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对酌 “那你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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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玉兰花瓣从枝头掉落下来，铺在地上，也许有一些也落在我身上了吧，只是此时我没什么心思去管它们。仰头看着树上的白衣人，一时无言。
我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呢？半年？一年？还是更久？我也不知道。他总是来去无影，就算我的功力较之刚认识他时已涨了一倍有余，他的行踪也仍不在我的掌握中。
就如此刻，他出现在我家门口的大树上，躺得还挺惬意，一看便不是初来乍到，可是在我的印象中，他却仿佛是方才凭空出现在我能感知的范围中一样。我想，如果他不想让我发现他，那我大概也就真的发现不了他了吧。
真可怕，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己身安危受到威胁的紧迫感，反而很习惯这样的发展，仿佛这人合该就是如此罢了。而我从未与人言及，甚至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是，从遇到这人的第一天起，我就有种奇怪的直觉，从心底里觉得，这个危险至极的男人，他不会伤害我分毫。
血月看着我，狭长美丽的眼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从树上轻轻一跃，长长的衣带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飘舞，散漫地打着卷儿，缠上那同样雪白的发。衣袂翩然的男子如蝶一般轻灵地落下，带起一阵混着独特冷香的风。
当人的轻功练到登峰造极之时，便能给人恍若无物的轻灵感，形如鬼魅。此时的血月便是如此。
那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男子无声落地，恰恰落在我身边半尺远的地方，面具后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竟有种温暖的颜色。
“你长高了。”他伸手比了比，放下手时微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熟悉的冷香钻入鼻息，竟异样勾人。
我猛地一个激灵退开几步，故作镇定地翻了个白眼，不温不火地笑，“我这个年纪，一年多的时间里身高有点增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对，这么个语气，怎么跟深闺里那些个怨妇一般……真是磕碜。看来是这次出去扮女人扮多了，连带着那股子女人家的酸腐小家子气也沾上了身，真是大大的要不得。看向血月突然变得似笑非笑的眸子，我知道这人大概在心里嘲笑我，不欲留下同他掰扯，我淡（心）定（虚）地往院内走去。
而匆忙转身的我也就此错过了血月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很多事情也就因此而有了不一样的发展。此是后话不提，且说眼下。
血月今天似乎特别的沉默，一言不发地跟着我上了我的小阁楼，直到我分了酒给他也没多说一句话。正当我觉得奇怪打算寻个由头与他说点什么时，他开口了。
“这次出去有什么特殊的收获吗？”
我看向他，只见那人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便也无所谓地答道，“你不妨直接问我有没有什么艳遇。”
血月闻言笑出声，清越的声音好听极了，他偏头看我，淡色的眸中情绪不甚分明，“那你有什么艳遇吗？”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凉，我被他看得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演示性地低头喝了口酒，也没品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顿了顿，含糊地摇头，决定说实话：“没有。”
“夜的眼光很高。”血月轻笑着举杯，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清淡狭长的的眸子微微眯起来，“难以想象这是你第一次酿的酒……里面的情绪，很丰富。”
他的前半句话听得我莫名了一下，而后半句却又让我哭笑不得，“酒里面有什么情绪，你也能知道？”
脸上的笑是揶揄的，心里却也有丝期待，期待有人也能明白那将满腔心事全部交付于酒的那一点心情。就算情绪的主人也已经抛弃了它们，却任然希望有人能懂。
“也许吧。”血月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举杯与我相碰，“我敬你。”
见他不欲再说下去，我心中虽然略略有些失望，但也不再勉强，仰头喝下杯中液体。
「夜色」是我武艺大成后酿的第一坛酒，也是我自己亲手酿的第一坛酒，其对于我的特殊意义自不必言明，而在酿制的时候，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我酿了两份。或许是在当时期盼能有个人来与我共饮这坛酒，又或许是单纯的……无聊？
然而也就如同宿命一般，此后我酿制的每一坛酒，都会有两坛，一坛为自己，另一坛……即便我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有很大程度是为了我这位最佳酒友——江湖第一杀手，血月。
其实血月已经退隐江湖很多年了，他成名的时候我还只有十一岁不到，也就是到暗夜门不久的时候，那时整个江湖上传的都是跟他有关的消息，即便是刚刚进入暗夜门、与外界联系极为薄弱的我，也听闻过不少他的事迹，而当年的那个少年，注定成为这一代人的传说。
血月血月，月色染血。传闻中那个杀人如剪草的魔鬼，银发雪衣，容色倾城，于月上中天之时索人性命，无论对手是何等身份何等实力，一刻之内必杀死目标，衣不沾尘而去。
