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狗先森》李蜚鸢

6、现场

　　“诸队，那边就除了那三具尸体，其他什么也没发现。”片警刘以正取下自个头上的警帽气喘吁吁赶来积极地向南粤市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队长诸葛清娓娓报道。
　　只见诸葛清二话不说便抽出手里攥着的几公分大小的纸条递到了刘以正面前：“什么来头？”
　　刘以正一时诧异，不知诸葛清递给他的东西表示着什么。
　　“诸队…这是？”
　　“回头查下这地儿怎么走。”
　　刘以正将纸条捋了捋平，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我叫梁晶晶，当你发现这张纸条时我可能已经遇害了，纸条是我从下面扔上来的，请帮我报警，尝试与我联系，电话：[phone]，住址：天赫区永泰大街八巷1号1栋三楼302号…”
　　“哟，死巧不巧的，您这是又捡了个案子啊！”
　　“先说这地儿怎么去。”
　　“噢，这地儿好去，离这儿也就四十分钟左右车程！”
　　“嗯，接着说刚才的。”
　　“噢，那三尸体是这么回事儿，人家这法医不还没到嘛，那茅光的对接人就给认出来咯，这三人儿当中啊有一个是他们少东家的御驾司机呢。”
　　“司机？”
　　“是嘞。”
　　“脸给糊成那样还认得出？有什么依据。”
　　“喏，您瞧这个。”刘以正将一小皮夹递给诸葛清。
　　“另外那个呢？”诸葛清打开皮夹看了眼里层的驾驶证和身份证，接着将皮夹丢回给了刘以正问道。
　　“嘿，就俩儿狗贩子，连人带狗死了一车呢。”
　　“狗贩子？”
　　“可不是嘛，就这地儿啊，交通部门盲区，见多不怪了，只不过…”
　　“什么情况？”
　　“这我还是头一次见就这么个破地儿还能跟富家子弟的案子扯上关系，呵。”
　　“小刘，别说我不提醒你，你这升官不还得靠这地儿么，办事还是得走走心。”诸葛清拿着手里的笔记本拍了拍刘以正的胸脯。
　　“嘿…诸队说的是！”刘以正恭维地笑道，跟在诸葛清身后。“您说邪乎不邪乎，无端端一人儿，说没就没了！”
　　“刚刚不是还说着就这么个破地儿，事儿都见怪不怪了么，怎么，这会儿急了？”
　　“瞧您说的，我…我这不是跟他扯不清嘛，可愁死我了，这…这把我给扒了皮我也给他找不出人啊！”
　　“这事儿你回头写份报告交给你们上头，后面的事就交接给我这边吧。”
　　“哎呀这哪儿是什么写不写报告就这么完事儿的事啊！这碰到野蛮人，我还真没辙！唉，有钱都特么是大爷！”
　　“呵，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儿词不达意呢。”
　　“啧、您是不知道，我啊带人是给这方圆都搜了个遍！已经十分确定以及肯定他们家少东家肯定不在这儿，他偏得就跟我杠上了说他们家少东家就是跟那司机一块儿来这儿的！是啊，我是跟他争执了几句没错，这我说没找着人也不表示说不给他再找了呀，他还给我急了，说什么要告我上头开我处分！我去！这特么分明就是仗着资本不讲理啊！这还不是他崔建国，这他要来了，我这乌纱帽可怕就是要当场摘了！”
　　“真就什么也没发现？”诸葛清故作提嗓质问。
　　“您还别说！邪乎就邪乎在这儿！您再看看这个。”刘以正又从口袋里搜出个比刚刚稍微大那么一些的黑色皮夹，递给了诸葛清。
　　“在哪儿找到的？”
　　“就给那辆劳斯莱斯里头。”
　　“你找着的？”诸葛清质疑着问”
　　“呃…是…那姓周的对接人给车里找着的…”
　　“知道这个是从哪儿来的么？”诸葛清从刘以正手里抽出刚才递给他的那张字条摆在面前问。
　　“呵呵…这不是您刚…”
　　“就是从你现在脚下站着的这块地儿发现的！这字条上清楚的写着“这纸条是我从下面扔上来的，请帮我报警！”你刚才看完后没有想着去下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反倒还跟我说捡了个新案子！你凭什么那么笃定认为这件事不与前面那起车祸有关？从那边的案发现场到你走过来这儿的距离也就相隔一公里左右。”诸葛清斩钉截铁说道。“身为一名警员，凡事在自己尽职范围内所没能达成的事永远都没有资格说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样言辞！”说着，诸葛清又打开手里的黑色皮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身份证和银行卡，他接着说道：“你可曾想过另外一种情况？