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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枳椇 枳椇,也俗 ...
第29章
“你的毛病已经够多了,瑞崃,但你,至少你,不要像你爸。就当心疼心疼你妈一次,不要跟他一样的毛病。要不然,我也太可怜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分明是他妈才对他说过的。瑞崃有些恍惚,跟郝女士的“聊天”早已结束了,他知道自己正在CCU外的椅子上坐着。
眼前紧接着便换了场景,一片银杏林簌簌掉叶子,某个面目模糊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妄图捞住纷纷坠叶。
“阿崃,你进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师兄师姐同你讲过呀,咱们学校这片林子,是生物系一位传奇教授改了基因种的。传说是为了向师母求爱,等叶落时你拿着叶子去显微镜下看,就可以看到那些叶脉都是一句句情诗。不过一定要在它没碰到地之前抓住才可以,落到地上就会产生反应,就看不见了。”
他一本正经地对瑞崃说话,清凌凌的声音仿若是从很远的地方抵达的。
瑞崃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翻了白眼。
“你看我很像个傻子,是吗?那生物系教授是地仙之祖镇元子附体,你是施耐庵转世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话真有趣。”
他在笑,可又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畅快。
“可平时怎么都不怎么说话呢?都是东北的,你却没什么口音呢?我那个舍友就一股,怎么说来着,大碴子味儿?我觉得你们说话很有意思。你是不是有帅哥包袱?”
“还有这种爱屋及乌?可我们那一片儿就是没什么口音,都觉着我说的标准普通话。不过你要想望梅止渴,我也可以说,在下不才,就是有点语言天分。”
那是他很多年没回去过的大学校园,依旧同记忆中一般年轻的周向瑜。然而他连眉目都已斑驳,只会在翛翛秋风中对他寥落地笑。
“那你就说来听听吧。‘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之类的。”
瑞崃霎时明白过来,自己大概又在做梦。
他已经习惯了,很累的时候便会这样。意识到自己正陷入梦境,神智自己却在负隅顽抗,不肯落入深沉的睡意中。
于是他便如同一个旁观者,半抽离地瞧着,任由自己漂浮在由记忆或想象汇聚的暗河中,波澜涌动的水面,一会儿将他淹没,一会儿又让他得以清醒地呼吸。他便一会儿失聪,一会儿耳中又涌入更嘈杂的人声。
很快就会过去的。
瑞崃什么都没来得及答,又仿佛瞬间到了姥爷跟前,他醒了,瑞崃凑近了才听见他呼吸缓慢沉重,讲:“我私房钱密码还没告诉你呢。”
他本是想笑,现实的自己却被某种挣扎出的恐惧激得心里一沉,便倏然清醒过来。
眼熟的护士小姐正准备伸手轻推肩膀叫他。
他毫无预兆地睁眼,直愣愣看过去,倒把人吓了一跳。对方手顿住,愣了愣,才开口。
“3号床家属吧,你怎么又回来了?就坐这儿睡啊?”接着似是更完整地打量了他一眼,又说,“不用太担心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会通知的。你姥爷刚刚醒了一小会儿,医生检查了一下,各项指标挺稳定的。你们等下午探视时间再来吧。”
瑞崃含糊地应了声,朝她弯了弯嘴角,坐直了些。接着将手从盖着的外套袖管里抽出来,抹了把脸,才知晓,对方欲言又止的那个表情是为什么。
他脸上都是泪。
没什么值得哭的事情,瑞崃在睡梦中无知无觉。
对方大概被无谓联想激发的同情心主宰,刻意压制了惊讶,或是已见惯了眼泪,总之云淡风轻,自然地递来一包纸巾。瑞崃有些尴尬,却也懒得解释,只朝她短促地笑了下,接了,抽了一张,将剩下的递还回去。
“谢谢。”
“要不你留着吧。我这儿还有。”
“不用不用,多谢,足够了。”
看着对方套着常服开衫,便转移话题道:“您是现在下班儿啊?”
