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晓》易屋

1、白娃娃和红窗花

　　是夜，夜幕低垂，微阖双眼，似水袖般的乌云黑压压的，像雾中观花，飘飘忽忽。郑州鹤心下一跳，熟悉感涌上心头——“又是这个。”皱眉远望，划幕的星子承转着水袖流光，明明灭灭。郑州鹤拂去心中疑惑，定定站立一阵，终是抬步前往那户农家小院，因为他清楚，去与不去的选择权，从来都不在他的手中。第一步，窗前。郑州鹤轻笑道，移步。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悦耳铃音微颤，空中星华流转，像个巨大的环。
　　刚迈入小院，屋中油灯便像得了指令般骤然发光，随之而来的，是女人的低唱——“哗啦啦，哗啦啦，红房子里白娃娃，对格儿的鞋子红窗花，阿姐的小猫笑哈哈……”郑州鹤循着歌谣，无所畏惧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内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冒头。对此，他只能莞尔一笑，苦中作乐地想着：很好，第二步，请这位嘉宾亮出你的出彩之处。顿时，郑州鹤自配的选秀节目配乐的浩然正气压过了女人甜腻的小调。
　　灯火随风而荡，在空中旋转、盘旋成一个弯，映着女人怀抱里的孩子——一团不知是什么的血色肉块，仿佛在呼吸一般，合着女人的歌谣微微翕动。
　　深熟其规律的郑州鹤明白，第三步——醒来。1,2,3……不出三秒，他便睁开双眼，出神地盯着头顶一片模糊的天花板。这已经是第三次做这个梦了。郑州鹤幽幽长叹，一种诡异的自豪油然而生——多练几次，指不定自己就成指挥了呢。这节奏掌控感，啧啧啧，绝了。想着想着，郑州鹤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微扬的嘴角，一扫梦中的阴霾。
　　天边微亮，郑州鹤站在窗前出神，任由思绪千变万化——“……We don not talk ……”思绪回笼。懒懒的撇了手机一眼，一见上面跃动的人名，郑州鹤便了无生念，任铃声作响。
　　一顿狂轰滥炸后……
　　“喂……”郑州鹤慈祥的语气，听得方许虎躯一震，“儿砸，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方许一听，立刻谄笑：“哥啊。”
　　“嗯？”
　　当听到电话里疑惑的声音时，方许丹田一沉：“哈哈哈哈！爸爸我！脱！单！了！嘻嘻嘻嘻，单身狗啊，准备迎接你的狗粮吧！”
　　差点被震成残废的郑州鹤：……妈的智障！带着单身狗的怒火，郑州鹤“揭竿而起”，愤然挂断通话。
　　几秒后，郑州鹤悠然接通电话，方许哭天抢地的声音传出：“爸爸爸爸爸！别挂！儿子错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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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州鹤艰难地从公交车挤出，快步走向前方的火锅店。
　　门口的方许正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一见郑州鹤，双目放光：“州鹤啊，你终于来了。”说着，浑身僵硬地揽过郑州鹤。环顾四周，方许低头，面容严肃，声音低沉：“呵呵同志，如今我党形势不利，友军无法增……唔”措不防及，正入戏的方许腹部遭受一击。
　　方许：说好的革命同胞情呢？！！！
　　郑州鹤直起身来，学着方许的神情，将声音压得更低：“同志……25号床，吃！药！了！”说完，郑州鹤便挣开方许，挑眉微笑。
　　“小雪她们呢？”郑州鹤看着神情恍惚的方许，笑的一脸灿烂。
　　“哦，哦哦。这边。”方许顶着一脸茫然，领着郑州鹤七拐八拐，进入了一个包间。
　　包间中，阳光被木制雕花刻成一片又一片，均匀地撒在包间里。白白的烟雾缭绕弥漫，缠绕着每个人的嗅觉。
　　郑州鹤不动声色地扫过包间中的人。
　　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子正互相有说有笑，一旁是一个同方许一……样？茫然的男孩，约莫十五六岁，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顶着一缕呆毛，呆呆地看着冒着热气的火锅。
　　方许大跨步进包间，扬起自己的大嗓门：“来来来，人到齐了。开动开动！”
　　“齐姐小雪，这是我发小郑州鹤。”
　　“你好，齐蕊希。”其中，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子对郑州鹤笑道，露出的牙齿似是晃出一道白光。