如果说对方今天没有派对接人过来，又或是这件案子根本与茅光无关仅仅只是场普通的车祸事故咱们连人家亲属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办？知道这小小的皮夹意味着什么吗？它极有可能会成为因为我们一时疏忽而变成一桩长期未结案件给草草了事！而你又知不知道，在这个城市，每天每时每刻都有多少他乡异客无辜丧生于此？有些人，连名字都不知道，更甚有些落得死了连尸体都没人来收的下场。但凡只要能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它都有可能成为这些大大小小案件的转折点…现在，你还觉得，你能为自己所确信过的事情，买单么？”话到最后，诸葛清面色如土灰般沉寂了下来。
　　刘以正眨巴着眼，被诸葛清这一番苛斥给说的一愣一愣，他索性甩了甩脑袋，回过神后像一只被训导后的警犬一般，惟命是从的笑着说道：“嘿嘿…您看看这皮夹，我刚用手机扫码搜了，你猜怎么着？”
　　“说。”
　　“PRADA的！还是定制款呢！”
　　“我看你小子，干别的不行，抖机灵倒是信手拈来。”诸葛清拿着手里皮夹向刘以正后脑门一下拍去。
　　“我说邪乎吧，别说您刚刚说的从那儿到这儿一公里了，就您带人赶到现场之前我早都带人搜遍了这周围！什么那边的工厂啊村子啊，硬是没瞧见他们要的人！按理说根据那边对接人陈述，这当事人的确是驱车到了这儿，可现在这物件都给找着了，你说这就是死了吧怎么说也不至于瞧不见个尸首吧？”
　　“这些线索，咱们可以再捋一捋…茅光华南区的副总裁，在工作日贸然驱车前往南粤市郊区（不确定是否为此行目的地还是途中路经此地。）其事故发生后茅光科技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崔建国以省政协委员的身份向省公安厅交涉报案，以爱子失踪不便向外界披露为由向公安厅申请了隐秘式搜查…根据报案材料所披露，崔博源当时是在茅光设立在华南区互联网新零售项目的执行过程中撒手离开的…身为项目的技术总监和直接负责人，那么构成他临阵离去的原因是什么？”
　　刘以正摇了摇头，一副听得迷迷糊糊的样子，诸葛清又接着说：“可以将这些疑点挨个列出来，一一排查，首先，崔建国既然能准确无误的向我们提供线索，使我们这般快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到案发现场，这说明他对自己的儿子是非常之了解，既然如此，为何报案材料只是单单说明了崔博源是在华南项目执行过程中失踪的以及一份个人资料和照片？连监控录像也不提供，行车踪迹还是由警方向交通部门单独调取的监控录像才得知。爱子心切，崔建国完全有理由可以提供更多的线索来协助警方更快的帮他找到人。”
　　“嗯嗯…”刘以正不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第二点，为何要隐晦报案？要求警方布置低调搜查，将密封性做得这么严实。”
　　“这个我知道！大人物嘛，不都这样儿！出了个啥岔子都爱塞严严实实的，生怕背了点儿社会舆论呗。”
　　“不，犯法跟遇难是两回事儿，抛开公众人物身份不说，这两父子身上没出现过什么污点，倒还做过不少慈善，更是以资本的身份扶持过不少夕阳产业，这无论对社会还是对国家来说都是非常正面的形象，想想，这样一号人物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新闻往外那么一泼，光是靠广大热心网民跟老百姓人肉搜索，准能给翻个底儿朝天的搜出来。别忘了，社会舆论可以杀人，也能救人。”
　　“嘶…嗯~您这说的也是这么回事儿…那要给一悬赏令什么的还不得激起千层浪啊，这大海捞针怕不过就是个水中摸鱼咯。”
　　“那么，换个角度想，问题就来了。”
　　“什么问题？”
　　“论轻重，是找人更重要，还是隐瞒事实更重要？”
　　刘以正抓了抓后脑勺：“这按理说吧，就您刚才那么一分析，无论如何都得是找人重要啊，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又不是出了什么歪岔子，更不是什么绑架勒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早点儿找到人不是更好么！我特么还能少受点气呢。”
　　“所以，得找原因。”
