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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逼宫三 先帝之死 ...

  •   当天夜里齐浩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化身成了一条大白蛇,一个人站在眼前,自己与他搏斗着,一时失手,对方一剑就砍了下来。
      至此齐浩连续几天都没去上朝,病恹恹地睡在宫中。
      诸位大臣联名上书,要给孟丞相讨个说法,齐浩被逼无奈,只得按照皇后意思,将姜平充军发往西域,过了半个多月,宫内传回消息,姜平不堪苦旅,已经死了。
      齐浩一躺又是一个多月,政事一直都是孟良和姜明儿在处理,但是姜明儿一直身体不适,拖累许久,到最后只能卧床处理政务。
      民间渐渐传开一首童谣,唱的是“白蛇斩,命不长;金星暗,水星行。”
      齐浩听了怒不可遏,从床上挣起来就要上朝,还是洛川夫人劝住了,说次日再上,平息民间流言。
      孟良还未到。大臣们忠心耿耿,直言不讳,争先恐后的和齐浩进言,解童谣的意思,说什么“陛下梦蛇,丞相梦蛇”“陛下属金,丞相属水”,又说什么“陛下龙体欠安,不能料理政事”“丞相为国尽忠,日月可鉴”……
      听了半天,齐浩终于听明白了,这是要逼他退位啊!
      他要找到孟良,亲自问个清楚。可是张望了半天,孟良根本不在此处。
      “陛下,童言无忌,上天借天真孩童的嘴巴来表达自己的意愿,现在大家都有目共睹,丞相整日为国事而忧心劳碌,忙得不可开交;而陛下龙体不安,一日日疏离政事,就算有皇后,也难以支撑,唯有丞相一人能担此重任。现在苍天有了自己的新的意志,民间也就有了流传街坊的童谣。现在正是顺应天意的时候,陛下不妨……不妨……”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突然也竟有些为难的意思。
      “陛下不妨效伪朝,退位让贤!”
      “对对对!退位让贤!”
      “请陛下思量,退位让贤!”
      朝堂之上,半数的嘴聒噪着,另一些的嘴沉默着,以至于还有些嘴的激烈慷慨的反对之词已经听不见了。
      齐浩忽然感到一阵热血冲上头顶,脑袋“嗡”的一声,天昏地暗,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多嘴巴,像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等着自己把肉割下来扔给他们,把血洒出来喂给他们!
      他站起身子,怒拍桌子,硬撑着说:“不要吵了,朕听明白了。你们!你们挖出你们的心肝来看看,你们可是吃我祁朝五谷的呀!你们都忘了吗?啊?!”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后面,是一个更加沉重的而伟岸的身形。
      “可是陛下自诩为天子,如今苍天的旨意已经改了,你是他的儿子,也应当遵从。我们只是奉天命行事!”
      “对!请陛下遵从天意,退位让贤!”
      “请陛下遵从天意,退位让贤!”
      大臣们的聒噪突然变得齐整,以前山呼万岁的声音此刻变成了另一种威逼,黑压压的压在齐浩身上。
      他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他的胸中是一腔泄不出去的怒火,他的心里藏着毕生辛酸的血液,他羞,羞得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于是他狠下心来,要让自己的生命在此刻迸发出苍天的儿子的光辉!
      齐浩一头猛撞在柱子上。
      他的天子冠冕顺着往外滚了好几圈,终于在槛边停了下来。
      孟良害怕了,他闭上了眼睛,也下意识地掩住了齐玉的眼睛,捂住了他的嘴巴。
      齐玉也是在这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身后还有个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地吸气,手拼命地想要拉开孟良的手,甚至用上了指甲去疯狂地抓,但是孟良一动也不动,死死地按住他。
      朝堂上的哭声叫喊声越闹越大。
      齐玉克制不住哭了起来,他的手慢慢下垂了,最后他开始嚎啕大哭,身体软弱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孟良站在他身后,双腿微微发颤,脸上的肌肉若有若无地抽动着。他的手背在身后,血液混合着泪水一同往下滴。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滴水声,一滴……两滴……三滴……滴到他的心里面去。
      他根本不知道一切为什么这样,他还以为今天不过是平常的一天,那封让他迟到信也只是平常的信而已。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天子怒而触柱,驾崩!
      皇后姜明儿早就换好了衣服,上好了妆。当她听到消息的时候,她带着丝丝的微笑,就像她当年嫁给齐浩那般天真烂漫地幻想自己幸福而美满的生活,平静地向院落里走去。
      “噗通”一声,掉进了井中,穿着她当年的婚服。
      洛川夫人飞速赶往椒房殿,可是一切都已经完了,她哀声悲泣着,怀里抱着不知所措,因害怕而哭泣不止的长乐公主。

