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砷轩寒月》枫元

67、宣泄

　　花千骨不久前才在竹染的帮助下，重新能够视物，并且被竹染激出了存活下去的目标，如今看着世上的一切都仿佛隔了层白色薄膜，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只是她仍能看出邹砷轩和萧寒月那惊天地容貌和一尘不染，精致华美的衣袍，完全不像是在蛮荒生活的罪人，同时，他也没落下萧寒月额上的堕仙印记，加上邹砷轩和萧寒月似乎认识竹染，一时之间心中各种猜测。
　　竹染的动作一顿，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也不朝邹砷轩和萧寒月这边看来，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散发着拒绝沟通的意味。
　　邹砷轩和萧寒月对视一眼，快速地沟通完毕，上前坐在了竹染身旁，抬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身上青色的疤痕，像曾经那般，用对待小孩子那样的态度，柔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疤痕我没记错的话，只有贪婪池水能造成吧，你这是跳进贪婪池里了？”
　　长留的三生池，贪婪殿的水洗贪，销魂殿的水去欲，绝情殿的水绝痴。相应的，要是太过贪婪的人碰到了贪婪池水，会留下青色的疤痕，花千骨身上的疤痕则是绝情池水造成的，若没有特殊手段，很难去掉这疤痕。
　　“我如何关你们什么事？”竹染声音好听，就是太过冰冷，仿佛一个人太久，忘记了语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僵硬吐出。
　　竹染的语气非常恶虐，满是冲劲，然而花千骨却是好奇地看向了邹砷轩，虽然相处不久，但他却是知道竹染的冷漠的，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够被他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有情绪变化，此刻出现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反而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邹砷轩被骂，萧寒月顿时冷眼扫了一眼竹染，寒着声音说道。
　　竹染低着头，咬着唇满脸愤然，攥着拳头不语。
　　邹砷轩瞪了一眼萧寒月，萧寒月满眼委屈地回看着他。邹砷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轻轻踢了一脚萧寒月，轻喝道：“闹什么！”
　　“竹染，”邹砷轩重新看向竹染，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和声道，“这些年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你要知道，我们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的，有什么事，不用畏避我们。”
　　竹染低着头，眼中却是一片茫然，这世上，真的还有人会站在他身旁？所有人，都以为摩严是正确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摩严做了什么，甚至，即使他们知道，也都认为他是正确的！
　　竹染握紧了双拳，想起当初他得知一切真相时，那整个世界都倒塌了一样的感觉，情绪有些不稳，站起身来，抬头看向邹砷轩，眼中满是愤恨，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说这些有用吗？当初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又去哪里了？”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竹染的话语，邹砷轩在竹染屁股上狠狠甩下了带着内力的一巴掌。
　　邹砷轩看着咬着唇，透着一股倔强的竹染，毫不犹豫地动手，一把将他按在桌上，朝他翘起来的臀上狠狠地抽了下去，声音难得的沉下来，斥道：“我当时还死着，你要我怎么去帮你？寒月为了复活我，也跟着一起昏迷，前几日才醒来！竹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样不堪，我们连你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全盘否定我们。”
　　“竹染，我们看着你长大的，你还不清楚我们的性格吗？”看着竹染眼中带上了泪水，邹砷轩放软了口气，边打着竹染边说道，“萧寒月堕仙，屠门，我也没有怪他。竹染，有什么可以和我们说，你这样，我们也很心疼的。”
　　竹染惊讶地转头看向萧寒月，见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身后的巴掌一下比一下重，竹染闷哼一声，终于放下了厚重的心防，流着泪说道：“我娘是我爹亲手杀的，他抹去我的记忆收我为徒，虽然对我严厉，但也对我关心护短。那时我觉得我真的很幸运，能够拜入长留，有一个那样好的师父，年少得志，三尊六阁都有意培养我成为长留下任掌门，我还遇了琉夏，一切都美好到几乎不真实。这梦是他给我的，却又狠心的戳碎了它！”
　　琉夏是竹染的爱人，琉夏也爱着竹染，琉夏却也是杀阡陌从小养大的妹妹，摩严就是利用了这个关系让竹染误以为琉夏不爱他，爱的是杀阡陌，从而让竹染害死了琉夏。当时竹染甚至以为当时怀孕的琉夏肚子里的孩子是杀阡陌，生生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流掉，琉夏崩溃。
　　“他好狠的心，竟然设计让我误会琉夏与杀阡陌有私情，我亲手杀死了琉夏啊！”竹染趴在桌上哭着，想起当初他冷冷在琉夏面前说着那些伤人的话，琉夏哭着说不信，他便活生生将绝情池水泼在身上给她看，粉碎了她所有希望和念想，而他，却直到最后一刻，在琉夏死后，才知道琉夏真正爱的是自己，之后，他身上留下了红色的疤，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他便毫不犹豫地跳下贪婪池，用青色的疤痕掩盖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后悔和怨恨，全都转移到摩严身上。
　　邹砷轩停下了手，俯身轻轻地拍着竹染的背，眼中染上一抹心疼，无声地安慰着他。
　　萧寒月也心疼地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揉了揉竹染的脑袋。当初竹染入门时，邹砷轩也和他说过原著中竹染的情况，但到底是转述，而且那时他和竹染也不熟，自然没多大感受，只是如今真实地感受到竹染的悲痛，他也是疼惜的。
　　竹染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心中压抑着的痛苦和怨恨也随之宣泄了出来。他擦了擦还挂在脸上的泪痕，从桌上下来，看着邹砷轩和萧寒月有些羞赧，但心中却是感激的，朝两人露出了已经一百年没有露出过的笑容，微微行了个礼，抿了抿唇，笑道：“多谢师叔。”
　　“你好好的就是对我们的感谢了。”邹砷轩拍了拍竹染的脑袋，温润地笑着。
　　“好好活着。”萧寒月也微微颔首附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