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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阳光从 ...

  •   阳光从宠物公园东侧的橡树树冠间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草坪上,像是一地被打碎又被风吹散的金色玻璃。

      几只柯基在追逐飞盘,一只哈士奇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口水把草地洇湿了一小块。

      空气中弥漫着新割的草叶汁液混合着宠物专用沐浴露的淡香,偶尔一阵风把远处烤热狗的焦香也一并卷过来。

      我正以缅因猫的形态蹲在草坪边缘,被六七个孩子团团围住。这些孩子大概都是从同一个社区来的,彼此认识,但此刻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一个穿粉色T恤的小女孩最先发现我,她蹲下来,用那种只有小孩和猫才能发出的轻柔声音说“猫咪——猫咪——”。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在我面前悬停了几秒,等我自己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指尖,她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

      手心有点汗津津的,沾着刚才在沙坑里玩时残留的细沙,摸在毛上沙沙的,不太舒服,但我还是让她摸了。

      穿恐龙背心的小男孩被我的尾巴尖扫到手腕,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又被旁边另一个女孩嘲笑——“它又没咬你”,于是他又讪讪地挪回来,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腿。

      他的指尖凉凉的,大概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戳在腿上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弹了一下爪子,他又被吓了一小跳。

      “它好大——”一个小胖墩蹲下来,用手比划着我的体长,“比我家对门那只狸花猫还大!”他张开双臂试图向其他孩子展示我的尺寸,手臂差点打到他身后另一个在舔冰淇淋的小女孩。

      他妈妈在长椅那边喊了一声“别抱它——它不咬人但可能会抓人”,然后又转过头继续和旁边的家长聊天。

      穿粉色T恤的小女孩还在坚持不懈地摸我的头。她的手法从最初的谨慎逐渐变得自信,指尖在我耳根后方的凹陷处轻轻挠着——那里恰好是猫科动物最敏感的区域之一,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也从草坪上抬起来,慢悠悠地晃了晃。

      背后的小胖墩又戳了戳我的尾巴根,我刚想回头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头顶的小女孩已经开始用指尖轻轻画我耳朵内侧的绒毛纹路。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挠你最敏感的地方,既想躲开又舍不得,猫脸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耳朵往两侧微微塌下去。

      一个不寻常的信号忽然穿过孩子们的尖叫喜悦声抵达我的感官,那是精神能量的轻微波动,轻柔而稳定,不像攻击,更像是某种温和的试探。

      耳朵最先捕捉到这个信号,在阳光下轻轻转动,耳尖的猞猁毛向后压平又竖起。

      宠物公园入口处的铁栅栏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很轻,是一个轮椅前轮压过铁栅栏门槛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轮椅在石板小径上缓缓前行。

      轮轴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橡胶轮胎碾过细沙时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沙沙声。轮椅的重量分布偏前——这意味着乘坐者的上半身肌肉相对发达,或者下半身完全没有支撑力。

      空气中除了孩子们身上的防晒霜、宠物沐浴露和远处烤热狗摊的焦香之外,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木质调古龙水的气味——檀香和雪松,混合着一丝旧书的纸张微微发霉后的酸涩。

      不是图书馆管理员那种被书香浸泡了一辈子的味道,是更淡的、只有长期在皮质封面的古老藏书之间进进出出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还有轮椅扶手上真皮被手掌长年摩擦后形成的独特光泽——那种皮革老化的味道比任何古龙水都更独特,时间在材料上留下的印记无法被任何化学制品掩盖。

      他穿过宠物公园的小径,绕过那群还在追逐飞盘的柯基,经过那只还在流口水的哈士奇,然后停在距离我和那群孩子大约三米远的一棵橡树下。

      轮椅在树荫里停了下来,轮子碾过一片落在石板小径上的橡树叶,叶片碎裂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亚麻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有打领带。膝盖上盖着一块薄薄的苏格兰格纹毛毯,左手搁在轮椅扶手上,右手手指轻轻搭着太阳穴。

      阳光穿过橡树叶在他光洁的头顶和宽阔的前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双眼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明亮而温和,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蓝色玻璃珠。

      他的嘴唇微微弯着,不是企鹅人那种精于算计的微笑,不是塔莉亚那种带刺的欣赏,不是蝙蝠侠下永远看不出情绪的抿嘴。

      是那种看着别人家的猫在阳光下打滚时会不自觉浮上来的、毫无防备的笑意。

      这个光头老人和这个宠物公园,和这群正在摸猫的小孩,和那只还在追飞盘的柯基,和那个还在烤热狗的摊贩,和谐得像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他出现在这里的姿态,就像是隔壁街区的退休教授在周末出来晒晒太阳、看看小孩、顺便喂喂鸽子——这种普通感,正是一个全球最强大的心灵感应者最精妙的伪装。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慢慢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然后他低下头,将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企鹅人敲桌面是在计算,莫兰敲投球机开关是在评估,蝙蝠侠敲键盘是在追踪。而他敲膝盖,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在等的答案。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在一次某个深夜,企鹅人翻阅一份标注着“已知变种人势力概况——哥谭周边”的档案时,我瞥见了其中一页。那是一张模糊的远距离偷拍照片,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光头男人,背景是威彻斯特的树林。

