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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一直下雪的蓝雨霁 过了几天, ...

  •   Z城很少下雪,今年却不同以往,起先只是试探性地飘了一会儿,人们“啧啧”发出惊叹声,上课的小学生、上班的白领,甚至开会的大佬们也纷纷靠向窗户,透过玻璃看着季节带给这座城市的奇观。虽说是冬天,但Z成的冬天并不太冷,人们只在夏季的T恤上加一件羊毛衫,戴个围巾就可以应付温度的下降,光秃秃的树似乎整年就是为了落雪,张开怀抱欢迎。小孩子疯跑着,时而跌跌撞撞地挤在一起,时而你追我赶,有的摔倒了哭喊叫嚷,有的取笑打闹,还有只是抱着一棵树转着圈,转啊,转啊,很多年后,他们想起自己曾经是如此地喜爱过一颗树,会不会感叹,什么时候也会如此地喜欢上一个人。
      过了几天,雪就动了真格,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覆盖了整个Z成,城市的玻璃幕墙上,人们的眼睫毛上,出租车司机的挡风玻璃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犹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电视机里各个频道都聚焦到这场百年大雪中,商人们瞅中商机,推出情侣爱心暖手宝套餐,爱心爸妈送温暖服饰套餐,各种套餐层出不穷,人们的想象力得到了空前的发挥,雪让整个城市苏醒了一般,人们不在冷漠相对,在公车上开始打招呼,随便一个关于雪的话题便会聚集起来很多朋友,地铁上虽然一如既往的拥挤,可人们脸上却荡漾着幸福的喜悦,想着雪带来的安全感与温存,生活的艰辛,工作的不快,已经统统不重要了,人们只想让雪继续,他们把雪看成是一生最后一次。
      蓝雨霁比以往更热闹,姑娘们变成了白雪公主,她们对客人微笑,把客人看成是白马王子,客人变成了绅士,对所有姑娘尊重,他们互相称呼对方为“先生”、“女士”,人人脸上荡漾着雪的洒脱与纯洁。
      不管怎么说,这个冬天,Z城变成了一座童话之城。
      “对不起先生,我们快下班了,麻烦你结一下帐可以吗?”
      服务员小姐手里捧着账单,弓和腰,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一个男人显然是喝醉了,桌上放着很多空了的酒瓶。
      男人把钱包扔在桌子,拿起酒瓶喝起来,但酒瓶已经空了。服务员小姐把账单递给醉酒男人。
      “麻烦您核实一下账单?”
      醉酒男人笑着不说话,服务员小姐厌恶的表情在她脸上存在了千分之一秒。
      服务员小姐拿起客人的钱包,清点里面的钞票。
      “对不起,先生,现金不够,请问您的卡可以刷吗?”
      服务员小姐从醉酒男人钱包抽出几张信用卡,醉酒男人看着服务员小姐。
      “请便。”
      “请稍等。”
      不一会儿服务员小姐回来,身边跟着另一个男性服务员。
      “你的卡,谢谢,我们送您回家好吗?”
      服务员小姐把卡放回醉酒男人的钱包,男服务员把醉酒男人搀起来。
      “先生,您的外套呢?”
      男服务员在钱包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这很有可能是男人一直喝醉酒的缘故,所以早早地就把地址写在纸上。待男服务员把钱包装进醉酒男人的口袋时,他才注意到,醉酒男人只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波点衬衫。
      “他就穿了衬衫来,反正出去要打车,一时半会儿也冻不着。”
      服务员小姐事务性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男服务员搀扶着醉酒男人到酒吧门口,叫了一辆车。
      雪呼呼下着,出租车司机鄙夷地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醉酒男人,他想说上两句什么,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前方的路还是很凄迷,得先把自己的活儿干好。
      “借问飘飞雪,盈盈欲为谁?”
