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声》肆尔

2、Right at you “所以，你

　　入学考后便进入正常的学习生活。这时高三氛围才铺天盖地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作息表公布了，上午、下午、晚上均延长半小时学习时间，周末自习取消用于补课，月假也由三天改为两天。
　　“唉。”平虞和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罗冬桉问。
　　罗冬桉是平虞和的同桌，乡下姑娘，矮小偏黑，偏偏一张脸轮廓深邃，高鼻梁大眼睛，颇有异域风味。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高三嘛。”罗冬桉笑笑。
　　前桌男生饶有兴味地回头插话：“你也不看看我们那位年级主任，野心大着呢。自从学校去年出了双状元，他恨不得让我们把睡觉的时间都省了。”
　　平虞和有些泄气地趴倒在桌上。她一向厌恶刻板束缚，再加上身体也不是很好，这样的高强度学习于她而言无疑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哦对了，”平虞和又想起什么，“冬桉，月假又缩了一天，你岂不是回不了家了？”
　　罗冬桉家十分偏远，来回便是近两天车程。罗冬桉停下手中习题，抬眼朝平虞和笑笑：“这个我之前也想过，怕是只有忍一忍，等到寒假再回家了。”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刘依把入学考成绩单发了下来。
　　纪明姜不出所料依旧是班级第一，年级第十；曲婉宁班级第二，年级十三。平虞和自己则是班级十二，年级七十二。纪明姜从前排回头朝她笑，她便索性吐了吐舌头。
　　平虞和继续顺着成绩单往下看，一直到接近尾巴的地方才看见罗冬桉的名字。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罗冬桉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平虞和假装不经意地向右前方看去，用余光瞟见罗冬桉正低着头，死死盯着成绩单那个极其不友好的位置。
　　平虞和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平虞和自知自己的成绩实在算不上好，但这样的话如果说出来只会对罗冬桉造成更深的伤害。平虞和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早上出门时妈妈强行塞给她的巧克力，假装丝毫没有发现罗冬桉的异常，轻松地说：“冬桉，吃巧克力啊？”
　　罗冬桉勉强地抬头笑笑：“不用了，你吃吧。”
　　“哎呀，吃点吧，好大一块呢。再说，这样的班会课最无聊了，吃一块打发时间也好。”
　　罗冬桉这才慢慢接过。
　　平虞和笑着说：“你知道吗，也就是高二以来，我对成绩单的恐惧才算消除了些。”
　　“不可能吧？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恐惧成绩单。哪像我”罗冬桉说着，眼眶又红起来。
　　“嘿，这你可就说错啦。我上高二以前，成绩简直惨不忍睹，几乎每次都是倒数。”
　　罗冬桉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不可能吧？你怎么做到的？”
　　“你听过‘越努力，越幸运’这句话吗？成绩都是用汗水和泪水换回来的。你别看一时的努力好像没用，时间长了肯定出效果。用哲学的知识点来说，这叫量变引起质变。”
　　“真的吗”
　　“不信你试试，高三一年足够你创造一个奇迹啦。”
　　平虞和眼神笃定，罗冬桉看着平虞和，渐渐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罗冬桉看一眼成绩单，又抬头看了看平虞和，突然轻松又舒畅地笑起来：“嗯，我试试！”顿了顿，罗冬桉有些狡黠地说：“不过，我有个疑问。”
　　“什么？”
　　“我也不见你怎么努力啊。”
　　平虞和脸刷地红了，两人闹作一团，所有灰心与阴霾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这天早上天晴得大好。一直厚重的云层消散得干净，露出太阳面来，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就连空气也是暖烘烘的。
　　这样的天气，使同学们对着一向受欢迎的体育课也怨声载道起来。好在体育老师谅解，做完最基本的热身运动便宣布了解散。平虞和与纪明姜两人在球场边的阴凉处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闲闲地聊着天。
　　平虞和对着球场扫视一周，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道：“章骆青这几天没来？”
　　纪明姜一边从书包里掏出历史笔记一边笑着说：“哟，难为你还能关注关注班里的事情。”
　　“她怎么啦？”
　　“她在美国夏令营，估计得过一久才能回来。”
　　“啧啧，这么随意。”
　　“是啊，有钱人的高三就跟玩一样。普通人在拼未来，有钱人却是在体验生活。”
　　“怎么突然开始愤世嫉俗啦？”平虞和有些好笑地看着纪明姜。
　　纪明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开始对着笔记默默翕动嘴唇。平虞和自知不便打扰她，先是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球场上打篮球的人，后来索性掏出MP3听起了歌。纪明姜这时反倒沉不下心了，扯过一只耳机带到自己耳朵上：“听什么呢？”
　　“《space bound》,Eminem极少的情歌之一，真挚而深情。”
　　这时正好播到那一句重复又重复的“right at you”，纪明姜不由开玩笑：“你怕是也有了目标了。”
　　“哪有的事，听歌就单纯的听嘛。”平虞和嘴上敷衍着，心里却不由得又开始想起秦尤许来。想起秦尤许，平虞和心头猛地一震：“今天几号了？”
　　“九月二号啊，怎么了？”
　　“足球赛，今天有球赛！”