“你坐着坐着,”护士小姐伸手慌忙往下压压,制止他准备起身的动作,“不用起来。没事儿,就是这儿风口,挺冷的,坐久了可容易感冒,我才叫你一下。”
“哦,这个,”她在自己随身的包里翻找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小罐牛奶,“热的。你拿去喝吧。”
瑞崃怔了怔,还不知如何应对这善意的热情,温热的铁罐已被塞进手里。
“你不要误会。虽然你长得很帅,但不是我的菜。我有男朋友了。”她朝他亮了亮手背,钻戒在指间闪着细碎的光,同她的笑容和声音一般莹润雀跃。
“前两天刚求的婚。现在在楼下等我呢。”
瑞崃那点尴尬也被她的笑容溶解,真心实意笑道:“恭喜。我没有那种自恋的误会。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说罢还是站起来,摸了摸裤兜,最后从拎着的外套口袋掏出张上次做店里宣传单时顺带印的名片,双手递过去。
“不知道您婚礼是中式还是西式,不过万一需要喜饼伴手礼之类的话,可以联系我。”
对方有些狐疑而又惊喜地接过去。
“哇,您竟然是开糕饼店的吗?挺让人意外的。”
瑞崃故意伸手略挡了挡脸,像是分享什么秘密,压低了声音笑着补充:“给您打最低折。这不算违反规定吧?”
她仔细读了读名片上的字儿,眼睛发亮地看向瑞崃说:“这家店我听过啊,老是排队。上次我朋友给我带过你们家那个鲜肉酥饼,好吃翻天了。她说的帅哥老板竟然是你吗?什么缘分啊这是。那我提前谢过,嗯,郝老板啦。”
瑞崃朝她扬扬手中的易拉罐,回道:“多谢你的饮料,沾沾喜气。您要是真需要,到时提前联系我,我做几套备选,你可以到店里看。”
“好好好,太感谢了,到时候我和——”此时不远处的电梯正好响起到达的提示音,护士小姐看过去,捏着名片的手挥了挥,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你怎么上来啦?”
瑞崃转过身,一个戴黑框眼镜,微胖的高大男人正朝他们走过来。
他先是笑着应道:“迎接你呗。”
随着走近,将视线移到瑞崃脸上,有些疑惑,然而几乎是在看清瑞崃的瞬间,他的笑容便僵在嘴角。
声音还在空寂的走廊回荡,他的脸色却顷刻蒙上灰白。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霎时的惊异那样显眼,瑞崃才重新仔细打量眼前人的脸。花了半分钟,才觉荒谬地扯着嘴角笑了下。
“好久不见了,萧师兄。”
他眼睛里没有笑意,这一叫,对方才如梦初醒般,眼中的情绪替换成清醒的慌乱。
反倒是瑞崃怀疑自己仍处大梦一场中,再次将对方从头到脚看了一遭,道:“你长胖了不少。”
“怎么了,你们认识啊?”
“嗯,哦,那个——”
对方仍形神失措,以至于一旁的未婚妻投去疑惑的目光,依旧支吾着,没能找到确切的介绍词。
“大概萧师兄贵人事忙,忘记了。毕竟只做了一年多校友。”瑞崃好心解释,谦卑自嘲的说法,再调转视线看过去的眼神却凛然。
“我同您舍友是朋友,咱们选过一堂课,您还记得吗?他叫——”
“啊,哦,记得的。您好。郝瑞崃?对吧。”
这副强自镇定,装模作样地试探地问他名字,的讨好样子,瑞崃几乎要可怜他了。
“没想到您知道我的名字。怎么说?“瑞崃抿了抿嘴唇,鼻子短促地呼出一点气,目光掠过对方的僵直的嘴角,又笑了,带了点戏谑,耐下性子补充,”还挺受宠若惊的。“
对方的表情已经摇摇欲坠,唯一状况外的林护士都显出疑惑神色,眼神在他们之间游移了一个来回。
“你们——“
“都这个点儿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啦,您上晚班应该也很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瑞崃最终还是打断了她,率先打破这怪异的场面。
可他发现那个人几乎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心理又拱起一点别的东西,便又不轻不重地,寒暄般,道:“有时间,咱们再——叙叙旧。“
“哈哈,也好。既然是校友,等哪天有空去您店里,再聊呀。这里讲话都有回声了,吵到人。咱们就先走啦。拜拜。”
笑得恬静温柔的姑娘,很快接受了台阶,没有再深究,上前自然挽住了未婚夫的手臂。
“好。再见。”
瑞崃目送俩人挽手走向电梯口,望着背影,本应当是一对合称的亲密爱侣。
他的头又开始发昏,几乎要错觉,此刻,仍是一场未完的梦中梦。那一树的叶子仍在纷纷坠落。周向瑜仍一脸寥落地让他模仿某个人,对他说一句“喜欢”。
“叮——”电梯到了,门开了。
护士小姐笑着又朝着瑞崃晃晃手臂道别。笑得那样明媚,无辜。瑞崃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男人,那样平凡庸碌的一个男人,仍僵直着不敢承接他直视的目光。
电梯门钝重地合上,顶上提示的红色箭头缓慢而规律地闪动,瑞崃仍立在原处。心里涌动的某个念头,逐渐喧嚣、轰鸣。
