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望雨客

1、第一章

　　黑夜。
　　整个城市似乎都已经睡着了，相对于白天来说，更是安静的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汽笛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城市的上空，路上未归家的男男女女们，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着，哭着，笑着…… 然而该市的“梦旅酒吧”却与夜晚城市的安静格格不入。
　　秋洵是梦旅酒吧的服务员，说来也可笑，一位985高校的毕业生怎么当起了酒吧的服务员，连秋洵自己也觉得荒唐，但实际上，确是无可奈何。
　　秋洵觉得自己命运很悲惨，十四丧母，十六丧父，与大自己3岁的姐姐相依为命，姐姐为了能让自己顺利读书，放弃学业外出打工供自己上学，读大学时自己找到了一份工资还不错的兼职，能与姐姐改善一下生活质量时，却在大三那年检查出姐姐患有恶性肿瘤，需要大笔资金当手术费，对秋洵来说，简直又是巨大一击，向亲友四处借钱加上自己兼职挣来的费用终是凑齐了姐姐的手术费，手术做好后剩下的就是还款和姐姐的后期治疗费用。
　　大学毕业后兴趣使然在德林市第一高中当了英语老师，由于秋洵高校毕业校长很是欢迎他来本校任教，并且给他开了份不错的工资，秋洵白天只用上几节课，其余的时间都是用来睡觉和学习，为自己考研做准备。而晚上，则是做自己另外一份工作。
　　梦旅酒吧的服务员。
　　夜晚酒吧里永远是最热闹的，灯光的闪烁跟着DJ的伴奏，以一种最活跃的方式在酒吧里闪现，狂欢声，喘气声，呻吟声……声声不息。
　　秋洵穿着梦旅酒吧服务员的套服，将自己修长的身躯勾勒的淋漓尽致，额前的碎发遮不住他近乎完美的脸庞，又薄又水润的嘴唇弯成了优美的弧度，任谁看了都会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而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他正拿着布巾擦着刚离开的客人留下的满是秽物的桌子。
　　“小洵。”
　　听到有人喊他，秋洵回过头，正见同事小真向自己走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小真一脸无奈，示意了个眼神让秋洵看向那桌三女两男坐的位置，“看见了没，那为首的寸头，指着你要你给他们送酒，我说你忙着他还不依，拍着桌子让我来喊你，你去柜台拿两瓶拉菲给送过去吧。这边我来收拾。”
　　秋洵挑眉，收回视线，到酒柜里拿了两瓶价值不菲的拉菲酒，朝寸头那边走去。
　　寸头原本就一直关注着秋洵，见他过来，调戏似的吹了声口哨，他旁边的三位衣着暴露的美女也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秋洵。
　　然而秋洵的表情并未有所变化，依旧彬彬有礼地笑着，走上前，从托盘上将两瓶酒放到面前的桌上，客气道：“先生，您要的拉菲酒。”
　　谁知，在放下第二瓶酒手准备收回的时候，竟是被那寸头握住了，秋洵心惊，朝那手的主人看去，正好对上了寸头那副调戏的嘴脸，见寸头“啧”了一声，握住秋洵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着，“真嫩啊，想必滋味肯定不错。”
　　秋洵一脸嫌弃，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那寸头用劲更大，虽说同为男人，但秋洵平常都注重脑力工作，是没有多余的时间锻炼的，怎比得上浑身肌肉的寸头？
　　“怎么？宝贝儿想走？”寸头站起身，又暗自使劲让秋洵离自己更近，秋洵万般不愿，一气之下，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打在寸头手腕处，寸头吃痛，立马收手。
　　“你这贱人，竟然敢打爷，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使了个眼神，从人群中立马出来了几个露膀大汉，将秋洵围着。
　　秋洵心叫不好，对方人多势众，无论如何，自己现在是惹上一个大麻烦了，周围的人慢慢停下了娱乐，纷纷将视线投到这边来，摆好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站在人群之中，秋洵依旧挺直修长的身躯，将脸别到一边，表示对寸头非常不屑。
　　而他越是这样，寸头就越是气恼，伸腿踢倒了身旁的椅子，骂道：“把他给爷绑起来，爷今晚让他哭！”
　　几个光膀大汉正欲朝秋洵走来，只见小真慌忙拨开人群，走到寸头身旁，说：“这位爷您先别生气，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要是冒犯了您尽管让他赔不是，您可千万消消气呀，要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尽管找我们的主管，大不了就辞了他。”
　　寸头嗤之以鼻：“你算个什么东西，爷就是今晚操到他哭！”说完，朝身边大汉挥手，“绑了他。”
　　秋洵正在想逃身之法，可寸头丝毫不给情面，眼看彪形大汉朝自己走来，内心绝望至极。
　　明天的课还能上吗？姐姐还在等我呢……怎么办。
　　“噌！”
　　酒吧里的DJ突然停了，所有人似乎都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但是谁也没管，继续看着戏。
　　“这位爷恐怕是不给面子呀。”
　　什么？
　　人群嘈杂声又开始了，不是讨论别的，而是在互相询问是谁在说话，最终得知声音是由话筒传来的，于是又纷纷将视线投入到酒吧里唯一的舞台上，只见一位身着昂贵西装的一位俊美的男人拿着话筒将视线投了过来。
　　身着西装的男人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微微一笑，将话筒随意放在一边，迈着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看清了他面貌的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完美！
　　人群中，人们不自觉地为他让路，他成功走到了秋洵身边。