      照片下方标注着代号——X教授,能力是心灵感应,威胁等级“高——规避”。

      这个词不是随意选的。

      企鹅人对黑面具标注的是“可清除”,对双面人标注的是“可利用”,对蝙蝠侠标注的是“规避——必要时转移”。

      给这个人标注“高——规避”,说明他把他放在了与蝙蝠侠同级的威胁评估上,这意味着企鹅人不想在任何情况下与他产生交集。

      瓦.尔特提交的某次月度威胁评估附录里,有一行被企鹅人用红笔划掉了一半的备注:“脑波强化机——X教授——感应范围可能覆盖整......”句子没写完,但足够让我理解为什么企鹅人会批准他将我的外围任务半径限制在哥谭市区内的建议。

      他原话大概是“建议将幽灵的外围任务范围限制在哥谭市区内,避免被远程精神探测锁定具体坐标”,企鹅人签了字,但没有告诉我原因。

      多丽丝的手法课从不直接教关于变种人的知识。

      但在某节关于“如何识别敌方能力者”的课上,她花了一整节时间讲心灵感应者的威胁特征,说“不需要物理接触即可远程锁定目标的精神能量特征”。

      莫兰有一回训练结束后咬着那根永远不点燃的烟,说了一句:“那些变种人,有些坐在轮椅上都能看穿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不过他们都在北边,不在哥谭。别主动去招惹,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

      他用了“应该”——莫兰从不说“应该”,他总是说“能”或“不能”。当他用“应该”时,说明这件事超出了他的确定范围。

      那时我对所有这些碎片都没有太上心。

      变种人世界离哥谭太远,企鹅人给我的任务半径也从未超出哥谭边缘。

      但现在,那个在档案照片上被标注为“高——规避”的光头老人,正穿过大都会的宠物公园,停在我面前。

      上一次看见他时,是在大都会公共图书馆的一本旧杂志封面上见过——那本杂志被翻得卷了边,封面上的标题写着《变种人权益运动的先驱:查尔斯·泽维尔专访》。

      照片上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坐在轮椅上,背后是威斯特切斯特学院爬满常春藤的古老石墙,膝上摊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旧书。

      杂志内页有他的照片,但那张照片没有捕捉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什么样的蓝——那种蓝不是天空,不是海洋,是某种更深邃的、像是透过一层被时间打磨过的琥珀看到的光。

      那是一种只有在阳光下近距离观看才能看到的蓝——温和、沉着、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认真回答他接下来要问的任何问题。

      他是过来找谁?

      是我吗?

      我抬起头,用那双猫科动物特有的竖瞳与他对视。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琥珀和深褐之间的颜色,瞳孔收成了两道细缝。

      “它叫什么名字?”X教授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问那个穿粉色T恤的小女孩。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带着一种只有长期在讲台上和孩子们说话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它没有名字——它是一只流浪猫,但它是这里最乖的猫。”

      穿恐龙背心的小男孩立刻反驳:“它不是流浪猫!它是有主人的!只是主人没来!”然后他转头看我,语气从刚才对着小女孩的尖锐瞬间变得充满希望,“对吧?你是有主人的吧?你今天只是自己跑出来玩,对吧?”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X教授。

      他的嘴角在听到小男孩说“它是我们大家的猫”时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视线穿过几个孩子之间的缝隙,与我四目相对。

      从普通人的角度看,那只是公园里一个新来的老人在观察一只被孩子们围住的大猫。

      他看起来和其他老人没有任何区别——也许更干净一些,衣着更体面一些,但大都会本来就有不少退休教授在周末逛公园。

      他可能只是觉得这只猫很漂亮,想过来摸一摸;可能是想给自己的学院里养几只猫,过来看看品种;也可能是单纯喜欢小孩和动物待在一起的画面。

      但我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我知道他是谁。

      那双蓝色的眼睛与我的视线接触时,有一种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答案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他用数十年的教学和修养压得很深的好奇和惊奇。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精神能量的波动,不是威胁,是某种温和的、像是有人在你意识边缘轻轻叩门的触感。

      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意识深处响起:“很荣幸认识你,潘妮,我找了你很久。”

      他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耐心,像是在跟一个需要时间思考的老朋友打招呼,而不是在接触一个陌生人。“我是查尔斯·泽维尔,我们可以谈谈吗?不用害怕。”

      我心里快速做出了决定——既然他能穿过大都会的阳光在宠物公园里准确找到一只缅因猫,那他至少能感知到我的能量特征。

      再伪装已经没有必要,而且我也想通过对话更直接地了解他的意图,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企鹅人给我的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只是一幅模糊的轮廓,我想看看这幅拼图真正的主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被摸了最后一下头,站起来从孩子们的腿间轻盈穿过,长长的毛发从他们的指尖滑过,尾巴高高翘起。

      我跳上他轮椅旁的长椅,爪子在木制椅面上轻轻按了按,然后盘起尾巴坐好,仰头看着他。耳朵微微转动,将周围孩子的嬉笑尖叫声和树叶吹过风声一并收入耳中,但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他身上。

      那双猫科动物的竖瞳对上他温和的蓝眼睛,一眨不眨。

      写轮眼的那一瞬间在虹膜上浮现,猫瞳的形状被猩红的光芒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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