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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你了解我的人生吗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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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约了三天后在一个茶馆见面。
梅雨季节,雨总是下个不停,天空灰蒙蒙的,撑伞好像没什么必要,不撑伞又会淋湿,大多数年轻人还是喜欢这样的天气,在咖啡馆、电影院或者教室里待着,总会有一种安全感,也有情侣在雨中漫步,大人们看到这种情形,有的会投去担心的目光,其中夹杂中上了年轻身体不允许做这样浪漫举动的嫉妒。
离约定的时间还是三刻钟,从家里出发到茶馆要半个小时,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决定,究竟要不要去,去了就意味着自己答应了,不去阿吃一定会伤心,而且以他的性格,他很可能从此跟自己不再联系,到底该不该去?
过了五分钟后,36起身把洗脸用品装进洗漱袋里,又在柜子里找了几件衣服装进一个箱子里,他把抽屉里所有的现金都装进皮包里,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钱包,卡、身份证,一切都在。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自己是个随时都可以走的人。
36想着,看了看表,还剩下五分钟。
去了茶馆不一定就代表答应了阿吃,自己可以和他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放松一下,这也算是自己对阿吃的报答,终究自己还是要回来的。
36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剩下一分钟。
该走了。
36把钱包装进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挎肩包里,右手拖着皮箱,她走到客厅门口,回头望了望。
如果真要出去旅行的话,应该跟房东打个招呼。等决定了给她打个电话把。
36想着,一只脚刚跨进大门一步,电话响起,36看着屏幕显示着眼镜男的号码。
36刚一接起,就听见眼镜男很急促的声音。
“你快收拾行李,我已经暴露了,一个小时后你来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酒吧。”
眼镜男说完立马关上了电话。
36伸出的脚又伸回来。
我该怎么办,眼镜男现在需要我,如果我现在撇下她,她会抓狂,如果我跟阿吃走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那个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可万一我跟阿吃去了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呢,假如我们去了国外,他一定不会想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彻底摆脱他,过上幸福的生活,阿吃会对我很好,我也会做一个好妻子,可我真的想这样做吗?我跟阿吃走了,会心安吗,别傻了,是眼镜男让你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他是第一个让你有这种感觉的男人,如果你跟阿吃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会有这种感觉吗?人得到什么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到底如何选择?
哦,对了,去酒吧的时候会经过茶馆,我何不现在就出发呢?一句话在36脑海像闪电一般劈下来。
“事物的真相在于感受,而不在于理性思考。”
那就把答案交给感受吧。
36立马锁好门,下楼,打了一辆出租车。
雨渐渐大了起来,雨刷“沙沙沙”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36脑海里略过,前方雾蒙蒙一片,司机师傅打开了车灯。
走了四十分钟,36看见茶馆玻璃上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他望着窗外,会不会是阿吃,36看了眼手机,手机并没有响起来,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哎——”
36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她想下车看一看,在落地玻璃前坐着的人是不是阿吃,阿吃还有没有在等他。
“在这里停吗?”
司机师傅把车慢下来。
“不,继续开。”
不知道为什么,36想先去看看眼镜男,问问他到底是什么状况,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再回来,如果阿吃还在茶馆,那自己就跟他走。
茶馆离酒吧距离很近,大概开了十分钟就到了,司机师傅停下里,36付了钱。
走进酒吧,36一眼就看见眼镜男坐在一个角落里,他身边有一个长着娃娃脸染着一头黄头发的男人。
“来了。”
36靠近,眼镜男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从嗓眼里挤出两个字,他看上去非常疲惫,眯着眼,一幅失魂落魄没精打采的样子。全然不见往日的精致。
“怎么回事?”
“爹要带我们出国玩,哈哈,出国玩。”
身边的娃娃脸把碟子里的无花果全部抓在手上,塞得嘴里满满都是。
“爹?”
36惊讶地看着眼镜男。
“怎么回事?”
眼镜男对这个问题并不怎么想回答,他仰起头,猛然把一杯酒灌下。
他把头深深地垂下去,36不知道此时应不应该继续发问。
“春夏……”
当眼镜男再抬起头来时,他的双眼红肿,眼泪落满了脸颊,36从来没有见过眼镜男哭泣,也从来没有在眼镜男的嘴里听到过自己的名字,眼镜男知道自己的真名字。
36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这个巨大的秘密一度几乎要压垮他了,可能自己的出现,从某种程度上替他分担了压力。
想到这里,36觉得自己身上突然多了一重使命,也仿佛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意义。从很久以前,她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
车子在雨中艰难地跋涉,36说服眼镜男去自己的家乡避一避,对于为什么会凭空多出个儿子来,36已经没有心思过问,她想等到了家乡,两人再慢慢商量,他们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爹,我要吃薯片,我要吃薯片。”
雨越下越大,已经开始堵车,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后停下,世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36完全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我去给你买。”
36很想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她想到阿吃,不管怎么样,要跟阿吃道个别。
眼镜男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雨伞递给36,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微微翕合一下,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他看着36向左边走去,消失在茫茫的雨中。
36走到路边,看到一个超市,他看了眼超市上面的牌子。
啊,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就是茶馆,可能我再也见不到阿吃了,我应该过去。
我先买薯片再过去呢还是过去之后回来再买薯片?