　　“这位爷，听说你要绑了他？”顾凌带着慵懒的气息，挑了挑眉望着寸头。 轮谁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地位不容小觑，寸头在社会上见多识广，哪些人该惹，哪些人不该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要不然不会混到今天这样。
　　寸头只能赔笑道：“这小子刚才冲撞了我，我只是想给他个小小的惩罚。”
　　“哦？是他冲撞了您啊。”顾凌惋惜，“定是我平常没教好他，顾某就先向爷赔个不是。”
　　顾？好熟悉的姓。
　　“你二位认识？”寸头疑惑。
　　顾凌下巴微抬，“岂止是认识。”说完走到秋洵身边，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在秋洵唇角落了轻轻的一吻，“他是我的人。”
　　看了这幕，在场无一人不震惊的，就连秋洵本人，顿时也被男人的举动弄得说不出话来。
　　寸头咳了一声，收敛了尴尬的表情，赔笑道：“好说好说，竟然是您的人，哪有不放的理。”
　　说完向后退了一步，做好“请”的手势，表示允许顾凌把人带走。
　　这时酒吧DJ再次响起，人们看完了戏，又继续各自玩各自的，谁也不会关注后来发生的事。
　　秋洵跟着眼前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向酒吧最豪华的包间走去，刚走到门外，只见那人转过身，疑惑道：“奇怪，你怎么还跟着我呀？莫非……”顾凌单手托起下颚，思考着什么，不一会儿，打了个响指指向秋洵，“莫非你真想以身相许？”
　　“……什么？”秋洵一脸不明所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真诚地解释道：“不……不是，只是谢谢这位先生刚才替我解围。”
　　“哦。”顾凌笑了笑，将秋洵浑身打量了一遍，用那张绝世容颜笑道：“你谢也谢了，难道还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秋洵不知怎的，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根本镇定不起来，在这灯光明亮的地方很容易看到他耳根红了，他故作镇定道：“不，不用了，我还要去忙。” 说完就落荒而逃了。
　　顾凌望着秋洵的背影，拂了拂额头，“以后还是不能喝酒了。”
　　每次喝酒后都会做出一些事与平常行为相背而驰。
　　秋洵匆忙跑到酒吧柜台的位置，见小真还在四处观望，于是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见了秋洵，小真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才你跟那位顾先生去哪了，干了什么了？”
　　秋洵回想起刚才尴尬的局面，轻扯嘴角，“没有干什么，就跟他道了个谢就回来了。”
　　小真一脸难以置信，但终是没有深问下去，只道：“今后呀，要是遇到这种事，先找个机会抽身，再打主管的电话，让他来解决，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上班。说完拍了拍秋洵的肩膀，“行了，干活去吧，谅今后也没人敢再打你主意了，刚才那位，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 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秋洵一个人站在酒柜旁边，他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
　　秋洵凌晨三点下的班，骑自行车回到自己在学校对面租住的小公寓里需要半个小时。回到家秋洵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很快就入睡，而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晚上在酒吧的一幕在脑海里闪现出来，那个男人搂住自己的腰，扣住自己的头，以及在唇边留下的淡淡一吻。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从那男人的身体上飘来的淡淡清香，以及那男人吻向自己嘴唇的柔软触感…… 他是谁呢？
　　一晚上，秋洵辗转反侧，终于在大脑保持清醒的时候闹钟响了，秋洵挣开眼睛，果然，天已经亮了。
　　来到学校，秋洵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一切闲杂念头都来不及遐想，只能像面前坐的高三的学生一样，充满紧张感，为他们备课，传授知识，改作业，查漏补缺，要总结他们最常出现的错误，并多次讲解。
　　这个班是高三最优秀的文科班，里面聚集的都是全校乃至整个市最优秀的文科生，每个人的未来都有迹可循，秋洵正是符了校长之托带这个班的，校长对自己的信任定然不能辜负，于是他只能把自己投身于这沉重紧张的氛围之中，把这高考当做自己要高考。
　　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了，由于秋洵一夜未眠，精神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来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咖啡，到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准备冲泡。
　　“秋老师！”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秋洵抬头，看到来人是李老师后对她微微一笑，“李老师也来这么早啊。”
　　李亦知看见眼前之人对自己笑，笑容越发加深了：“嗯，今天也要上早自习。”
　　秋洵“嗯”了声，也没有和她多说，自顾自泡咖啡。
　　“咦？秋老师，你那泡的是咖啡吧？你早上吃早餐了没？”
　　秋洵抬头对李亦知笑了笑：“昨晚没睡好，上课时精神就不是很好，打算喝杯咖啡解解乏。早餐也还没来得及吃，反正现在是吃早餐的时间，要不我请你？”
