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之章 ...
-
(I)出航
海鸥慢慢地划过了碧澈的天空,用黑色的翼尖画出一个又一个的无形的圆。湿冷的冬天,终于呀,在阳光的驱逐下,离开了这个洁白的海港。
一个,名为雅典的海港。
********************
“哟,前几天的雪可真大啊,要不是看到你的乌鸦回来了,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呢!”
“开什么玩笑啊!老子可是当了三十多年的水手了啊!这点雪,跟以前遇到的比起来,还不算是什么呢!”
老水手狄奥尼修斯摩挲着粗糙的双手,高兴地拍了拍已经磨损了的船舷。木制船舷上面的钮钉已经掉得七七八八的,连保护用的铁片也卷了一大部分,上面的铁锈倒是清除了一大部分,当中隐约见到一些红斑。
“恩哼哼,这次出海有遇到什么好事吗?”
“当然有啦,除去那点小意外。”
小意外,当然是在指前三天那场可怕的暴风雪,雅典身处地中海内部,明明已经过了初春,却还遇得上这么暴烈的暴风雪,实在是罕见。据说十几条商船都沉入了大海的怀抱中,连尸体都找不到……不过,像狄奥尼修斯这种老水手,自然是见惯不怪,实际上还有点觉得不来劲了。
雅典少年达米安这么想着,一边点头谢过老水手狄奥尼修斯递来的礼物。
“这可是很难得的东西啊!你自己好好保管啦~反正我要来也没有用。”
“不,我还是要谢谢你。顶着这么大的雪……对了,给,你的小宝宝。” 达米安把一个装着乌鸦的笼子递给老水手。黑不溜秋的乌鸦瓜瓜地叫了一声,便自己睡去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说了嘛,这点雪根本不算些什么。快点回去吧!可不能让女孩子总是等你啊!”
老水手狄奥尼修斯接过笼子后,无比平静地说着。心里却依然记得那一场暴风雪,绝望,刺骨,仿佛地狱之门刚刚开启——
那绝不是一般的暴风雪。那刀一样的风里夹杂的,不是海洋的腥臭。虽然,是咸涩的味道,却清淡得哀伤。
哎,大概,是哪位神祉在哭泣……吧?
老水手摇摇头,感慨着自己无缘无故的感伤,回到船上把笼子挂好。
***************************
“达米安!我还是无法认同你,‘飞矢不动’应该是正确的!今天晚上再来说服我吧!”
“今天?不,不了吧?明天怎样……”
“达米安,你在逃避什么啊?你难道就这么怕辩不过我吗?那就是我赢了罗!”
“怎么会!只是今天真的不行,别逼我啦。”
“哈,今天?哟~哈哈哈哈,克莱奥小姐今天真是有福了。那,就明天!不打搅你们了。要~加油~噢~~~~小达米安~~~~~~”
“你敢胡说!”
达米安狼狈地一次次躲开了雅典一大风俗:拉人辩论的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逃犯一般赶回了家里。
今天,今天可是克莱奥的生日啊!
一想到这,达米安便不由得微微扬起了嘴角。
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的。
克莱奥。我的玫瑰,我的火焰。
****************************
“这……不是聆听耳环吗?”
“嗯,我拜托一个朋友从远方弄到的。喜欢吗?它的石榴色可是很衬你的头发呢……”
“可,这,这可是很难找到的……”
“只要是你喜欢的,就算是星星我也要违背神祗的安排把它弄到你面前的!”
没错,这是他的女神,他的唯一的玫瑰……不管有多么困难的事情,他都会为了她去做好的……
“对了,达米安。”她挽起垂落耳鬓的褐色卷发,“今天真是幸运呢!我父亲答应我的请求了。”
“是真的?他答应了?”
“嗯,坐明天中午的船离港,怎么,你也去吧?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路过亚历山大港,可以看到亚历山大灯塔那雄壮的景色噢!最后那天换乘另外的船队回来。很不错吧?”
把头发都束起来以后,她轻捏起银制盒子中的一只耳环。醇酒色泽的石榴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花蜜一般的醉红色。雨滴状的中心偶尔折射出深沉暗淡的光辉,显示出这个耳饰并非出自寻常的宝石。
“努,这样真的好看吗?”达米安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那样宛如银月出云一般朦胧又耀眼的光辉,笼罩在克莱奥的脸上,涌现在她迷蒙的双眼中。
他不由得呆呆的,无法任何修辞地发出了一声感慨:“嗯!”
