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血锋喉》碧色染千城

6、第五章 夜已残。残

　　夜已残。残月西沉，繁星渐落。四周仍是一片寂静，世人梦幻虽多，世事虽奇，但大地上的晨昏交替，却有着恒古不变的依辙。
　　九九昨晚睡得极好，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而昨晚看到孔明在庭院中后，又发生了什么，她终是回忆不起来了。
　　愣了会儿神，才总算是醒了。着急忙慌的梳洗更衣。汉服的结构极为复杂，又逢闷热的梅雨时节，九九有些烦躁。
　　好不容易忙完，静下来时才听到了铮铮琴声。便也忙不上照顾自己饿着的肚子，一蹦一跳的把鞋跟提好，推门而出，寻着琴声而去。
　　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踏着青石板砖铺成的小径，到了草庐之后。
　　草庐后面是一大片竹林，翠色的青竹和迷梦的水汽间，隐着棕色的亭台。
　　近身到了亭前，九九细细的欣赏着——一拢昨夜的白衣，云纹衣袂，席地而坐，孔明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眉眼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九九呼吸一紧。那双眼中忽闪而逝了某中东西，让她抓不住，想窥视，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人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琴音渐止，孔明微仰着头，神色静宁而安详，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动作自然而潇洒。
　　一瞬间，九九仿佛看到了不是孔明的孔明。

　　清晨露重，又逢细雨。驻足亭外的九九，从青丝到衣衫，早已被打上薄薄的湿气。可不知是被人，还是被音吸引，并未觉得不适。
　　而此时孔明也正打量着九九，雨中的竹林沙沙作响，给九九做了最好的背景：碧玉年华，翠竹青簪，绾一段青丝，风雨拂过，脊背挺如玉竹，风姿清卓。那容颜，一笔难述，既不失女儿家的秀气，又存男子的英气。只觉世间唯有这样一副容颜，才可衬得住这样一身清卓风姿。当真是雨中人似竹，皓腕凝霜雪。风姿清卓绝，佳人世无双。人间只道君子如竹，未曾想，世间竟有女子有此风姿。
　　孔明蹙眉，但见九九额前青丝并起，两肩衣物微湿，只觉不妥，出声唤她。九九闻声进亭，乖巧的跪坐在他身边。
　　【昨夜睡得可好？今日起的到早，会不会困？】孔明侧脸问道。
　　【嗯……】九九纠结的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忆起后来发生的事。一来问话者极为聪敏二来九九也无心隐瞒，便照直说了实情。【昨晚休息的很好，只是一开始我去了趟庭院，看见了您，后来…就不太记得了。】
　　孔明微微点头，语气中三分调侃，七分柔意【怪不得昨夜看见你靠着木门睡着了。倒是亮惊扰了九九的好梦。】
　　【没有没有。内个，昨夜您是没有回去睡觉吗？】九九试探性的问道。
　　【是，亮最近忙着处理前段时间采回来的药。如今已经逐渐进入黄梅雨季了，不赶紧处理好，这些药材可就作废了。】
　　九九边听着，边感同身受的点头。的确，药材的处理很是赶紧。可是这么重要的事在孔明口中说出来，却一点听不出着急之意。这大概就是人与人的区别吧，可就算如此，九九还是热心的想要帮忙。
　　【今晚如果你还要熬夜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孔明闻言，眉眼覆上笑意，以及一些九九不确定是不是的感激之意。【九九正当自在，不必陪着亮熬夜的。】
　　【没事的，只要你不嫌弃，我一定可以胜任的。我通读《本草纲目》，对药材在熟悉不过了。】九九诚挚的望着孔明。
　　孔明却直接避过了她的“献殷勤”，饶有趣味的问她【《本草纲目》为何物？】
　　九九一听来了精神，正好可以通过这本书让他知道自己的本领【《本草纲目》是李时珍以毕生精力，亲历实践，广收博采，对本草学进行了全面的整理总结。可是我们中药的瑰宝呢。】
　　【哦？这本书竟然如此厉害。】孔明的佩服之意跃然脸上。
　　【那是自然，您如果想看的话……只要您提供给我纸笔，而且不嫌弃我字难看的话，我可以把书默给您的。】
　　【如此宝物，九九竟愿外传吗？】
　　九九愣住了，望向孔明。注视着他长长的睫毛下，像黑水晶一样闪烁着的深邃双眸，嫣然启颜【对九九而言您不是外人呀。而且，虽然天下诸侯割据，但所有人身上留着的血脉都是相同的。这本医书固然是宝，但一个人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它，就算到死也不能发挥它的用处啊。为医者，不是空有一身本事就行的。医乃仁术，与仁者爱人如出一辙。我知道医生的社会地位并不高，但我仍然愿意投身医学，为黎民百姓贡献自己的力量。】当九九说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很是激动了。她真正的感受到，中医药不仅给她带来财富，还赋予了她责任。现在她终于能够明白，她的舅舅为看病人，熬到凌晨还不回家的做法了。
　　亭内寂静无声，耳边只有带着湿气的风雨声，和鲜有的山鸟啼叫。九九只觉气氛有些尴尬，正想着说些什么时，身边的孔明拍手解颐。【好好好，倒是亮小看了九九，尽不知如此娇小的人，心中却暗藏乾坤啊。如此，今日是要有劳九九了】说着揖了揖手。
　　九九高兴的从草席上蹦起来【这么说，您答应了？】
　　孔明笑着摇了摇头【非也，毕竟药多难辨，我想先考量考量你，九九不会介意吧。】
　　切～弄了半天还是不信。不过既然是考验，我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因此九九满口应下。
　　【好，水镜先生与我乃是至交，前日他来的时候微有脾寒，须用附地菜一把，捣取汁半碗，加酒半碗服下，甚效。而原本我托七七进山寻药，却不想碰上雨天，你既精通医药，便同她进山去寻，想来可省下不少时间，也无需顾虑这阴晴不定的天气了。】
　　【哦～原来如此，没问题我这就去。】九九领命，欢快的出了亭子。前脚刚迈出去，却又想到了什么，转身笑着问孔明。【先生，容我再多问一句。您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无所不通的吗？怎么运气不佳，不知今日有雨啊？】
　　无心的玩笑却撩起来有心人的沉思。孔明望向说完就跑的九九的背影，低声道【怕是因为近日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与你相逢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