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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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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男人踹翻,我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用匕首直接捅穿喉咙,任由这叱咤江湖的男人在我身下垂死挣扎,看着眼前汹涌喷薄的猩红液体,心里有种异样的兴奋。颊边微微有些痒,温热的血液顺着我的侧脸流到嘴边,我忍不住伸舌舔了舔,腥甜的滋味熟悉美妙。
身下人挣扎的动作逐渐微弱,从吃力,到无力,到最后归于平静。
我拔出匕首,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一小股血液喷出来,溅湿了我的鞋面。我忍不住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昨天才换的新鞋子呢,可惜了。
正当此时门被人踹开,雕花木门发出巨大的响声然后倒在地上,震倒了门边的一个白玉瓶,“砰”的一声溅了一地莹白碎玉。我挑眉看向门口一脸不可置信的白衣男人,恶劣地笑了,“白衣公子,别来无恙。”
哈,也许我该叫小十七一起来瞧瞧柳白衣眼下这神情,三分震惊三分迟疑,剩下四分全部都是死了老婆一样的绝望哀恸,整张脸上的表情比那搭了戏台子唱戏的伶人还要生动精彩,有趣得紧,只我一个人观赏委实可惜了些。
柳白衣显然气得不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张脸都涨成猪肝色,只提剑向我冲来。我踢开脚边的尸体,用匕首架开长剑,回身一个跳跃便到了门口,正与他错身而过时匕首划过他颈侧。
“公子还是放下剑的好。”我吹掉那缕头发,自以为和善地冲他笑了笑,好意劝他,“刀剑无眼,十一武功低微,真要打起来怕是不好控制这匕首割下来的分寸,若是伤了公子,坏了我暗夜门规矩也是不好。”
“暗夜门?江湖第一暗杀组织暗夜门?”他听到“暗夜门”三个字时似乎怔了一怔,一瞬间似乎有些无措,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发癔症似的全身哆嗦了起来,表情也变得十分狰狞,居然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暗夜门又怎么样?不过一个靠做些下作生意过活的三流门派,也配立什么规矩?!”
“谁……是谁准你动他的……”他俯身抱紧那具尸体,将那人沾了不少血污的脸贴着心口,全不管自己身上的白袍子染上一块块的暗红。
我有点儿莫名,真的。
谁告诉我柳白衣性情温和,端方有礼的?诚然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暗夜门不是什么正道门派,但我们做生意讲究的都是你情我愿,雇主给钱我们做事,从来都是按照对方的要求办事,绝不多做或是少做半分,万一任务失败了还会加倍赔偿雇主的定金,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信誉问题,也不知道是“下作”在哪里了。
况且江湖上谁没有那么两个仇家,自己没能力亲手报仇又不甘心放弃的人大有人在,像我们这样拿钱做事的杀手多了去了,但我不吹牛,我们暗夜门绝对是最好的一家,无论从哪个方面。
这世上有黑就有白,有白道,自然也有□□,如柳白衣这般说辞,倒像是我们自己天性喜欢杀人造孽,不该存在于世一般,恁的天真可笑。
我瞧他抱着尸体的手一直在抖,怕是不肯善罢甘休,心里暗自做了提防。虽说根据我手头的情报来看,两个柳白衣才可能会给我带来一些麻烦,不过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若柳白衣突然暴起,我手重,没留心可能会杀掉他,这就违反了雇主说的杀掉那个人不动柳白衣的要求,为了我暗夜门的声誉,我还是留心一些好。
柳白衣此人武功平平,虽说素质低了些,但不可否认这人的谋略颇不错,否则也不会拖住小十七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来与我会和。我要防的,就是他可能会使出来的奇兵。
平生最厌行勾心斗角之事,只盼小十七快些解决了那些琐碎事宜赶来,我们两人一起便不用担心什么奇兵了。毕竟在实力的巨大落差之下,任何形式的奇兵都只是一个笑话。
“十一,任务做完了还在那里做什么。”熟悉的华丽男音响起,我闻声看向那掉了半扇门的门框,见到那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手上提着的雪亮长剑往下滴着血,一身门房的粗布衣裳也没压住那一身杀气,内心感到十分欣慰。
小十七就是小十七,从来没让老子失望过!
“哦,没事。”我抽空看了柳白衣一眼,见他果然不再发抖了,便知今日这任务算是完成了,心中不由轻快许多,轻笑道,“就是我见白衣公子俊俏,忍不住与他多唠了几句,不妨事的。”我快步走到他身前,问道,“你那边如何了?”