      突然,醉酒男人喊出这样一句,男服务员觉得好笑,原来还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究竟哪样更高贵,去忍受那狂暴的命运无情的摧残,还是挺身去反抗那无边的烦恼,把它扫一个干净。去死,去睡就结束了。”
      呼出一句诗句后,在安静了三分钟之后,醉酒男人又情绪激昂,他像个孩子般双手搭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呼啸飞舞的大雪,嘴里演讲般地重复着这句话,车子移动着,情形就像国家首长在检阅自己的部队,国王在视察自己的臣民。
      说得很有道理,男服务员听着醉酒男人说的话,想到了自己经历的种种。
      虽然有道理,依然不想听,生活并不是靠嘴说说的,听了这么多道理,要过好自己的人生,还得自己真刀实枪地干。
      车子停下来,借着车光司机师傅看见一个人撑着一把雨伞,直直地立在楼下,就像自己的外婆小时候等待自己放学回家那样。
      看雨伞的颜色和式样,可能是她老婆吧,这小子真幸福,喝醉了酒还有人在楼下等他,男人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好妻子,我绝不沾酒,不知道她长得好不好看,贤惠的女人一般姿色都一般吧,只要能看过眼就行,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见识过无数的漂亮姑娘,很多比电影明星都漂亮,但看多了,也就审美疲劳了,自己还跟一个漂亮姑娘睡过,本来满心期待会是怎样美好的经历,但上完床之后,他恨不得把那个女人一脚踹下床去,哼哼唧唧事太多,一会儿这个姿势不喜欢,一会儿那个姿势不舒服,最后还吐了一床,从此,他见到那些个漂亮姑娘,心底就满是鄙夷,神仙姐姐在自己心底一下子变成了老巫婆。不愉快的经历总是能改变人的看法,容易让人形成某种思维定势,这种定势会存进自己的记忆库里,成了以后判断相似时间的标准,人们称之为经验。这样的经验真的能起到指导人生的作用吗?有时候也会表示怀疑,但大部分时候,人们不想重新经历一次,只想尽快下决定。这样想来,人生真的很草率。可谁会认真想过,人生究竟是什么呢?
      司机师傅把酒醉男人搀扶下车,从男人钱包里掏出钱付了双倍车资,撑伞的女人赶紧过来搀扶醉酒男人。
      街上跑过一辆车,车灯照射到撑伞女人的脸上,虽然只是一两秒左右的时光,可司机师傅就好像经历了一世光阴,他不想让此刻的光阴停下来。他被女人的脸吸引住,天气不是很冷,可全身就像被冻僵一般,不能动弹,脸呼吸也行。他立马想到一本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情形,男主人公第一次看到女主人公的情形。
      “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头发上束了条金带,白雪一映,更是灿然生光。”
      “见这少女一身装束犹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呆了。那船慢慢荡近,只见那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这个撑伞女人虽然没有持浆荡舟,却是一身白衣,长发披肩,手里的玻璃板透明的伞更添几分风情。她虽已过韶龄,但绝对是最好的年华。
      “把他交给我吧,谢谢你!”
      女人轻柔的声音把司机师傅的春梦拉回来。
      “哦,不用谢,需要我帮着搀上楼吗?”
      能够多看一眼是一眼,司机师傅想着。
      “不用,谢谢你。”
      “再见。”
      “再见。”
      白衣女人转身搀着醉酒男人离开,司机师傅望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
      有些女人虽然精通修缮妆容,擅长穿衣配色,但她们的眼睛里永远都是统一的光,对事物不再好奇,不再觉得新鲜,不再思考,不再付出,黯淡、低沉、装腔作势、圆滑世故、肯蒙拐骗,这些就是她们眼睛的内容,她们也不再分辨,不再用心,她们用她们唯一的武器对付着这个世界。
      无论多么掩饰自己的身份,当你走在大街上,放眼望去,还是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的,有着怎么样的过往,人的外表可以通过装饰蒙骗人的眼睛,但言行举止却是伪装不来的,细节道出了事物的所有真相,人不可能每时每刻防备,也不可能一生一世防备。
      自己曾经的神仙姐姐之梦已经随着跟漂亮女人上床呕吐后消失殆尽,今晚看到这个白衣女人,他好像重新唤醒了自己的美梦。
      不,她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姐姐,她比神仙姐姐更真实,她的眼睛闪烁的光是自己从小在其他女孩眼睛看到过的光,还有自己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真正美丽的女人眼睛里具有的光,外表太过理性,但眼神是一种超越理性的存在。
      司机师傅被这种超越理性的光包围了,他觉得全身暖融融的,他突然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不再自卑不再恐惧,他想拥有新的人生。
      有种遇见本身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赋予你重新开始全新人生的魔力。
      司机师傅突然下了一个决心,大雪茫茫,车子驶向远方。
      *
      雪光照耀的早晨总是来得特别快,醉酒男人睁开眼睛,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跟思绪不能迅速地粘合到一齐。
      太安静了,整个世界还是睡梦中吧,如果一直这样睡下去就好了,为什么要醒来,既然有白天就不要有黑夜,既然睡着了就不需要有清晨,为什么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呢?