攥紧手里的铁罐,企图告诫自己:这是冲动,无用的冲动,愚蠢的冲动。成年人应当有更理智和聪明的处理方式。
可他很疲惫,疲惫任由这种冲动脱缰奔腾。
于是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座椅,快步走过去,按了下行键,另一部电梯刚好从上一层往下来。
瑞崃只是大步地朝着那个背影走,并未刻意加快步伐,如同他此刻的头脑与思维,机械而规律得不带情绪。
他们都走出了死寂如废弃冷库的大楼。
“萧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与熹微的晨光与黎明十分终于洁净的空气相撞,似一声破晓的鸟鸣。
前面的人转身。唯一庆幸的是,女孩儿没有再挽着他的手。
瑞崃走上前,轻声对惊疑的她说:“林护士,别害怕,对不起了。”
接着,便猝不及防地,一拳砸向她身旁的男人。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对方没有防备,退了一个趔趄,一脚踏空了,又摔坐到台阶下,往后时用手撑了一下地,于是又龇牙咧嘴起来。
瑞崃甩着手掌,手背被眼镜架刮了一条痕,很快渗出血珠,那阵痛使得他清醒,他居高临下,看着仍跌坐在地面的萧然,等他终于将视线凝聚向自己,深呼出一口气,才略控制了音量,低沉而平稳地说:
“我认为我为什么会揍你这个原因,你应该自己向自己的未婚妻进行说明。如果,你没有提过,大学的前任的话。“
林护士仍愣在原地,似乎踌躇着,不知该去扶人,还是接着听瑞崃说话。
“虽然,你大概从没承认过。“他嗤笑了一声,接着道,”我说我怎么突然梦到周向瑜,原来是因为他知道故人相见啊。“
然后,成功见到萧然被血迹抹得一片狼藉的脸上的表情,像是白日见了鬼。
“很好。看来你也还记得他。我可真怕你忘了。哦,你随时可以报警。我最近都在这里。林护士那里有我联系方式。“
反应过来去查看未婚夫伤处的林护士,半跪着仰头看瑞崃,防备的眼神,但仍是惊愕疑惑多于怒气。
“这实在是有些恩将仇报了。”瑞崃想。
“林护士,我很抱歉,吓着你了吧。你可能也挺懵的。照理来说,我是个完完全全的外人,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没资格掺和您的私事,给您添麻烦。可,结婚是大事,对方应该足够坦诚,您是个好人,还是多看看眼前人,是不是真的是你了解的那样。”
他又看了一眼仍一脸青白的萧然。
“我想,最好还是他本人先告诉你,我指的什么。如果你听完,还想再听听我知道的版本,可以随时找我。真的很对不起。也许是我太莽撞,自私,自以为是了,大概有些事情是蝴蝶效应,但是,我认为,有些事情,您还是应该提前知道。”
“好吧。我先带他去处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可是无论如何,暴力都是最不可取的解决方式。希望您明白这点。正如你所说,接下来是我和我未婚夫之间的私事了。您先走吧,等会儿人多起来,就很难看了。”
瑞崃突然觉得,此刻的三个人中,两个男人都很,难看。看似义正言辞的自己,似乎,也被充满智慧和理性的几句话,贬损得好不到哪里去。
可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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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时,姥爷醒了。
主治医生检查完告诉他们,各项指标都很平稳。只是,有些后遗症,例如腿脚可能受影响,但具体严重程度还得看事后恢复。
瑞崃身上、心头压的那点力,才终于卸了大半下去。这几天积压的疲惫,疼痛,晕眩反倒涨潮般又没过来。
撑到下午探视时间过去,整个人脚步都已经有些飘了。
“我们带外婆去外面吃点东西,透透风。你趁这会子,睡睡,晚饭我们给你带回来。这两天忙里忙外,太累了吧,我看着你眼睛里的血丝都吓人,嘴唇都发白了。可别又病倒一个。”
“好的。谢谢曹叔。车钥匙你拿着吧。大门出去,往西开两条街,右拐有家粤菜馆挺出名的,现在应该还算早没多少人,你们去尝尝吧。”
“那就等哪天你一起去呗。你妈妈不是说得请你朋友吃饭?“
“没事儿,你们就当先去考察考察菜怎么样吧。本来你们好不容易过来,该陪着你们逛逛的。”
“嗨,一家人就别见外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那也好,我们就先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提前订一桌。你妈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等会给你打包回来。”
“哎呀,能不能别磨蹭了。等会儿人多了。早点吃完早点回来。”郝女士将头发利落扎起来,拎起包,催道。
