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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惴惴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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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稽查四组。
一医院丁主任正着急地向马小晶解释着:“马科长,我跟你说实话吧,那个产品原是一个朋友放在医院里试用的,那个朋友是我们院里一个主管副院长介绍过来的,我们当时也不好推辞,就把那台设备放进了美容科。没想到现在还真出了一点问题。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马小丽严厉地看着他,“丁主任,你好像在医院也做了十几年吧,怎么也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啊?这不象你啊!也枉负了我们张组对你的信任了。你应该知道这是个什么行为吧?”
“是、是。我知道我们错了。没有认真验收就使用。这个……这个我们今后一定改正,保证不再出现类似行为。”
“今后改正?还想再重犯几次不成?不行,现在就得改。”马小晶说得斩钉截铁。
“是,是。现在就改!”
马小晶拿起桌上的一本法律读本,翻到其中的一页:“看来你还真没学好法律法规。你现在就好好看看法规的这一章节,法律规定,你们医院的这种行为属于使用未注册医疗器械和从无《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单位购进医疗器械。按罚则要求,首先是要没收产品,然后再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你们可要有个思想准备哦。”
丁主任额头上已浸出了汗珠,他用纸巾擦了擦脸:“要没收?那……能不能不没收,只罚款?总得给我们改正机会不是。”
“不没收?你以为我们愿意没收啊。那么大的个家伙,废了可惜,不销毁又没地方放。法律条款就这么规定的。好好学学吧。我们还是先来看看依法规究竟该罚款多少吧。”
刚送走了哭丧着脸的丁主任,迎面又走进来艾美眼科的陈院长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
“请问张组在吗?”陈院长一进门就迫不及待。
马小丽迎上前去:“他早上出去了,还没回哩。您是艾美眼科的陈院长吧?”
“是的,是的。我今天把那个主治医生带过来了,他对那台设备的情况比较熟悉,让他给你们交代行吧。”
“当然可以,请进来坐吧。”马小晶热情礼让,同时不忘提醒:“陈院长,不是交代,是接受调查。我们这儿不是公安局哩!”
另一边,陈大有还正与济南富侨商贸有限公司江城办事处的法人孙启良交流着。
陈大有交给孙启良一张《分公司/办事处工作职能》,这就是刚才孙启良提供的那一份文
字材料:
济南富侨商贸有限公司江城办事处
工作职能
1、分公司/办事处根据公司的任务指标,可按要求报招聘计划,经审批后,由分公司/办事处负责组织、招聘、培训所需要的营销代表。
2、分公司/办事处负责当地市场的开拓、客户资源开发和管理;
3、分公司/办事处负责组织、策划、执行公司在当地市场的产品宣传、品牌宣传、企业形象宣传,提升晶牌和企业在当地的知名度。
4、负责收集、整理、反馈当地市场信息及同行竞争品牌的营销动态。
5、根据公司的有关规定,执行和负责各项资金回笼、费用结算工作。
待孙启良看完材料抬起头,陈大有方才说道:“作为办事处肯定是不能有现货交易行为的。从你提供的公司给办事处的职责上也看不出授予了办事处销售的职能吧!”
孙启良略有所悟地点点头。
陈大有继续说道:“药品是一种特殊商品,药品经营都是要经过经营许可的。你公司虽然是取得了《药品生产许可证》和《GMP证书》,但只能在生产许可地销售自己的产品。而你现在的办事处销售药品并没有申请经营许可,经营地址已超出了注册地,根据法律规定,你办事处的行为已构成了异地经营药品行为。你同意我给出的解释吗?”
孙启良一下子紧张起来:“同意同……意。可我还没有卖出去一盒药啊。也不知道怎么申办经营许可,你看这……这?”
“没有卖出,那买进算不算经营呢?”陈大有反问道。
“当然算,算!”孙启良脸色发青,“那是不是要没收罚款?”