　　另一个女子抿着嘴，一双杏仁眼笑成了两轮弯弯的月牙，分外可爱：“你好呀帅哥，我叫李逢雪。”还没说完，见方许一脸懵逼，就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是他女朋友。”
　　一旁的男孩子倒是进入了状态，笑得和一朵向日葵一样，“陈成晨。”
　　郑州鹤莞尔。
　　“郑州鹤。”
　　火锅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红艳艳的汤底惬意地在锅里翻滚，吵吵嚷嚷的，就和他们一样。
　　几个年轻人年纪相仿，话题关注点也一样，不过多时，便聊得火热。
　　“……真的啊，这家伙浪得一比……真的……”方许绝望哭唧唧，从脚底到头发丝都透露着绝望的气息。
　　郑州鹤默默端正坐姿，放好手，对看向他的两个女孩子粲然一笑。
　　女孩子们：“呵，方许你就嫉妒吧。”
　　方许：呵，女人……呜呜呜呜。
　　郑州鹤：乖巧。
　　正当大家打打闹闹时，一串清脆铃音蓦然入耳。
　　郑州鹤顿时僵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凉凉的银铃铛。阳光细细临摹着银铃上的精美花纹。
　　郑州鹤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尽数向指尖涌去。一股寒气在他的脊背上蜿蜒前行。
　　窗外，日月交汇，星河倒转，阴影漫过阳光。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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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世界，重叠开始。
　　骤然，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都不可思议地盯着郑州鹤。
　　郑州鹤：乖巧……好像有点不对？
　　就在晃眼一瞬，齐蕊希身上就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人偶。人偶安安静静地坐在齐蕊希肩头，对着郑州鹤咧开了嘴，牵动着每一个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看得郑州鹤浑身发麻，齐蕊希倒是不在意，轻轻摸了摸人偶的头，看向了方许。
　　李逢雪和陈成晨也默契地看向方许。
　　郑州鹤眯了眯眼，偷偷将铃铛藏好。
　　方许一脸惊恐：“你，你们干嘛？！！我也不知道啊！”一边装着害怕，还一边恬不知耻地向李逢雪挪去。李逢雪只得好气又好笑的拧了他一把。
　　沉默许久，齐蕊希涩然开口：“方许，信得过么。”轻轻地，犹如片羽坠地。
　　方许正了神色，眼神复杂地看了郑州鹤一会儿，开口道：“信得过。”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么——”齐蕊希对郑州鹤笑道“欢迎加入我们。”
　　郑州鹤定定地看着他们，不出一声。
　　“大雀，相信我。”方许忽然出声。
　　“好。”郑州鹤也扯开嘴角，施以友好。
　　一直看表的李逢雪焦急地提醒道：“齐姐，时间快到了。”一边的陈成晨也不住点头。齐蕊希转头去看人偶，却在自己的肩膀上什么也没看见。
　　回过头去，熟悉的人偶，正抱着郑州鹤的裤腿，像某种哺乳动物，依恋地用自己的脸摩挲着郑州鹤的小腿。
　　齐蕊希和其他三人:……
　　郑州鹤：啊啊啊啊啊啊！我屮艸芔茻。郑州鹤内心悲伤蛙鸣成片，在齐蕊希的手势下自己却不敢动，只得眼睁睁的瞪着死鱼眼，看小人偶爬上肩头。
　　人偶立于郑州鹤的肩头。理了理自己的小领结，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几乎是面带娇羞地开口：“他他他他更高，站起来感应力更强。”还没说完，就在那儿自个儿扭捏着。
　　其他三人：“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边说，边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齐蕊希。
　　齐蕊希：你莫不是当我是个傻子哦。可为了面子，她还是得忍住——毕竟，人偶被美色所迷，比身高更具杀伤力。况且……齐蕊希眼神复杂，老大的人偶，面子必须有啊。一联想到老大发怒，齐蕊希不由得浑身发颤。
　　郑州鹤看着齐蕊希变化无常的脸色，简直堪比一场大戏。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瓜子，与无害（？）的人偶，一同磕起了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