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随露凝（前篇）》紫月岚

5、追忆之魇

　　那一天，小葵第一次睁开了眼睛，而悦姨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那时龙阳只有五岁，他不明白什么叫难产，也不明白上上下下的人到底在忙着什么？但是他知道，父皇来了——那个他生日都看不见的父皇来了，只能在每年的大庆典或大祭祀上远远看见的父皇，而母亲一直最紧张的事也来了——脸色比白纸还苍白得走来走去……门的便上还站着刚刚十四岁，就被姜炀公强纳来的离美人——未来的离皇后。
　　那是一个很美的人儿，美的根本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面呈月色，眉若春柳，瞳如秋水，唇嵌桃花，一头银灰中泛着粉橙色至膝的长发，无风自扬。若不是发色的迥异——蔚蓝和银橙，人们会很快发觉离与悦这对凉国的姐妹花，其实脸几乎长的一模一样，而离脱俗的气质显然更胜一筹。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整个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父皇脸上的不按退却，转而浮现出一种期待；来到的大臣们还紧张的在等待着什么，母后着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毫无感觉的任其献血一滴一滴的掉落地上，双眼大大地瞪着，宛如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只有宫女门喜悦的相互微笑……
　　“恭喜殿下，是位公主！”抱着襁褓里的公主，女官长秦显颜微笑着走出了产房。在笑盈盈对着她主公的同时，意味深长的瞟了百官一眼。几乎同时，大臣们喜笑然开地向着他们略显失望的主公道喜——不过这怎么看都像在给自己庆祝罢了，一旁静皇后毫不掩饰胜利后狂喜而扭曲的笑容。
　　当然，一切在当时只有五岁的龙阳那里是理解不了的，就像之后的混乱一样不可理喻……
　　“大红！出大红了！！”突然，一个面无血色的宫女跌跌撞撞的冲出了产房，嘴里发出不成语句的尖叫。立刻她就被她的闻声而动的主公打翻在地，这时，百官毫无感情地对着已经疯一样冲进产房的主公道着节哀——在那个根本不知外科为何物的古代，出红的夫人们只有等死的份……
　　伴着宫女们的啼哭声，龙阳被母亲默默地抱了起来，准备静静地离开这里。趴在母亲的肩膀上，他感到母亲并不宽厚的肩膀正微微地抖动着。
　　突然龙阳哇哇大哭起来——无限的恐惧蔓延着他的全身——因为离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龙阳从来都不愿——或许应该说是不敢——去回想……
　　不同于悦姨如春风的和顺，小葵如湖水的宁静，红江如火焰的灼热，雯香如冬日的温暖，甚至不同于曲亦的冰冷……
　　同样的冷漠，曲亦像磅礴的冰山——大气、凛然、拒你于千里之外。而离着像暧昧的灵火，半明半昧若即若离，同时夹杂着仇恨与杀意，仿佛在瞬间将你吞噬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身体突然踩空般的一抖，龙阳一身冷汗的作了起来——在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迷糊的摇着头，像是想甩掉那现在依然挥之不去的梦魇……瘫软了好一会，龙阳终于准备起身，这时一条薄薄的被面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龙阳一面用最陌生的眼光看着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被面，一面用手扶着额头开始了思索……
　　红江？几乎在想到的同时就完全否定掉了，如果她真的担心自己合着衣服睡着了会着凉，大概早就十分痛快的电醒自己了——当然，这还得再如果成立的时候——去掉。
　　小葵？如果以小葵的性格来说的话，大概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问题是，红江不管再怎么喜欢时不时地跑来闲逛，她始终还是小葵的“守护灵”啊——虽然其主人至今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这时候小葵要是来了，红江绝对也就到了——结果同上——再去掉。
　　秦雯香……在脑子晃过的瞬间，龙阳自嘲地笑了起来——怎么突然想起这对姐弟了呢？在想起“姐弟”一词的时候又不得不尴尬起来，不管理性怎样的自我提醒，想起曲亦的第一反应似乎永远是女性——就像刚才的梦境一样。
　　“又恼又笑的，梦到什么好事了？”尖尖刺刺的话语从背后传来，不需要回头龙阳都知道是谁——红江。
　　扒开被面，为打起精神般的一跃而起，龙阳胡乱的整理着被睡皱的衣冠，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身上被面的事情，只是红江先给了他答案。
　　“今天还真是希奇，我还以为你从来不怕风寒呢。”一如既往的口气，毫无特别的寒暄，但已让龙阳得到了比他想要更多的信息——不是她，并且在那个为自己披上被面的人走之前她也不在。
　　“现在过来美关系吗？”浅笑着回避了红江的锋芒，龙阳反问道。
　　习惯于龙阳逃避问题的方法，红江扬了扬柳眉，一脸凝重的从天花板上漂了下来，严肃地站在龙阳的跟前，进入了今天突然来到的正体。
　　“你说对了……”
　　龙阳静静的闭上了眼睛，肩膀整个的垮掉了……红江知道，其实他比谁都明白，他很清楚整个事件的下场——只是在心中不断的幻想着自己的想法落空……
　　一会儿后，红江看着龙阳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继续说完了那句话：
　　“李琰一族被诛了……以谋害东宫之罪。”
　　（秦宅）
　　“什么！！”听见长子秦霍同样一句话，秦显才则是以愤怒的大叫，来掩饰不可抑制的恐惧。可惜身体的本能背叛了他——不得不一只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而避免踉跄地跌倒——发抖的像询问又像自言自语。
　　“那……那两百七十多口……人……人就……”
　　“不是的，父亲大人，”还没到学会察言观色的年纪，秦霜天真地回答让秦宅堂屋的空气更加阴森，“是连家丁、女官、奴隶，甚至院子里面的那几条狗，都在离皇后的妖风过后尸骨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