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中央》郁从文

50、明岚篇—《她把青春喂了狗》 明岚是

　　明岚是最后一个，得知桑瑜从北美回来的消息。
　　“阿瑜。”
　　帝都的女大学生，得抓住毕业前夕，任何有可能实现的机遇。
　　她歪着头接电话，“哦？去哪里？”
　　地点被约在什刹海的一家湘菜店。
　　冬天的树枝大都这般，即便落光所有的叶子，却还傲然独立于湛蓝的天穹。
　　中长款白色羽绒服，遮盖着最近流行的漫画腿。
　　桑瑜戴着黑色的针织帽，就靠在那株光秃秃的大树下。
　　奇怪的是，明岚脑子里蹦出“寂寞”这个词语。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阿瑜是最有出息的那个，只她懂她的压力。
　　绿叶生来陪衬花儿，明岚也是常人，难免会有些小失落。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岚笑嘻嘻地走过去，上前给了桑瑜大大的拥抱，“瘦成这个样子，还蛮让人心疼。”
　　桑瑜心情不好。
　　明岚便等着她愿意开口的时候，再去说话。
　　两个人走进这家中华老字号，只点了份剁椒鱼头，也吃不完。
　　确切地说，都没什么心情吃。
　　“叫我出来，就是吃顿饭赔礼道歉么？”
　　终于，在明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桑瑜的眼底有了波动。
　　“我跟林牧泽分手了。”
　　筷子夹着切好的辣椒块，然后又放了进去，就像是陈述一段旁人的感情。
　　沉寂许久后，桑瑜再次抬起头，明岚正剔除鱼刺，只听她说：“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我知道。”
　　明岚抽了一张卫生纸，摸了摸嘴巴上的油渍，“老林前阵子给我打了通电话，问我如何挽回你。想不到毕业即分手的魔咒，也会在你们这儿上演。”
　　桑瑜开了罐啤酒，猛头扎了下去，“你说，我是不是特哈比一个人。学霸什么的，果然和咱们玩不到一起去。”
　　关于林牧泽。
　　明岚没有做过多少评价。
　　自己普通二本院校学新闻的，他们这种985看不上普通朋友，也很正常。
　　即使有时候林牧泽说话苛刻，很多道理后面想一想，还是可以接受。
　　“他又说什么话刺激你了？”
　　明岚抢过桑瑜的喝剩的啤酒，顺喉咙见底，“不能喝就别喝，我那可没空地安顿你。”
　　桑瑜属于喝果酒就长脸的那类，现在有些微醺，她抱着面前的小碟子：“阿岚，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得很糟糕。”
　　瞧瞧，人总是这样贪得无厌。
　　她明明有比自己更好的，却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最近流行的一个词，叫柠檬精。
　　明岚捂着灼烧的胃，酸了。
　　这顿饭，显然要散伙。
　　赵子敬就像是在明岚的身上装了监控，她划过接通键，“日理万机的赵检，有什么事吗？”
　　“明岚。你什么时候带走你的东西？”
　　赵子敬受不了她的阴阳怪腔，简单明了地挑明主题，无非又是说分手。
　　别人说追得上男神的，都长得漂亮的。像她这样平凡的女孩子，大概能跟赵子敬说句话，都该去寺庙还愿吧。
　　明岚闭上眼，对着桑瑜咔嚓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赵子敬。
　　几乎前后用不到一秒，他回了段语音：“地点发过来，我去接你。”
　　他说，他来接你。
　　这个你，从来都是桑瑜，而不是自己。
　　多可悲，她把青春喂了狗，却还陷在梦里，不愿清醒。
　　夜风摇摆，明岚痴痴地望着赵子敬的背影。
　　原来他也可以有耐心，原来他也能够温柔，只是从来这些方方面面，不曾有自己的参与。
　　明岚捂着心脏尖锐的疼痛，不争气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好似回到中学时，偷偷地喜欢赵子敬那段时光。
　　喜欢一个人，最讨厌的还是了解他的全部。
　　明岚从小学，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胖子。
　　160的个子，搭配60kg的身材，在大多数初一女生的面前，相当突兀。
　　说的好听点，叫心宽体胖；说的难听点，叫造粪的机器。
　　校园暴力，往往会会从格格不入的群体中挑选漏的。
　　桑瑜因为家境不错，长相漂亮，成绩又好被归为异类，自己的情况恰好与她相反。
　　直到自己升高中，有人听说她的好友是桑瑜时，都会捂着下巴惊诧，那种眼神似乎在说：你自己长成这个样，怎么会有那种朋友，怕不是再吹牛B。
　　是的。她早知道她不配。
　　正因为不配，所以才会选择把浓烈的炽热，埋在心里。
　　普普通通的五官，被油脂充斥的笨重的身躯，还有糟糕透了的成绩。
　　“阿岚。我觉得女孩子胖一点，没什么不好。”
　　每每听到别人云淡风轻地告诉自己这些，明岚咬着后牙根儿，在心里切切地吐槽：饱汉不知饿汉饥，瘦子永远不体会，胖子喝口水都能长三斤的痛苦。
　　跟赵子敬能变得很熟悉，也是在补习班。
　　某次闲聊时，讲到与桑瑜念同一个小学的关系。
　　明岚过去很抵触别人叫自己胖子，包括自己的爸妈，可偏偏被赵子敬叫自己“小胖子”时，少女会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比起“我爱你”更让人舒心。
　　十多岁的懵懂，再傻，到后来也知道赵子敬喜欢桑瑜的事实。
　　“我做错事了。”
　　少年有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忧郁，躲在教学楼后面抽烟被少女发现，他说：“小胖子。你不用时时刻刻地都提醒我，她喜欢别人。”
　　初中的孩子，喜欢在□□空间里伤春悲秋。
　　明岚那天晚上，看到赵子敬点赞桑瑜的说说：【他喜欢她，我喜欢他，我和她，还是朋友。】
　　许安凉喜欢沈梦，桑瑜喜欢的许安凉，桑瑜与沈梦，还是朋友。
　　赵子敬喜欢桑瑜，明岚喜欢赵子敬，明岚与桑瑜也是朋友。
　　少男少女的情感，往往因为复杂，才会显得如此纠葛。
　　成年后也会被问，为什么明知道爱无果，也要抛头颅洒热血，一厢情愿。
　　在桑瑜跌落低谷时，肯站在她面前的明岚，多心机地把她拉出泥潭。
　　阿瑜。我多嫉妒你。
　　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被他喜欢。
　　被旁敲侧击后无数次，他终于肯在酒醉后告诉自己，那件错事只为接近你，而跟你的好友在一起。
　　现在呢。
　　她主动不要脸地贴上去，□□地把自己送给他，他都不肯要。
　　他再也不会说小胖子，其实你不用跟任何人做对比。
　　歇斯底里的那个雨夜，他丢过枕头，用最伤人的话道，“明岚，穿上衣服，别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