　　下午一放学，纪明姜就在平虞和的死缠烂打下陪她小跑着奔到球场边。这时球队队员都尚未到场，纪明姜不由埋怨：“那么急到底干嘛啊。”
　　平虞和没有回答，她直愣愣地盯着球场对面的绿色铁栅栏门，秦尤许正和队员们笑着闹着走进来。今天他看起来格外有精神，许是刚刚理过发的缘故。他依旧穿着她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湛蓝色球衣，球鞋却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中不堪磨砺，早就换新了。
　　纪明姜顺着平虞和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也不说破，只是笑笑，便安静地站在平虞和旁边背起了单词。
　　球赛开始时，周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在一片助威声和呐喊声里，平虞和渐渐放松下来。之前她一直担心自己在球场边会显得太过突兀，毕竟她无论如何不想以这样一种仰慕者的姿态引起秦尤许的注意——这几乎算是她在这场暗恋里为自己保留的最后尊严了。
　　两年里，秦尤许的球技大大提升，他几乎已经成为队里的中流砥柱。平虞和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惊讶。
　　很多个夜晚平虞和躺在床上细细回想，觉得秦尤许打动自己的唯一原因便是他超乎旁人的耐心与毅力。那个对着墙一遍又一遍练习的背影太使人难忘，以致于平虞和始终坚定的相信秦尤许可以做到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球场上最引人注目的猎豹，尖子班出类拔萃的人才，生活里讨人喜欢的少年是他，是他，全部是他。
　　周围爆发的欢呼声将平虞和的思绪拉回球场，秦尤许又一次被他的队员团团围住，高高抛起。
　　“这是怎么啦？”平虞和见纪明姜也在看着球场，便问。
　　“秦尤许进了全场最后一个球，他们队赢了。”纪明姜对平虞和爱发呆的小习惯了然于胸。
　　又是这样的结果。平虞和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干脆大大方方笑弯了眼。纪明姜瞅她一眼：“你又瞎高兴什么？”
　　“切。对了，你认识秦尤许？”
　　“他考过好几次年级第一了，我想不认识他也难啊。倒是你，你怎么会认识他？”
　　平虞和没有说话，脸色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小和？”纪明姜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不远处的球场边，秦尤许正接过一个女生递去的矿泉水，两人靠得格外近。秦尤许背对着平虞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个女生笑得甜蜜。
　　平虞和的心忽然沉重起来，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着，不停不停向下落。
　　“走吧。”纪明姜不由分说地拉起平虞和的手，将她拖离球场。

　　教学楼顶楼没有教室，很少有人到这来。平虞和蜷缩着坐在楼梯上，丝毫不管这楼梯已是积上厚厚的灰了。
　　“所以，你喜欢秦尤许？”
　　平虞和惆怅地看了纪明姜一眼，没有回答。
　　“唉，真不讲义气，居然一直瞒着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平虞和有些赌气地抱怨道。
　　纪明姜恨铁不成钢地揪了揪平虞和的脸：“我之前都没发现你原来这么怂啊！人家两个什么事没有，你在这要死要活的。就算人家两个真有事了，也只能怪你自己不主动！”
　　“我不想表现的那么卑微。。”
　　“主动不一定卑微嘛，”纪明姜嘿嘿笑了起来，“你要是愿意，我这就教你个顺理成章接近他的办法。”
　　平虞和瞪大眼：“什么办法？！”
　　“昨天刘老师跟我说，年级上刚下来一个通知，九月份月考考进年级前五十的同学将和尖子班一起进行周末补课。你要是这次能进前五十，那不就好了？”
　　平虞和不由坐直了身子。也许是从前从未见过秦尤许单独和女生相处的缘故，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渴望着能够在秦尤许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纪明姜的话好似在她心头点了束火，影影烁烁烧了起来。
　　“万一进不了前五十呢？”
　　“我帮你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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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