　　“那个…我说诸队，咱们只管按上面吩咐办事不就得了，至于他崔建国看不看重这事儿哪是咱们该操的心啊，您这有点跑偏儿了吧…”
　　“小刘。”诸葛清语气平缓的走近刘以正跟前，帮他整了整理衣领，然后抽出了夹在胳膊中的警帽，给刘以正戴在头上扶了扶正说道：“知道对一个人来说，在他活着的时候，什么最遗憾吗？”
　　刘以正不知所以的望着诸葛清。
　　“是高不成，低不就。有的人，来人世一遭，什么都没享受到，就走了。”
　　“诸队…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您就别再挤兑我了…”
　　“呵…还是那句话，做事多走心，能使出十分力就别吝啬保留三分了。”诸葛清轻轻拍了拍刘以正的肩，然后转身继续向案发现场方向走着。
　　“嗳诸队！所以咱们这是要亲自去找崔建国吗？”
　　“呵，找他？怎么，这下不关心自己处分了？”
　　“这哪能啊…瞧您说的！我这不还得过来搬您这么个救兵么…您就别给这边儿转悠了，赶紧的跟我过去吧，我跟那家伙实在合不来，这无端端的尸体飞了能怪得了谁啊？心急吃热豆腐也不怕烫了嘴！我特么还没告他妨碍公务呢！”
　　“我说…你就那么确信崔博源是死不见尸？”
　　“呵，不然嘞、还活不见尸不成？车给撞成了那破样您上午来又不是没瞧见，人都糊成烂泥儿了，这同一车还能侥幸躲得过啊？”
　　“呵，要死不见尸那这案子可有得你熬了。”
　　“什...什么意思啊？”
　　“死不见尸可不是车祸那么简单了。”
　　“那是啥？”
　　“谋杀。”
　　刘以正咽了咽口水，不敢继续吱声。
　　“且不论人是死还是活，重要的是，人去了哪儿，还有，留下这个东西的人又是谁…”诸葛清拿起手中的那卷纸条放在眼前语气平静说道。
　　“走吧。”刘以正见诸葛清突然转身向停在公路旁的警车匆忙走去，他紧追上前困惑问：“嗳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诸葛清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后透过窗口朝刘以正说道：“要不想被处分，给你们所长长脸，今后多立功绩的话，就上车。”
　　“啊？”刘以正一脸不明。
　　“愣着干嘛，上车啊。”
　　“那个…诸…诸队，我这头脑本来就简单，您就直接给我点明白得了。”刘以正委婉笑道。
　　“简而言之，多做，少说。”
　　刘以正又抓了抓脑袋。
　　“磨叽什么呢，还不快上车。”
　　刘以正这下似懂非懂的模样，一边抓着脑袋一边绕着走过去拉开了副驾座的车门坐进了警车里。
　　“那咱们现在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走访。”诸葛清目不转睛注视着前方，将手中那撮纸条又递回给了刘以正面前。
　　接过纸条的刘以正这下才恍然大悟：“噢…您是要去这儿啊…”
　　“没错。”
　　“可这东西跟咱们这案子能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跑一遍不就知道了么。”
　　“这…那边现场咱们不管了吗？我这跟您走一趟，也不知道今儿哪个点再回来，回头我们所长要是没瞧见我，我这儿也给不了说法啊…怎么说您都是局里的，我就一小派出所…”刘以正难以为情的说。
　　“怎么，你们所长下午也来现场了？”
　　“嗬，这可不得来么，这会儿估计都到了，你们省公安厅下发的搜查令，这四面八方都必须得打好配合。更何况这事儿还死巧不巧的发生在我这儿！”
　　“得了吧，你这么个地儿一年到头也栽不着几个案子，我看你这片警当得跟一巡逻保安似的，清闲久了不怕生锈么，这好不容易碰上回事儿，你就权当大任于斯吧。”
　　诸葛清说完便拿起座驾旁边的对讲机，拨动开关放到嘴边说道：“副队，副队，收到请回答，这边是大队。”
　　不一会儿，嘈杂的对讲机另一头传来声音：“收到，副队龙天，请讲。”
　　“我是诸葛清，基于我这边发现新的情况，需带知情人员增城区派出所警员刘以正同志一同前往调查，现在我们正在驱车途中，小刘同志将以协警身份助我前往，请悉知。
　　“好的，是否还需要调配人员协助？”
　　“不用，这边暂时只做走访，我们回去的时间点不确定，务必协调好所有警员做完勘察取证，按上级指示，确保案发现场的封闭性，请在两公里范围内建立隔离带，除警务人员和茅光的对接人以外，其它任何人员都不得擅自入内。
　　“收到，一切已经按照上级指示部署完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