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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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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冰山餐厅的走廊里弥漫着昨夜雨水蒸发后残留的潮湿气息。
我站在企鹅人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书面申请。不是多丽丝要求的,不是□□建议的,是我自己写的——用多丽丝教我的精准措辞,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封面标题用标准格式写着:“关于升级‘卡丽’保护监控级别的建议——幽灵提交”。
我敲了三下门,节奏和过去三年里每一次汇报完全相同。
“进来。”
企鹅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坐在他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清晨的光线从厚天鹅绒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他的高顶礼帽搁在桌子一角,单片眼镜已经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昨天疯帽匠测试的初步评估报告——□□的生理数据分析、多丽丝的现场记录,以及莫兰手写的那张潦草但字字精准的格斗表现评估。
他抬起头,单片眼镜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的手指还按在□□的报告上,食指正好压住那句“忠诚度指标未见明显波动”。
在他眼里,我现在应该还在休整——昨天的测试消耗不小,他给了我一整个上午的休息时间。但我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站在他的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你不应该在休息吗?”他问。声音里没有关切,只有评估——他在判断我为什么提前出现在他面前。
“我有一份建议需要您审批,先生。”我走到他办公桌前那个固定的位置——距离桌沿正好三步。双手将文件放在他面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关于升级对布鲁德海文‘卡丽’保护监控级别的建议。”
企鹅人的手指从□□的报告上移开,拿起我的文件。
他翻开第一页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那种他在评估一个意外变量时会出现的极其细微的眉峰上挑。
“你昨天刚经历了一场精神对抗测试,”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波动,“疯帽匠的催眠术触发了你的应激防御,你的心率在开眼时跳了十五拍。正常情况下,你现在应该在房间里休息,而不是写报告。”
“正因为昨天的测试,我才更需要确认卡丽的安全,先生。”我的声音平稳,语速和过去三年里每一次汇报保持一致。
“疯帽匠的精神攻击强度超出了预期。他在测试中提到了一些关键词——空白,不存在。这种措辞与催眠术中的‘身份重构’技术高度吻合。如果他当时不是在测试中对抗我,而是在实战中利用精神控制技术对我进行身份扭曲——我不确定我的应激防御是否能完全抵抗。因此,卡丽的保护措施需要同步升级。”
企鹅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手指在某一行的措辞上停顿下来。我知道他停在了哪里——我在建议执行方案A的第一段末尾写了一句“建议提高实时数据同步频率,从每月一次升级为每天一次”。
这是他一直在犹豫是否要主动加码的事情。
他不想让我觉得他在收紧锁链,但也不希望监控存在时间差。现在,我把这个梯子递到了他脚下,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踩上去,还不需要承认这是他的主意。
沉默了大约整整十五秒。
他合上文件,摘下单片眼镜,用丝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你知道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他把镜片举到灯光下检查有没有擦干净,声音平稳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精确称量过重量。
“目前卡丽的保护监控由外围团队执行,每月汇总一次安全报告。如果你要求升级为实时数据同步,意味着你会知道她每一次上下学的时间、每一个课外活动的地址、以及她卧室窗户的朝向——那个窗户正对着莱斯特家后院的橡树。也意味着——你会永远留在我的冰山里。蝙蝠侠说他能给你保护,但保护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科波特家族的锁链,从来只从内侧加固。”
我看着他的单片眼镜,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哥谭的晨光依旧稀薄,透过厚窗帘的缝隙落在他办公桌上,落在他那只粗短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的那份文件上。他从来只从内侧加固——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会让锁链看起来像是被动收紧的。
他要让我觉得,是我自己选择了更安全的笼子,而他只是好心替我关上了门。
但他忘了——锁链一旦被拉紧,每一节的受力点都会暴露出来。
实时数据同步意味着他会知道卡丽在哪里,而这也恰好意味着——如果他某一天想要用卡丽的安全来威胁我,他能调动的证据,我也会同步看见。
“我明白,先生。”我说,声音平稳,用多丽丝教我的那个姿态——下巴微微内收,露出脖颈后最脆弱的那一段,但在最后一刻抬起眼与他对视,“在昨天的测试中,疯帽匠的精神攻击让我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我的应激防御存在触发条件的局限性。如果有人利用这个盲区对卡丽下手,我无法保证能及时作出反应。与其让这个漏洞被敌人利用,不如从根源上堵住它。”
“根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软骨。
他重新戴上单片眼镜,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做决定前的习惯动作,“你知道我可以拒绝这个建议。”
“是的,先生。”
“你知道如果我拒绝,你仍然会被要求继续执行所有任务。”
“是的,先生。”
“你知道如果你现在收回这份建议,我不会追问。”
“我知道,先生。”
又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拿起钢笔,翻开文件最后一页,在审批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天一次。”他用吸墨纸按在签名上,然后合上文件推到一边,“从下个月开始,我会安排斯特林调整外围团队的监控频次。但数据不是白给的——从今天起,你在每次任务前向我单独汇报任务计划,每次任务后提交完整行动记录。我会让□□把这些记录与卡丽的安全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如果我发现任何异常——任何——卡丽的实时数据共享权限立即停止,改为仅我本人可见。另外,从下个月起,你需要在每次任务前通过冰山内部加密频道直接向□□报备行动计划,任务后由□□单独审核你的行动记录与卡丽安全数据的比对结果。”
“是,先生。”
他没有再看我。
他把钢笔放回笔架,重新拿起那份疯帽匠测试的评估报告,用手指弹了弹纸张边缘,示意这场对话已经结束。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他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你昨天测试结束后蹲在疯帽匠面前大概持续了三秒,那三秒你在做什么?”
我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敲击着,没有加速。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这个时间差太短,如果我在这个点上犹豫,他会立刻察觉到异常。
“确认他的精神状态是否构成持续威胁。”我说,“他的瞳孔在反噬后出现了间歇性扩张,我需要确认他是否会再次失控。多丽丝的手法课教过——精神崩溃的敌人有时会假装失去意识来诱使对手放松警惕。”
企鹅人盯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多丽丝教得不错。”他说,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那份评估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我。
我退出书房时,门锁扣合的咔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里依旧是那股潮湿的气息,深酒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我的脚步声。在走回训练室的路上,经过那面镶着金边画框的企鹅油画时,我在画框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签了字,也把那条连接着卡丽的数据线加粗到了每天一次。
他以为自己在收紧锁链,但他不知道的是,每一个锁链节点都会暴露他的情报传输路径。实时监控意味着数据必须通过加密频道传输,加密频道意味着可以被反向追踪的信号源,信号源意味着可以被定位的服务器,服务器意味着——我离拿到那份完整的证据链又近了一步。
卡丽的安全确实会因此受到更严密的监视,但反过来,只要我能保证自己的伪装不被揭穿,卡丽的安全反而会因此增加——企鹅人不会让他的核心控制手段在关键时刻失效。他会保护卡丽,就像保护他自己的保险柜钥匙。
而每天的数据同步,意味着我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周期来反向验证他的情报网络运作模式。
这条锁链,是我自己要求扣上的。
但扣上锁链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锁链弱点在哪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