36向茶馆方向走了几步,想到这个问题,她望了一眼雨中静止的车流,走进超市。
36提着一大袋零食,踩着水花,把雨伞压低,弓着腰,尽自己最大努力往前走着。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她看到一个男人在茶馆前,怔怔地站着,屋檐上的雨水连成珠子落到他伸出的手心里,聚满流出。
36往前又走了几步,她终于看清,那个男人就是阿吃,虽然站在茶馆的房檐下,但雨还是浸透了他的衣衫,他一脸痛苦地看着手里的手落满又溢出,又落满,再溢出。
36想冲上去给阿吃撑伞,但她的脚就是动不了,突然,她扔掉雨伞,大步往回跑,街上的行人看着弃伞奔跑的女人,一脸不解,还有人拿出手机打算把她拍下来。
36坐进车内,娃娃脸的怀里放着一袋薯片,他手里抓着另一袋,他把它举起来,张开嘴,试图把薯片的碎屑全部吞进去。
*
“你快点,完事了吗?他快要回来了,我还要回家带孩子呢。”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回过头来看着身后大汗淋漓正在极力冲刺的男人。
“完——”
男人剩余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疲软下来。
“你起来,完事快回去,孩子快要放学了,你不回家做饭吗?”
男人像被重拳击中一样,一下子从女人的身上趴起来,他迅速地穿好裤子,把口袋里掏出两张大票,递给女人。
“我没带零钱,就不找了,下次来一起算。”
男人想说什么,嘴巴嗫嚅着,最终他咽了一口唾沫。
男人从山洞里,沿着羊肠小路,腿打着颤,慢慢地走下山。
女人把钱塞进一个大红手袋里,颠了颠,她突然有一股尿意涌现,她朝山洞里面走了走,看到一片野草丛,女人钻进去,扒掉裤子,蹲下了。
女人想到什么,突然笑出声来,身子颤动了一下,差点趴下来,幸好,她用手撑住了地面。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再回到这个鬼地方,穷得叮当响,上厕所要从房里出来,跑好远,虽然现在厕所都盖了顶,可毕竟不是马桶,不会随冲随散,那气味还是让人受不了,做饭也费劲,吃水要走很远的路,用一个大铁桶装在架子车上,拉回来,烧火要用两只手傻瓜似的扇一个风箱,煤烟总是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是因为父母让自己回家相亲,我才不会再过这样的生活。
回来之后,先给家里把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媒人找了几个婆家,都是歪瓜裂枣型的,丑到无所谓,可他们每一人没啥大本事,却都异想天开。
“你嫁给我,我们一起努力,什么都会有。”
如果我嫁人了,想买的东西不能买,想吃的东西不能吃,还要忍受小时候的生活,那我干嘛要嫁人,同样是跟人干那事,为什么我就非得找个穷光蛋。男人的算盘打得真是太好了,自己没本事,还想吃天鹅肉,再说,你在生活上不能满足我,你就能够担保在床上也能满足我,我的经验告诉我,是个男人就九个,都是嘴上的无敌金刚钻。
还是现在活得痛快,为什么要结婚,安全感是什么,有钱就有安全感,这个世界还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吗?真是可笑,女人为什么就想不通这个道理呢?什么爱情,什么天长地久,什么偶像剧,什么玫瑰花,都是骗人的鬼话,目的还不都是那个目的。
啊,我简直是看破红尘了,曾经记得小时候有一个道士说我十八九岁会转运,这不就是这两年吗?如果我真嫁了一个县城的首富,那我一定给那个道士立碑修庙,把他供奉起来。
洞口是不是有个人?