　　李亦知长得很漂亮，听到秋洵要请自己吃早餐，笑的更是风情万种，虽表面很镇定，但内心已经万般汹涌了，开心道：“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只是，秋老师以后喝咖啡一定要在饭后喝，免得伤胃。”
　　与李亦知吃好了早餐，秋洵又回到学校把今天上午需要上的两门英语课上完了，于是就呆在办公室学习研究考研用的书。秋洵自然知道李亦知对自己有意，他与李亦知都是今年毕业后来到德林一中教书的，不过一个教的英语，一个教的数学，李亦知学历高，长得漂亮，人又好，自然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但秋洵不一样，他没有谈过恋爱，不是他不想谈，而是他从来都没有遇见一个令自己心动的人，对李亦知也是，只是单纯的欣赏，并没有爱慕。
　　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子数不胜数，但从来都被他不吝拒绝，秋洵并没有往多处想，只会觉得是家庭负担太重，根本没时间没精力谈恋爱。
　　就这样，一天很容易过去了，上课呆在教室，下课呆在办公室，中午吃饭的时候回到公寓里做好饭骑自行车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到姐姐所在的圆心医院给姐姐送饭，晚上则在酒吧里继续工作。 如此反反复复。
　　有时秋洵都快厌倦自己的生活了，他很羡慕别人，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可以和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去旅游，除了工作以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可以不用天天被那种即将失去亲人的感觉所包围，可以不用那么累，那么枯燥乏味……
　　但那些都是想象，可能生来，自己就应该承受这些，如果爸爸妈妈没有离开，如果姐姐没有得疾病……那么他是不是天天都会很开心呢？
　　秋洵这样想过，但他不敢太多的想，他不是个会逃离现实的人，他有责任，有担当，他当老师，这是他兴趣使然，他辛苦地工作，排除父母的因素，那是他欠姐姐的。
　　这些天，秋洵心里多了一件事，他总是会想起那晚酒吧替自己解围的男人，每晚在酒吧工作的时候，他也总会将视线投放四处，寻找那个人的身影，但每次都未如愿以偿，意识到自己行为多么可笑的时候，秋洵心里暗自叹气：“想什么呢，那人就是来，也是在高档贵宾间，自己也不会看见啊。”
　　秋洵很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也暗地里问过小真，但只听小真说，那人似乎是第一次来，以前从来没见过。
　　知道结果的秋洵也只是笑笑，觉得自己无聊，关注一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时间过得飞快。
　　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由于秋洵在学生心中形象还算不错，并且因为年龄相差不多，学生一般都把自己当朋友看，班上有的同学心理素质并不是很好的就经常到办公室同他谈心，到这个时候，秋洵顿时觉得自己压力又多了好几倍，他不能弃学生不顾，只能用自己以前考证所学到的心理学知识帮学生疏导，尽量让学生调整心态，从容应对高考，偶尔自己也在网上搜索一些考前减压知识，记笔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圆学生最美的心愿。
　　这段时间，秋洵一走进教室感觉整个人要被压得透不过气了，优秀的班级，每个学生都很优秀，在这里，高考是强者和强者的竞争，谁都不愿败于下风，每天上课的时候学生们都执笔聚神，认真地听老师讲，飞快地记着笔记，课余时间教室更是安静的可怕，学生们都疯狂地刷着题目。
　　看着这一幕，秋洵也不由得心酸，他身着黑色西装，显得他的身材格外修长，脸庞精致的更是无话可说。记得他第一次上课时，也是穿着这身衣服，刚进教室，立马爆发出“哇”的声音，惊艳了全班。现在再走上讲台的时候，竟是无一人有闲心来欣赏，只顾自地刷题。
　　秋洵抿了抿嘴唇，将手前的教案在讲桌上摆好，清了清嗓子，用带有磁性的声音道：“好了，同学们先停一下。”看见台下的人都停了笔并且把视线投放到自己身上，秋洵笑了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我有一些话想对你们说，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呀？”
　　听到秋洵卖关子，讲台下立马就出现嘈杂的声音。
　　“肯定听呀，秋老师讲话我们能不听吗？”
　　“快点讲，快点讲，讲啥呀？”
　　“老师呀，看见你就像看见花一样，听到你声音就像吃了蜜一样，你要讲啥呀？”
　　“……”
　　秋洵看到氛围活跃起来，也恰好打了上课铃声，微笑道：“好了，都安静下来吧，先听我说。”
　　见台下的人都安静下来。秋洵端正态度，一脸严肃地说：“大家都知道，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大家的学习劲头在我眼里越来越大了，很多同学都知道把自己闲暇时间挤出来，背书，刷题，但是你们想想，这样真的有很多收获吗？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是最优秀的，不论你们的家长，还是你们的老师，都为你们自豪，但是，一直这样处于压力繁重，气氛紧张的氛围中，你们自己心里会好受吗？只会觉得学习会越来越枯燥无味。现在我要说的也就几句话了，你们千万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多的压力，要适度放松自己，在下课时，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的空气，多去操场上跑跑步，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好，那样才能有更多的把握与高考相比拼。”
　　说完，讲台下立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附加“好！”“老师说的真对！”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