如此可怕的实力自然是招人嫉恨的，江湖中的那些正派大侠自然无法容忍一个邪魔外道这样凌驾于他们之上，也曾经发起过几次围剿，但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放弃了。没有人确切知道血月实力的上限在哪里，因为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可以逼他使用全力，江湖人只能寄希望于那喜怒无常的恶魔不要盯上自家门派。至于其他门派？呵呵，自己都保不住了管旁人做甚。
不过这种江湖人人自危的状况并没有维持太久，一夜屠尽江湖三大门派的血月在三年后突然消失，关于他的消失，江湖上有许多说法，有人说他终于遇到了对手，死在了仇家手上；也有人说血月在江湖待腻了，索性退隐江湖修身养性去了；甚至有人说杀人狂魔血月终于遇见了一生挚爱，为美人放弃江湖……个人觉得江湖中人的想象力真的是无穷无尽且匪夷所思的，自暗夜门众二三事系列话本之后又有了血月秘闻系列热销本，闲极之时拿来看看也别有一番趣味。
尤其是在话本中编排的主人公都在自己身边时，那些荒诞的故事便更多了一种别样的滑稽，非亲身经历不能明白。
想到第一次见到血月的场景，我不由得感到十分好笑，不觉面上也露了些端倪出来。坐在小几另一侧的血月似有所感地望向我，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不是很想让他知道我又在想那件事，便另寻了个话题，“你知道白衣公子柳白衣吗？”
“知道。”他满不在乎地夹了一筷子牛肉到嘴里，细细咀嚼后咽下，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勉强补充了一句，“嗯，他怎么了？”
我看着他自如的动作一阵无语。好的吧，这人在这里待得多了，完全是当自己家在住，这不，厨房也用得挺顺手，主人不在就自己动手整了几个爽口小菜出来。做杀手做到我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自己屋子给人随时进出了还不知道，那客人还嚣张到……默默打量了一下干净得不像三个月没住过人的屋子和小几上精致的几样小菜，我撇撇嘴咽下了想说的话。
如果我告诉别人血月经常来我这蹭酒喝，有时候还给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好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谁会信啊？怕不是会以为我得了失心疯，满嘴胡话吧。
而且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话，还挺不错的？
“那白衣公子，私下里居然是个断袖。”我也夹了片牛肉来吃，继续同他说我所知道的柳白衣的那笔烂账，“……后来我杀了他那个小情人，他看起来……嗯，颇伤痛。”
“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要怎么谈情说爱，亲热起来两个人都是一般的平板身材，低头还得瞧见人家的鸟儿，搁我这儿怕是硬起来都要软了……哈哈……”酒意上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但是潜意识里觉得此时的气氛好像不太对？说到后面越发觉得不好笑，自己也笑得干巴巴起来。
“你厌恶？”血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不知道是不是我喝多了的缘故，竟然觉得他声音没有平日里稳，仿佛有丝颤音在里面。
“哈哈……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这种感情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话语中调笑的意味更盛，很好地掩饰了我的口不对心。
其实……我在知道柳白衣的事情后，除了惊讶，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断袖怎么了，碍谁事了吗？感情的事本就是两个人的自由，尤其我是个杀手，对于那些所谓的道德并没有什么执念，我更喜欢随心而为。活了这十六年，也睡过几个女人，却始终不能得趣，这几年来，我几乎没怎么找过女人发泄了。
柳白衣的事倒是给了我一个提示，没准我需要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倘若以后我对谁动了感情，那便随那人一世罢了，不拘男人女人。
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的这种心理不应该让血月知道，仿佛让他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一般……我暂时，还不想失去这个除了喝酒还有很多地方与我合的来的朋友。
“不过若是有你这般的姿色，躺我身下的话，不管男人女人，我都要了。”不知是回来太过高兴还是血月身上的冷香太勾人，鬼使神差的，我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话落连我自己都觉得大胆，这可是血月啊，就算我如今功力深厚，他若真要杀我，我只怕也逃不过一死。
“当真？”微凉的吐息喷在我颈侧，之前一直若有若无萦绕在空气中的冷香顿时浓郁了许多，顿时让我更觉醺然。倘说我之前还只是微醺，此时就是真真正正地醉了。
血月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我，银白色的面具几乎就要碰到我的皮肤，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凉光滑的触感。面具后那双颜色浅淡的眸紧紧锁住我，强迫我与他视线交缠。
“想看我的脸吗？”他伸手引导着我摸上他脑后的活扣，丝缎般的长发穿过我的指缝，留下细腻的触感。
我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这人他就如此信任我吗？我手下只要加上一点内力，就有可能“不小心”捏爆他的头，任是他血月再神通广大，也绝不可能从我手下活下来。
这个人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
而血月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此时的危险处境一般，又轻声地在我耳边呢喃，声音魅惑至极，“就在这里，按下去……我会给你最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对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