“你也不是不懂法的嘛。你说呢!违法了就得承担法律责任,这个你应该更懂吧?”受到陈大有的揶郁,孙启良的头压得更低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大有突然象想到了什么:“你稍坐着等一下,有件事还得麻烦你。”说完,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的孙启良一时间坐立不安起来。
马小晶那儿笔录也基本上做得差不多了。
原来那台眼科A/B超声仪器是那位姓于的老教授自己设计制作的产品。
于教授通过多年的眼科实践研究,借鉴了国外一些先进设备技术,在原有陈旧的眼科治疗仪基础上进行改造,历时三年完成了这台已经具有一定高科技技术含量的设备。但考虑到该产品注册,医院和个人都无法进行申报,就擅作主张将自己设计的产品放在自己的科室里用于临床了。
或许是老教授技艺的精湛,该产品的临床效果出奇地好,就连退休在家的前老市长也慕名而来手术,一时间,艾格眼科声名雀起,每天来做检查的病人络绎不绝。
马小晶写下了笔录的最后一个字,心里似乎在想着些什么问题。
于教授眼里饱含着热泪,一个劲地解释着:“真的不是医院的错。要怪就怪我这个老头子害了医院。要是不把这个设备给病人做检查就好了,可原来的那台设备实在是老得不能再用了,医院一时也拿不出太多的钱去购买进口设备,所以就……。真的是不关医院的事!真的,都是我的错。”一旁的陈院长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马小晶有些于心不忍,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于教授,并安慰道:“于教授,您就别太自责了!造福患者,给患者解除生理或心理上疾病是医生的天职。您并没做错什么。把这些字签了先回去吧,我们再给您想个办法,看能不能变通一下。毕竟都是为人民群众服务。只要您认为这个设备能给广大眼病患者带来更大的方便,我们也不希望把它束之高阁。”
“那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临床资料病例我都可以无偿提供,只是希望你们不要罚医院的款,医院也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经不起太大的风浪哩。”
多么好的老人啊!马小晶不由心里暗生感慨。
“您老就放心吧!依法行政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该行政处罚的我们绝对不会乱处罚。执法也是为民嘛!回去等我们的电话吧。”
陈大有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手上多了一个纸盒包装。
他把纸盒包装往桌上一放:“孙经理,看看这是不是你的?”
孙启良脸色一瞬间变得醋黄,额头上冒下豆大的汗珠。眼睛盯着盒子好半天一动不动。
“敢做就别怕认啊!是你的就赶紧签字拿走,只是以后不要再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让人笑话。也许你对我局不了解,但慢慢你就会知道的。”陈大有话里有话地教训着,说得孙启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赶紧收起盒子,在陈大有递过来的物品清单文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孙启良顿时如坐针毡。
陈大有看到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头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你违的什么法你也清楚了,该怎么处理就会怎么处理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因为你有过陷害行为就加重对你的处罚。只要你自己知道怎么配合我们的工作就行。先回去吧,回头写一份深刻的整改报告过来。”
两个小组自成立以来,第一次互相碰了一下现场的检查情况和进度,除了又多了些药品和包装外,好像也再没有其他收获。
“那个‘南方银泰公司’在网上根本就查不到,或许就只是个皮包公司?”罗汉颇有些泄气地报告道。
朱文刚攥紧了右拳:“这算哪门子事嘛?查来查去倒把线索给查断了。这都是些什么医院?我都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抓起来。”
“真的能这样倒也省事得多,那还用得着我们天天在这儿‘纸上谈兵’?”看到朱文刚眼里都快冒出火来,张志军开了个小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是啊,离三天破案的期限也仅只有一天了,假药案还没点头绪,心里不急才怪?
“发牢骚管用吗?咱们还是想想辙怎么把这根快断的线给接起来吧。小柯,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张组,我觉得那家公司可能是个莫须有公司,公章似乎是伪造的。”特别小组成员之一小柯倒是不紧不慢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哦?先说说看!”
“一般情况下只要是正规公司都不怕留下相关证照,有的甚至生怕别人不相信自己公司,还会特意提醒对方收集执照。即使是骗子公司也会留下一张假证照,反正他们知道,即使查出是假的也得一段时间才分辨得出来,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早就溜之大吉了。”
“是啊。我们以前也查获过几起假证照,确实如你所说,很难及时抓得到人。”朱文刚向小柯投去赞许的目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柯文斌继续分析道:“而这个公司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医院提供任何证照,而开出的那张票据也不是正规发票,说明这个公司可能是随时要准备逃之夭夭的。那他们就更不会去办什么《营业执照》了。所以我认为,顺着这个公司查估计查不出什么眉目。”
“你是说这些药又可能是一些流窜人员所为?”刘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也不一定。流窜人员所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批量,而且药品和包装都印制得如此精美,照这样造假他们的成本真还低不了,他们舍得吗?”