      有雪的清晨的静是一种残忍的美好,这一切很快便会结束吧。
      醉酒男人不再费力想昨晚的事情,他双手摊开,想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右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醉酒男人转头,白衣女人躺在身边,她的头转过去,似乎睡得很香甜。
      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甚至不记得最后一次和女人同时出现在床上是什么时候,这个女人究竟哪里来的?
      醉酒男人起身在桌子上找到钱包,把钱包里的所有现金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应该叫她起床吗?算了,让她多睡儿,可能昨晚太累了,我究竟跟她做了吗,我全身光秃秃的,可她为什么还穿着衣服。
      醉酒男人下床,走进厨房。他很快煮了鸡蛋,烤了面包,倒了两杯牛奶,放在桌上。
      应该叫她起床吗?
      醉酒男人坐在餐桌前,把食物一扫而光,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醉酒男人去厕所解手,他看着自己的肚腩,满脸未经修剪的络腮胡。
      由它去吧。
      醉酒男人似乎对自己的外表一点也不关心。
      “胡子应该刮刮了。”
      醉酒男人听到一个声音,转头,从窗外进来的光线恰到好处地洒在白衣女人的身上,泛起层层光晕。
      “真美!”
      醉酒男人在心里情不自禁地赞美着。
      “早餐都做好了,真贴心。”
      白衣女人并不理会男人对自己的赞美,她轻盈地走到餐桌前,继续醉酒男人刚才剩下的早餐。
      “再烤下去,你会成为一个面包专家。”
      白衣女人咬了一口面包,赞叹道。
      醉酒男人站在桌子的另一边,看着白衣女人。
      “请问,你是谁?”
      醉酒男人想问她是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但昨晚醉酒的残余还是让自己的嗓子有点含混嘶哑。话在嘴里里转动一圈,又咽回肚子里。
      “你别挡光,吃早餐的时候看着雪才美味。”
      白衣女人笑看着醉酒男人。
      醉酒男人把身体从窗户旁移开,靠在墙上,点燃一只烟。醉酒男人边抽烟边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猫。
      白衣女人把鸡蛋放在碟子里,喝一口牛奶,舒了一口气,她把鸡蛋用手举起来看了看,仿佛在发现蛋壳的弱点,她拿下来,慢慢边转圈边在碟子中间轻轻敲打,三十秒过后,她左右手同时抓着鸡蛋的两头,轻轻一抻,蛋壳顺从地分成两半,白衣女人把剥光的蛋凑近嘴边,看了看,一口吞下。
      醉酒男人看到这里有些好笑,他本以为白衣女人会一点一点吃完。他第一次见女人这样吃鸡蛋
      白衣女人把鸡蛋一口吞下之后,并不咀嚼,她仿佛在测试大小,在口里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拿在手上看了看,接着又整儿放进嘴里咀嚼吞咽起来。
      “你在吃鸡蛋前还要征询它的同意吗?”
      醉酒男人调侃起来。
      “它没想到今天早晨会被我吃掉,所以先让它有个心理准备。”
      有趣的女人总是能够让人记住。此时白衣女人右手举着牛奶杯,望着窗外,眼睛里带着笑意,她看起来很满足。
      白衣女人凝视着醉酒男人,眼神仿佛要穿过他的身体进到心里,对醉酒男人的心说“好久不见”。
      房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醉酒男人和白衣女人都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彼此,醉酒男人在窗口抽着烟,此时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傻傻地站在茶几旁,他怎么样也动不了,有什么东西攫住了他。白衣女人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杯放在桌子上,眼睛望着窗外,她的样子又让醉酒男人想起来了猫,猫都喜欢把自己的前爪搭在窗户玻璃上,观看外面的世界。
      醉酒男人不知道白衣女人是怎么离开的,他只记得,他的衣柜里多了一件呢绒大衣。
      天已黑透,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去夜场消磨时光。醉酒男人绕着Z城最繁华的街道,在人流中穿行,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心里想的都是那个白衣女人。
      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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