她真的,太美了……
*****************************
“离开希腊真的没有问题吗?”
“当然啦!我有不是小孩子了。况且有达米安在啊!父亲你就安心地应付那些小辈们啦!”
“真是的……自己可是要小心哦!”
“知道了。”克莱奥调皮地吐吐舌头,回头收拾自己的衣服去了。
很快就到了出航的日子。
酒瓶在船首像上爆出酒花,巨大的方型帆布沉稳地落下,鼓鼓地涨起。舒缓而短暂的东风,引领着船队离开了港口。船尾拖着的无数耀眼的银丝,有如华贵的妇女的裙摆一般散开。少女和少年第一次约会一般的探险,向着无比壮丽的落日,开始了篇章。
“难得的东风呢,说不定有什么好事会发生噢!”操绳手拉紧了麻绳以后,倚在船舷上给自己灌了一袋涩涩的葡萄酒,同时偷眼瞄着甲板上那一尊如同白色大理石里走出来的少女。
胡,真是漂亮的妞啊!偏生是议院长老的女儿,自己一个破水手是没希望了。
不料少女听到了这段自言自语,微笑着接口了:“也许是因为冬天已经离开了的缘故。有风的话,航行起来也就快很多了。”
旁边一个呆头呆脑却颇为俊秀的少年努力地从地图上辨认着航线,白痴一样慢吞吞地旋转着地图:“出了海伦海峡就可以在附近停泊了,然后是向南……那个时候,聆听耳环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吧?”
“不是还有地方的向导吗?没有哪个必要吧?”
克莱奥小小地打击了一下有点过度兴奋的少年,看了看操绳手,便在少年耳朵边悄声说:“在有必要用之前,还是收好它比较好。毕竟船上的人员也比较混杂。那么,先放在你那里吧。”
“嗯,好吧。”少年红着脸接过耳饰,收到贴身的地方,那扭捏的表情,弄得有的水手开始以为他是议院长老的男宠了。
褐色卷发的女子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淡淡地微笑着,靠着扶栏,平静地眺望远方。
“克莱奥,第一次出海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啊。说实在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出航啦……”
虽然几乎十年没有出过港,但是到底也是港口的少女啊!
遥远的海平线处渐渐模糊起来,一直持续的东风,似乎被什么阻隔着,再也没有鼓起方形帆。回忆渐渐在蓝色和橙色交杂的远方化出一抹越来越清晰的图像……
那一年,也是一场暴风雪。
有人说,能在里面活下来的,只有地狱的幽灵。
那一年的船上,她只有六岁。雪仿佛是鞭子,仿佛是利刃,风仿佛一张强力的大手,要把自己狠狠地揪出来,撕裂。
那一年,她在风雪里看到了巨大的黑影。
城堡?灯塔?
还是传说中的大陆:亚特兰蒂斯上的鬼影?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一场雪,那一片神秘的黑影,那一艘突然间变得空荡荡的巨型帆船。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救了下来,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收帆!!下桨!!”
响亮地口令声传遍了整个船队,也惊醒了沉浸在蓝色回忆中的少女。
这一次,也能看到那片神秘的黑影么?
她胸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气,她想要再次用双眼认证这一场奇迹,童年无法磨灭的奇迹。
****************************
“奇怪了,为什么会有乌鸦飞到海上来?”第二天早上,达米安突然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乌鸦?”
“嗯。一般来说,它们都只会往大陆飞,所以会用来判断船是否近岸。可是,这一只居然径自飞到海上……”
达米安不解地望着那乌鸦,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老水手狄奥尼修斯的乌鸦,好像跟这只长得有点像?
那只乌鸦飞了不久,终于降落到高高的桅杆上,疲惫得一动不动了。
它正在想一些今天发生的事情。它是一只有思想有理想有梦想的三有乌鸦,甚至有一点颓废的哲学观。
为什么自己要飞到海洋中来?
为什么自己要停在这一艘船上?