女人提起裤子,她心里有些怨恨。
“你进来啊,站在那里怪吓人的。”
那个影子还是停留在洞口,一动也不动,洞口的光太强,逆光,女人看不清男人的脸,女人把地上的手袋捡起来,歪着脑袋,斜着身子慢慢靠近洞口。
“你别站在那儿,你想被人看见啊,喂,说话啊。”
女人靠近洞口的影子,他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在用死灰的眼睛看着他,女人全身一阵发冷,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进去先收拾一下吧,我去叫个姐妹,你也好挑一下。”
女人强行让自己的脸挤出一个微笑,她走到眼镜男人的侧面,心脏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女人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滚落,她两腿发颤,几乎快要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跑。”
她心中一个念头蹦出来,女人双腿猛然提速,双手攥紧手袋,刚迈出一步,女人的脖颈就感到一阵剧痛,好像自己小时候从床上跌下来一样,女人一个趔趄,向前栽下去,她的头碰到了一块石头上,鲜血迅速奔涌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她太肥了,我不喜欢胖子。”
女人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她发现自己在另外一个洞里,一个黄头发肚子像□□一样,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跺着脚,像个孩子那样冲着袭击自己的眼镜男撒娇,他手里拿着一个吃剩的羊肉夹馍,随着他不停乱晃,羊肉都被撒出来。
女人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她想用手摸摸头,可这只手被反绑在了身后,她被绑在一个杆子上。
“她只是有些肚子,饿几天就瘦了。”
眼镜男轻描淡写地说着,他吐词含糊,语气冷漠而怪异。
“我不要,我不要。”
眼镜男人没有说话,她把女人从柱子上放下来,在地上捡起一个大包背在身上,带着她往洞里走,拐了几个弯之后,眼镜男人在一块大石头钱停下,女人看着他在石头上摸索了几下,大石头突然移向了一边,眼镜男把女人推进去。
女人进来之后,就闻到一股恶臭,她觉得胃里的东西往上涌,快要顶到嗓子眼上,借着洞口的光,女人隐隐约约看见洞里很宽敞,像一个大厅,大厅里放着七八个笼子,笼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地动着,发车沉闷的声响。
大石头重新堵上后,眼镜男点燃了一根火柴,他走了几步,在一个蜡烛前停下来,借着光,女人发现这根蜡烛被固定在一个铁笼子外面,笼子里面是空的,跟空笼子相近的两个笼子都装着什么东西。
眼镜男把女人推进一个笼子,接着他逐一把铁笼子上的蜡烛都点燃,一共点燃了九根蜡烛。
笼子里的东西开始有了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女人害怕极了,她抓着铁笼子,想拼命呼救,可嘴巴被毛巾牢牢地塞住,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眼镜男把包打开,原来里面都是矿泉水,他把水逐一扔进笼子里去,那笼子里的什么东西突然纷纷活动起来,抓住矿泉水瓶,急迫地拧开瓶盖,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
女人这才看清楚,原来笼子里关着的也都是女人。
女人心里一阵恐慌,她害怕极了,她用手猛烈地拍打着铁笼子。其他笼子里的女人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个新人进来,她们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衣衫单薄,喝完水,她们纷纷蜷缩下来,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眼镜男把包提起来,看也没看女人一眼,他逐一吹灭蜡烛,提上包,开启大石头出去。
“哐当”当大石头再次落下时,女人把手极力地往铁笼子外伸,有根突出的铁丝插进她的胳膊里,可女人一点儿都不在乎,她还是使劲伸着,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黑暗会比没钱更让人难以忍受。
眼睛男来到洞口,哇哇脸正在大口地吃着一个西瓜,汁水溅了他一脸。
“我们回去吧。”
“不,我要再玩会儿。”
“你那再玩会,我待会儿来接你。”
眼镜男把女人手袋里的钱都取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他走出洞口,点燃火柴,把手袋烧成灰烬。
眼镜男人沿着羊肠小道下山,走过一片小树林,几个女人正在河边洗衣服。有一个女人看见了眼镜男人,她眼睛里一阵恐慌,她把衣服都收进篮子里,跟在眼镜男人后面。
“给。”
眼睛男人把钱放在床边上,女人手里端着篮子,她好像要哭出声来。
“你不是不做了吗?”
眼镜男人走到桌子前,打开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不是不做了吗?“
女人放下篮子,她走到眼镜男人身边,拉着眼镜男人的胳膊。
“你别管我。”
“你不是不做了吗?这样做不好,你——”
“别评论我。”
眼镜男甩开女人的手,他说话声音很低,可充满了力度。
“我们不做了好不好,我们不做了,他是个变态,我们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去,我们好好过,好不好,我们好好过。”
眼镜男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女人捂着脸,她的头发垂下来,沾到了嘴角的血迹。
“你没有资格评论任何人。”
“你打算把那些女人怎么办?”
“卖掉。”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反正她们也不是好东西。”
“她们是不是好东西由不得你去说。”
“那为什么有人来评论我?评论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变态,你了解他吗?”
36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有人喜欢我的孩子,就因为他先天有病就可以瞧不起他?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她们落在我手上,也可能是上天的安排。她们卖给谁,将来会怎样,上天也自有安排。我的孩子有病,他也有他的命。”
眼镜男似乎已经提前坦然地接受了他们各自的命运。哀莫大于心死。很早之前,眼镜男也失去了真正的自己,只剩下一副皮囊。他也是为别人而活的人。
36此时此刻只想让一切早点结束。自己的人生和雪穗的人生为什么会走向两个方向,这永远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