曹修睿与瑞崃对了个眼神,朝他无奈地晃了晃头,笑着叹了口气。瑞崃注意到,对方抬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谢谢曹叔。开车慢点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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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便又只剩瑞崃一个人。
门外仍有人语与走动的声响,可这里是寂静的。有那么一小会儿,瑞崃甚至奇怪地因这寂静,坐立难安。
最终扯了张薄毯盖住脑袋,翻身面向椅背,逼迫自己睡一觉。沙发不够长,将腿往里蜷了蜷,又被口袋里什么东西硌着。又躺平了,伸手掏出来。
瑞崃才想起来,是昨晚他妈给他的那张卡。
“拿去,你姥爷医药费全都从这儿划,不够你再说。“见他没接,她又接着说,”你曹叔,说你一直照顾俩老人,这一出,又耽误生意,就又单独给添了点儿。怕你不自在,为了自尊心嘴硬强撑什么的,让我别说。“
“那你为什么又说了呢?曹叔已经够好了,你又不用在我这儿再给他拉票。你这么一说,我是收还是不收呢?“
这倒不是瑞崃赌气。
做了十来年生意,继父身上虽然还留存着的以前做大学教授的那点儒雅文气,但也随着身材日渐圆润,也愈发八面玲珑起来。可不知为什么,只有面对瑞崃,还是十年如一日,像最初的那样,虽然周到,亲和宽厚,却难免有点生疏,甚至稚拙。
像是,害怕瑞崃有一丝一毫不满或指摘他的地方。
瑞崃其实一直不太明白,因为已经这么久了,他根本犯不着“小心讨好“他。打从很小的时候,瑞崃也没对于郝女士再婚表现出任何抵触或反抗。对于她的再婚对象,更没有使过绊子,给过脸色,反倒一直礼貌懂事,亲切捧场。
因而,瑞崃有时候也会反省,是不是自己不经意间,有什么地方,让人,那样,不舒服。
而他妈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说:“我觉着吧,他是不太了解你。你就是个好赖不分的。真掏心掏肺小心翼翼对你好呢,你还不领情,非得把话掰扯明白,哪怕难听,心里才舒服。所以,我说,不要给你钱还弄得欠你一样。在我面前,你的傲气不值钱,我只想让我爸妈开心舒坦点儿。你先拿着。”
“你真要跟我算明白,那你命都是我给的。你还得起吗?儿女就是上一辈子欠的债。你照顾他们,就是还我的债。等以后我老了,你曹叔要是不靠谱儿,不还得你撑起来。你弟你得照料吧。”
瑞崃伸手接了就揣进裤兜里。
“我又没说不要,别说那么吓人。我就当你们给姥姥姥爷存的呗。”
于是郝意女士便浮起一个果不其然,接着称心如意的笑,淡然地喝了口水。最后将最终目的说出来。
“你姥爷现在这个情况,要是醒过来不能走,不能动的,像你现在这样儿,婚也没结,自己的房也没有,还得开店,照顾得过来吗?折腾这么两天就给你弄趴下。当然你姥姥姥爷要是愿意,去H市一直跟着我,那当然皆大欢喜,我也能照看。就是他们愿不愿意离你那么远,你又惦不惦记吧。反正,你自己考虑考虑,来H市,我给你找房子,你开店也好,开个私房课教人也好,至少一家人住近点儿。我可不是逼你,反正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你自己想想。”
想想,想想。
有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有许多应该做的事情,应对的人,欠的债。
可此刻的瑞崃只想让这些东西,哪怕就一会儿,像与他无关的所有嘈杂,被关在门外。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停了两秒,复又响起。
“咚咚咚!”
瑞崃“腾”地翻身坐起,满心烦躁,几步走到门口,拉开的门板带起一阵风,擦过他燥热的脸。
门外是笼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中,捧着一束花,举手欲扣门的章珩琤。
“我T/M头疼死了,章珩琤。”
对不起,又是久违了。
太久不写,原本设想的一些东西可能发生了一些偏差。
虽然这一章还是过渡,但是就是希望作为,瑞崃为什么会做一些决定的,铺垫吧……
真的谢谢所有支持过,和依然等待这个故事结尾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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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枳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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