说起来,当个死神还真艰苦啊!乌鸦心里极度TMD的不爽。
昨天之前,他还是一个威风凛凛一身黑天鹅绒的紧身黑袍,手持巨大的镰刀,一边哼歌一边快乐地收割平凡的人类灵魂的伟大冷酷的死神——法纳图斯。镰刀自动收割好灵魂以后,冥河那个死气沉沉的干巴巴老船夫就会把自己送回冥王的宫殿,喝喝茶,吃吃点心,打打牌,日子过的非常舒适愉快。
一切,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愉快,都在昨天烟硝云散,仿佛一只打开牢笼窜入蓝天的白鸽,除了禽流感的一声喷嚏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什么!这个出差地点是什么一回事!!!!”身为高级干部的法纳图斯,自然可以凭自己高贵的身份自由出入冥王哈迪斯那黑乎乎阴沉沉的宫殿,顺便把奇怪的任命状捏成一个米团以后再皱巴巴地拍在冥王哈迪斯那俊俏得让人抓狂的疯子面前。
“亚特兰蒂斯。不就是亚特兰蒂斯嘛~!”哈迪斯雪白的手指捏起一个骷髅茶杯,品味着里面浓郁的灵魂香味,双脸泛红,陶醉不已,“200年酿制的灵魂,要不要我送你一瓶路上用?”
“这个鬼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你这个头发比老婆还长,皮肤比老婆还白,样子比老婆还要漂亮的家伙!老婆刚回娘家,就憋了气要整我们?这个恶魔之魔!昨天才弄了个暴风雪害死了几百人,今天就忍不住要拿我开刀了?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俊美的冥界之王露出了几乎让宇宙之王断背的笑容——之所以宙斯没有断背,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这背后的阴谋足以让宙斯把这个念头吊死,皲裂,曝尸十日,游街示众 ,“明明就是存在的啊~~~只不过需要小小的一点技巧而已……”
所谓的小技巧……
英俊潇洒威风凛凛冷酷无情冥王死神军团高级干部法纳图斯——红矾,面无表情地整整抄了10页关于“小技巧”的笔记以后,才被冥王优雅无比的踢出寝宫,干巴巴地准备出门。
“10页,整整10页啊!!!”
红矾此时此刻和暴晒十天的尸体无异,天鹅绒的黑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露出干瘦的肩膀和皱巴巴的大腿,一头柔顺的白发变成了一团乱草,原本健硕的手指也得了老人病一般抖得好像掉不下来的落叶。
相比之下反而比较鲜嫩可口的老船夫见了他出来,马上细声细气地问:“法那图斯大人,您要出远门了吗?”
“叫我‘红矾’!”那个北草也叫法纳图斯,那个南路也叫法纳图斯,别把自己和那群没品的怪物混为一谈,你这个只会认衣服料子的船夫!
“大,大人……”
“算了,我要睡回笼觉安慰我可怜的心灵……叽瓜乱叫,我就给你淋蝙蝠血。”
红矾痛苦得只想好好睡睡,然后一觉起来什么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立在桅杆上,变成乌鸦的某人发现自己醒来以后还是乌鸦,不由得哭了出来。不过在别人听来只是凶鸟难听的怪叫罢了……
之所以会变成一点也不优美的乌鸦。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昨天中午红矾被刺眼的阳光唤醒以后,发现自己被老船夫丢在了雅典娜女神的神庙里。向聪明绝顶但是比起自己上司还是略逊一筹的大美女拜拜以后,红矾踏上了他伟大行程的第一步……
“唉?”
他从海港的沙滩上向前迈步,发现自己一踏上海水,灵魂就痛苦得不得了。以前没有试过出海,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红矾泪眼汪汪地看着一艘大船在眼前向着亚特兰蒂斯消失在天边。
然后他才想起了10页的笔记,赶紧翻开:“……因为你们的特殊构造,我和海神有一定协议,所以你到了海水上就不能通过,要借用身体才能继续前进。这是必修课我就不多说了……”
红矾左看看右看看,等了好半天,都没有出航的船只,自然也不能占用水手的身体。最后他总算绞尽脑汁,找到了一笼子乌鸦。反正也没人看得见死神什么样子啊,所以他就正大光明地打开笼子,占了一只乌鸦飞向唯一出港的船只。
一想到自己以后还有得苦恼,红矾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个冥王殿下。
活该你老婆不要你!哼!
========================================================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