊……！

　　眼前忽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陷入绝望的银灰发少年抬起头来，看见敌人正准备踢出一记威力高得可怕的必杀射门。他嘶声并咬牙，彷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最后残存的价值，他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代替身为守门员的円堂，他正面用脸接下了古兰的「流星之刃」，以身体重创为代价弹开了这次的攻击。

　　「——吹雪！」

　　失去意识之前，他彷佛听到了谁在大喊他的名字。

　　＊

　　「——吹雪！吹雪！」

　　比赛被迫中断。青野第一个扑到陷入昏迷的吹雪面前，她颤颤巍巍地跪在银灰发少年的身边，歇斯底里的不断大喊友人的名字，但是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身为这起事件的当事人，古兰有些担忧地走到了雷门众人身后，用有些歉疚的口吻轻道：「円堂……」

　　然而给他响应的并不是円堂，而是雷门女教练的瞪视，以及因为他唤的人名而瞬间露出瞋目的白发少女。

　　收回略带关怀的神情，古兰最终只留下一句「那么，再见了。」便凝着脸回到其他队员的身边，并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徒留下来的人们，除了雷门的蓝发少女还在哭喊着银灰发少年的名字之外，现场再无半点声音。

　　＊

　　「谢谢医生，辛苦你了。」

　　送走帮忙诊断的医生后，雷门众人纷纷围到了吹雪的病床旁边，所幸他身上的伤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伤势。

　　但是身体状况没事，不代表心理状况就是健全的，他们始终无法猜透为何吹雪会突然失控。包括从以前到现在的比赛，进攻时的他和平常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片沉默中，鬼道抬头并以冷静的语气出声：「教练，请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闻言，瞳子教练很明显地楞了一下。

　　似是觉得再也无法隐瞒了，她终于向队员们全盘托出。

　　「……吹雪同学他曾经有个弟弟，叫做敦也。」

　　在瞳子教练略微沉重及缓慢的解说中，有关吹雪的过去逐渐在众人面前揭露。

　　吹雪兄弟都曾是少年足球队的成员，哥哥负责抢球、弟弟负责射门，两人可以说是最优秀的前锋与后卫组合。直到某一天全家开车回家时遭遇雪崩，除了幸运被甩出车外的吹雪之外，他的双亲和弟弟敦也全都葬身在那场无情的大雪里。

　　一夕之间失去所有家人的吹雪，自那之后便创造出了敦也的人格。

　　雷门一直以来所仰赖的「永恒暴风雪」，正是弟弟敦也的必杀技。

　　听完，众人在震惊之余，不禁开口问道：「意思是说，每次吹雪使用『永恒暴风雪』的时候，都是变成敦也在射门吗？」「可是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能够看情况转换人格什么的……」

　　「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瞳子教练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的左臂。「所以这段期间跟外星学园经历了这么多激烈的比赛，说不定已经让吹雪内心微妙的平衡崩溃了。」

　　「内心的平衡崩溃了？」小秋怔怔地重复了一次，瞳子教练则平淡地回道：「是啊。」

　　「『是啊』……？既然这样，教练为什么要让吹雪加入我们球队！」小秋忽然激动地冲着教练喊道：「教练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了吧？你知道吹雪以前受过什么样的创伤，所以应该早就可以猜到吹雪迟早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不是吗！」

　　瞳子教练的眼神瞬间出现了动摇，其他人纷纷噤声，只剩下小秋还在大吼：「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吹雪！就为了要打败外星学园吗？只要能打败外星学园，不管吹雪发生什么事都没关系吗！」

　　「——够了！」

　　一个激烈的大喊打断了小秋的责问声。

　　从他们开始谈论有关吹雪过去的那时开始，自始至终，青野完全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谈话，她只是默默盯着吹雪的脸庞。包括现在，就算方才她大声喝止了小秋，但她依旧低着头，只有一阵无助的语气低声传出：「不要再说了，小秋……」

　　她才是和吹雪相处最久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更早见识过吹雪的足球——也比任何人都更早惊觉到他的异样。

　　她确实有试着去了解过，但银灰发少年的掩饰与逃避，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忽略与妥协。

　　她一直以为这么做就是对他好，现在想想她真是错得离谱、错得可笑！

　　再加上吹雪之所以人格崩溃，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队友们赋予他的得分压力太过沉重。但是她也是前锋啊！为什么那些使命不知不觉间竟变成吹雪一个人在背负？

　　她曾经发誓再次回归雷门时她一定要成为助力，她曾经决定要连豪炎寺的分一起努力，她曾经答应过染冈对她的嘱咐……

　　然而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没做到，反而眼睁睁看着她最重要的伙伴在她眼前溃堤。

　　「全部……都是我的错……」青野颤颤地抬起头，发抖的语调似乎能透出她深深的自责。「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吹雪才……！」

　　她忽然被某个人轻轻拥进怀里。

　　虽然那人的肌肤有些冰凉，但这个怀抱却让她觉得好温暖。她愣愣地开口：「辉夜……」

　　辉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谁的错，而是我们全队的问题。」一旁的鬼道认真说道：「确实我们都太依赖『永恒暴风雪』了，我们应该改变今后比赛的方式，不只是为了吹雪，更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变得更强，强到有力量打败外星学园！」

　　鬼道的话有如一记强心剂般，重重地打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辉夜怀中的蓝发少女睁大了眼，突然涌上的泪水在她的眼中不断打转，她咬着牙并闭上了双眼，这才有少许泪珠随着眼角的挤压而缓缓流下。肩膀出现细微的抖动，可以看得出她正努力抑制大哭的冲动。

　　她不会再让吹雪独自面对一切了。

　　在这个众人都气势振作的氛围里，唯有角落的风丸置若罔闻。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病房。

　　这个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斗，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已经，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