张志军赞赏地点了点头:“我把正品和这些药实物对照了一下,小柯说的没错,这些药的仿真度极高,一般的流窜人员很难胜任。而这个包装……”张志军突然认真地看了看两种包装,“奇怪?这两种包装印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朱文刚凑过来。
“你看,这是我从药厂取回的两片包装,它的文字格式应该是一整张从上到下而成,而你再看看这医院出来的包装,它的文字方式却是从中间向两边排列。难道真的是有人仿造制药?”
“你是说有可能有一个地下工厂?”朱文刚说到这里,心头一凛。
“不排除这种可能,这个所谓银泰公司除了其销售的产品上印着神州药厂外,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种药就是神州药厂生产的。我们在企业里也没有查到这些批号的相关记录。”
“我还是觉得觉得神州集团药厂的那个潘总有些可疑。”一直倾听着没有开口的林智勇突然开口,他本来是属于张志军这一组的,也一同去过神州药业。
“是吗?可疑在何处?”张志军继续鼓励道。
“当时张组给他药品检验报告单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神情,但是当他看到检验报告后就马上恢复了常态。为什么?而且在我们提出要进行全面检查时,他似乎早有准备,文件也做得非常漂亮,我倒觉得他们像是早就盼着我们去检查一样。”
“刚才小林说的我当时在场也都看到了。当时的我也曾有这些疑问。也许他们厂的确有些不可告人的东西不便让人知道,所以当时说有个药品检验不合格报告时他应该是很紧张的,但他看到是‘金刚片’检验不合格时反而放下心来,这至少说明这些金刚片应该不是他们生产的,所以他们才有底气接受检查。事实上我们也确实没有检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他到底有隐瞒了些什么呢?”
“这个目前看来与本案无关,等这个仿冒药品案结束后我们再去进一步了解了解。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张志军拉回话题。
“那既然那个企业不存在,我们应该从哪查起呢?
“还是从那个企业查起。重点是让医院能回忆些那个企业有特点的东西。我们不可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你说呢?朱组”张志军重新起了个头。
“我看行。马上让医院药房主任都过来,我们汇总一下他们反映的情况再作下一步打算”。朱文刚说完,向张志军招招手,“要不,我们再向徐局请示宽限几天?”
在全市企业注册名录里,确实没有查到“南方银泰工贸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案子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起点。
从药房主任们那儿得到的送货人是一个名叫李群的30出头的男人,个不高,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刚开始送药时还出示过神州集团的工作证,但每次在医院逗留时间都不长,说是还要送其他医院的药就匆匆离去。开着一辆改装过的半旧面包车,后两排座椅似乎都给拆掉了。
而从厂家取回的几个批号药品检验报告中却再未查出有违禁成份。
看来关键是要先找着李群。可医院里都没有留下过复印件,茫茫人海要找着这么一个人可比大海捞针都难。
奇怪的是,应该到他给各医院送货的时间了,他倒像是突然失踪了一样,连电话也没有一个。打过去的电话也显示已经停机。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让医院接受教训,更需要的是斩断源头,还市场一个净化环境。”徐局的话言犹在耳。
是啊,“贺普丁”假药案就是由于立功心切而错失了一网打尽的机会,虽然短时间内市场上风平浪静,可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沉渣泛起。
想到这里,张志军突然感觉到沉重的压力袭上心头。
“为什么医院里的‘金刚片’都检出了‘枸椽酸西地那非’,而厂家提供的检品却又都没有该成分呢?莫非那些‘金刚片’真的是飞来之物,与厂家无关?但厂家又怎么没有急着打假呢?难道他们能放任假冒药品在医院里流通而不闻不问?
联想到早上潘总的言行,几个大大的问号在张志军脑海里翻腾起来。
神州集团肯定隐瞒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