小十七仍旧不爱说话,只摇了摇头便叫我一同回去。于是我应了一声,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自小十七来了便一直抱着尸体沉默不语的柳白衣忽然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暗夜十一,你最好今日就杀了我。”
“我若不死,他日必要你血债血偿!”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理他,提气与小十七一同跳上屋顶。
笑话,做杀手这么多年了,这种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若是句句都要放在心上,那我每日里什么都不用做了,只管斩草除根将任务目标亲友杀尽就好,手头的人命应该也要再往上翻上几番。
但我是个杀手,又不是屠夫,杀人也不似杀猪那般随意,这般事情我怕是做不来。
至于柳白衣的威胁……恕我真的没放在眼里。他是江湖人都赞不绝口的白衣公子怎么了,我夜十一这条命虽不大贵重,却也不是什么人想要就能拿到的,我的命我想给谁都是日后的事,他柳白衣又算个什么。
眼下因为任务我杀不得他,待他哪日想不开自己来杀我了,我再动手不迟。若是有胆子上门寻我仇,那倒也不枉费我花一番力气免费送他上路了。
身后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号之声,听着有些瘆人。我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同小十七道:“这柳白衣倒是重情,死了朋友哭得跟死了老婆似的,也难怪江湖人这样看得起他,我若是有一日死了,有个这般为我伤心的朋友,我在地下晓得也是十分欣慰了。”
小十七却是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脚下微微一个趔趄,转头一脸古怪地看向我,“十一,师尊给你的情报网你到底有没有在用?”
“哈?”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这跟我的情报网有什么关系?然而对上他探寻的视线我又有些心虚,支吾道,“自然是……用着的。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说道不成?”
“唉,我就知道你定然没仔细看这次任务的情报。”小十七无奈地叹了口气,顿了顿才说出一段让我差点踩空从房顶上掉下来的话。
“你听好,柳白衣私底下是个断袖,雇主是他从前的夫人,至于你方才杀的那位……是他如今的相好。”
“咳……咳……你莫不是在哄我?!”这消息之于我委实太难以接受,惊愕之下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敢情那柳白衣根本不是看重朋友,压根就是真的死了老婆?!两个男人相好……啧!
再想想我的雇主和这夫夫两人的关系……唉,真是惨不忍睹。
这都是笔什么烂账?戏本子都没这么精彩!
“小十七!你别走,再给我讲讲!”
我十分好奇那三人之间的事情,料想看过情报的小十七应当知道得更多,便试图叫住他问个仔细。
然而小十七根本不愿意理我,又恢复成了那闷葫芦样,撇下我自己飞也似的跑到前面去了。
“真是奇怪……原来柳白衣竟是个断袖?”如此还能在江湖上保持这样好的名声,委实是个人才。
我在暗夜门做了这许多年的杀手,暗杀过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见识过的人自然也是种类齐全。断袖我也见过不少,还曾伪装娈宠爬过他们的床,但是这类人往往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头目,日里荒唐惯了,断袖无非是因为玩腻了女子想换换口味,我从未见过有动感情的。
只是看那柳白衣的模样……估计不但是动了情,怕是这情还不浅。
不甘心这话题就此打住,我加快步子去追前面的小十七,却始终追他不上,也想象不出两个男人心心相印谈情说爱的模样,寻思着回门自己去看情报罢了,便索性丢开了不想。
好奇归好奇,情爱这东西,对我来说却是没什么所谓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在我看来都没有我那把剑可人疼,实在不能明白那些痴男怨女纠缠个什么劲。
正巧这时下面的酒楼飘出酒菜的香味,我顿觉腹中酒虫缠人,便随手捡了个碎瓦片去丢小十七,“行了行了你别跑了,我不问了。先下去同我喝一杯罢,左右任务做完了,回去的事不急。”
“好。”
遮挡太阳的云层缓缓散开,漏下一缕缕的明亮温暖的光来,我同小十七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桌美酒小菜悠哉悠哉吃着,时不时看看楼下涌动的人群,居然有几分惬意。
身上的最后一块任务牌子也从黑色变成了暗红,我满意地摩挲了一下和怀里那些小木牌放在一起的那块玉,心里已经开始计量着这次回去应当有几天可以休息。
人生自古无常,今日我可以坐在这里喝酒晒太阳,但也许过不了几日我就会死在某一次任务里。
毕竟是做杀手这么多年的人了,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我从未惧怕过死亡,同时也更懂得及时行乐。暗夜十一无牵无挂,爱酒,爱剑,独独不爱美人。
当然,如若有同那人一般懂我的美人,兴许我就会爱了,哈哈。
提起手边的酒坛喝了一大口,我懒洋洋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十七,调笑道,“旁人只求爹娘将自己生得再俊俏一些,你爹娘待你不错,你却整天把脸板成这么个模样,好好的俏儿郎都成了老古板,真是不明白你。”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保持着那副棺材脸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一个眼神都欠奉。
“真无趣。”我叹了口气,突然特别想念那个时不时会出现的人,酒这东西,跟他喝才是最好喝的。
不过那人很久没出现了,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见不见得到他。我眯起眼睛看向外面熙攘的街市,觉得口中的酒变得十分寡淡起来。
如果此时的我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我一定不会下去喝酒,而是马上折回去一匕首捅死柳白衣,不管那所谓的虚名。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该来的劫数迟早会来,该应的报应都会一个个应验,人间众生皆蝼蚁,天命之事,谁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