      齐浩的葬礼匆忙又隆重,带着份凉薄的歉意与或深或浅的思念。
      孟奕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换好丧服,亲自前往未央宫中,亲自为他这个从小看着长起来而终身活在他阴翳之下的皇帝送行。
      他颤颤巍巍地站立着,手中为了对死者的敬意,只用了根光滑的木杖拄着。他的眼睛微睁着,目光昏沉又呆滞,已经看不出来光泽,活像颗死鱼眼。
      “我年轻的时候辅佐高祖,一个个地拔去了前朝的遗留势力;后来辅佐先帝,开疆拓土,保家卫国,却屡遭猜忌……”他一个个数着过往的经历,记忆惊人,令人叹服。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苍天无人竟让贤人君王比我这样的老人更先走一步!我要替先帝哭泣!我要替先帝指责这无情的苍天!我要让你们看到,先帝用他的生命,迸发出了怎样令人赞叹而尊敬的光辉!”
      他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双眼圆睁,身子就往后倒去……
      死了。

      短短几天,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陛下怒而触柱、皇后悲戚跳井、丞相悲愤气绝,连死三个擎天之人,给祁朝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布,影影幢幢,阴气森森。
      齐玉登基了,先帝齐浩被封为祁怀帝,姜皇后被封为慎烈皇后,齐珪被封为镇宁王,而洛川夫人刘氏则封了太后,孟良也正式成了丞相。
      孟良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这一切都来得十分突然,以致于当时并不能感受到切身的悲痛,他也体会不到悲痛,只是知道,哦,他死了。
      真正让人挂念的,是他去后的那空出来的桌案,那随风翻动的书页,那养在园地无人浇灌的兰草和窗边空投下来的一米阳光,是那空虚冷淡与寂寞腾出来的大量无所适从的时间,会让人突然嚎啕大哭。
      下了朝,孟良并不就打算回府,他对齐玉说:“陛下,臣要辅佐您处理政事,事情太多,恐怕来回宫中府内太耽误时间了。”
      齐玉眼睛一直红肿着,心情沉重,脸上也是一片阴郁。“那你要想怎么办?”
      他云淡风轻地道:“不如陛下为我在宣室殿偏殿置张卧榻,累了,我躺上面睡会儿就好。”
      齐玉微张着嘴瞪着他,忽然他柔软可爱的面目变得倔强而高傲:“我说过我是不怕你的。”
      “我为陛下操心,关你怕不怕我什么事情?”他淡淡说完,加了一句,“臣再大,也大不过陛下呀……”
      齐玉恶狠狠地盯着他:“我知道,是你害死我的父亲的!”
      孟良不太明白他的话,他的脑袋还往一侧微微偏了一下,问道:“我为什么要害先帝?”
      “你要夺帝位!”
      “那现在为什么你还是陛下呢?”孟良问他,“那为什么我还要为你整日操心劳累呢?那为什么我的父亲也突然死去了呢?陛下?”
      齐玉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道怎么反驳,以他的智慧是想不到孟良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要孟良来解释,他也不知道,他只清楚有人在暗中推着他走,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从他代行丞相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和齐浩作对。可是逼死了齐浩之后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孟奕能指导他,可是孟奕已经气绝而亡了。他以一个强大的,足以震慑整个充满狼烟烽火的王朝的身影,屹立在山巅,虎视眈眈却一动不动,让人不寒而栗。
      孟良的命令,拥有着不可反驳的执行力。
      他在偏殿里一直处理政务,直到侍从乐生提醒他已经子时了,他才打了个哈,翻身上榻,轻轻拉上被子。
      他的感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流露,这是与生俱来的,特别是在他的痛苦的童年结束之后,就更别谈向谁倾诉衷肠了。
      晚一点的时候,齐玉就不在未央宫了,孟良知道,他还知道,齐玉是被太后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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