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阴阳酒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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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辛妤走在和今天一样的雪天里。
脚底下是雪水和泥混着的山路，一路布着杂种的藤蔓和枯了的野草。
鹅毛轻轻徐徐地落在她头上，女孩的衣服在肩膀上破了一角，隐隐渗透出斑驳的血红。她抿了抿唇，伸出手按住渗出血的伤口，低着头的脸色白得可怕，就连气息也变得微弱了起来。
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了，整个世界竟都开始恍恍惚惚的转了起来。
辛妤感觉脚上灌满了沉重的铅，四肢冻得快没有了知觉，意识也在渐渐的模糊，心脏紧紧地一绞，整个人便往前栽下去。
冰封的大山里，被血一圈一圈染红的雪地上，女孩绝望地妄图再活下去地睁开眼，嘴里吐出一句话：“我不要...”
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努力的张开嘴，却没有力气了。
她死于天寒地冻，死于无家可归，死于伤痕累累。
“对于那些熙熙攘攘穿金带银走在长安街上的人来说，我甚至算不上一颗石子，向来只有酒后凌辱我和看笑话的人。”辛妤语气平稳，却带着几丝颤抖，纤弱的手攥成了拳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难道这世上，穷人就必须折腰低头，任人欺辱，才能活下去么？难道无父无母就必须被当成猪狗一样任人驱使，被人压在身下么？”
她倔强地抬起头，“我不甘死。”
辛妤小小的鹅蛋脸上挂着泪痕，一双杏眼中只有不属于她豆蔻年纪的执念和憎恨。
“你成了怨鬼，见到了他。”酒阁阁主盯了她许久，道，“闫。”
她愣了一下：“你...”
他垂眼，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盖在眸子上，斜射进来的光，给眼睛下面打了层影子，涌出一股伤感。
辛妤没在继续说下去，又开始讲后面的事。
“的确。我的执念深重，死于非命，所以我的魂魄去了黄泉之底。我日复一日的哭嚎，当然那里不止我一个喊冤，渐渐，我便不哭。哭了又能如何？反正也掉不出眼泪来，那阎王爷也更不会多管闲事地来搭理我们这些不入轮回的人。所以后来，我便一个人游荡在黄泉路上，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等待灵魂消散。看惯了各种死人，听惯了各种抱怨，觉得实在太吵也太讽刺。于是去人少的路尽找了处地方，看地府的阴山阴水，望奈何桥下的忘川河，在没有时间的世界里度过很久。后来，我听见有人仿佛叫我..
他对我说：姑娘你倒甚是安分。我不愿回他，他就继续说：我在这里驻足了不知有多久，你能告诉我如今上面是如何世况吗？也不知还有几位上仙依在？姑娘来这倒也长久，看你也不过16出头，怎么如此执着？生死轮回，乃世间常理，还是早些放下的好。
我嫌他实在太吵，看了看他若有若无飘在半空里的身影，讽刺道：你的魂都快散尽了，又何必说我。
他听罢，却只是眯着眼笑。”
辛妤讲到这，似乎是累了，沉思了许久。
阁主眼里闪过几丝说不出的深意，淡淡地说：“他性子没变。”
话音刚落，那只猫又回来了，叼着的几样东西，被安稳地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又不知跑哪去玩儿去了。
阁主于是摸了摸那猫的头，将瓶子里的东西各斟出一小半，又拿起勺混了混，一股浓重的酒香带着腥味扑鼻而来。不是外面世间酒的烈味，而是真正如同打击灵魂的忘川水，却又带了人间的生气。
“喝了阴阳酒，你可以下去找他。”阁主冷冷地看着依旧跪着的辛妤，“不过我提醒你，去了多半也是白费功夫，那人为你做了什么你自当清楚，他的魂，又哪里还剩的下？还有，这酒酒力多不过一日，到时你划破自己的中指，便可回来”
辛妤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我一定会找到他。”眼神中那点坚持和固执，竟让阁主一瞬间恍了神，不过只一瞬间，又被盖了过去。
“代价是你的一魄。”阁主看着不过才及自己腰上女孩，道。
“好。”女孩倒是满不在意那一魄，答应道，随后一口气喝下了那阴阳酒，整个人化作一缕烟，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盛酒的碗和一小块魄结成的晶，哐当掉落在原地。
之前那只猫从桌底打了个滚滚出来，忽然化成了人形，比阁主矮一些，穿着和毛色一样的白衣，头发也一样是白的，漫漫地散在身后，冲身旁的阁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阿酒啊，那孩子倒是像你。”
阿酒没说话，默默捡起碗，眼角像是闪过了一点晶莹，但是又极快地没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话荡在萦绕着从香炉里传出的梧桐木香的阁楼里，那么认真，又那么坚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阴阳酒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