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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愫 他早已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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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小桥流水,红砖绿瓦青石板。
细雨绵绵,行人匆匆。
一抹绯色,一把纸伞,豆蔻少女,风华绝代。
少女雪肤黑发,明眸红唇,显得天真无邪,而左眼泪痣又添一抹艳色,正是刘宁。
当年出峡谷后,余仓一方面寻人教导他们识字习文,一方面召集江湖旧友,本来是想打探些消息,只是打算奋斗的刘宁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对他一番撒娇讲道理,软硬皆施,终于拿到了一半的指挥权。
本是松散的众人,被她组织成了一个水陆镖局和商队,为此还招募了一些弄潮好手,四年来从长江流域一路发展到江南。
由于行商运镖的同时,还负责收集情报,倒是让她弄清楚了十五年前的那件旧事。
当年,高宗驾崩,总揽大权三十余年的武后废太子,二度鸠杀亲子,贬已称帝的三子为庐陵王,立第四子为傀儡皇帝,困于别殿,自命天后,于紫宸殿临朝,改唐为周。
扬州李敬业世受皇恩,痛心大唐江山为妇人所得,又收到庐陵王密信,愤而起兵,回归徐姓,自号大都督。
可是因拒绝狂生唐敖的“一战定胜负”,而采纳骆宾王“打持久战”的错误战略方针,又有王那相的背叛,最终兵败如山倒,家毁人亡。
这十五年来,女帝走狗、被称作“恶犬王那相,盗贼不敢向”的王那相,始终追捕徐骆两家后人以及唐敖一家。
想来,男主弟弟应该就是金童转世的徐承志,世人想必不知道徐敬业还有个叫徐安宁的女儿。
女帝治下,天下太平,盛世景象,江南人人厌战。
身为徐家后人,即使女帝愿意言和,那些九死一生逃出的徐家旧部也不会同意。
承志,承志,继承父志。
男主弟弟必然会走上反周复唐的道路啊。
如今已过十五年,想来不过几年,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刘宁停下脚步,抬眸望天。
雨越下越大了,真是风雨欲来啊。
“大小姐!”一队身着蓑衣的壮年男子走过。
刘宁点头示意,那是刚运完镖回来的。
雨渐渐停了,刘宁收起纸伞,脚步轻快地走向城郊。
蠢弟弟不耐烦管镖局的事,不是练武,就是在外行侠仗义,前几天又离家游历江湖去了。
等着吧,自由潇洒的日子不多了,就让他再浪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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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院落。
剑气如虹,剑影缭乱。
一袭深蓝劲装的男子上下翻飞,剑招利落。
刘宁眼咕噜一转,拔出腰间软剑,对准男子攻去。
两人对起招来,瞬息十几招已过,竟然难分上下。
几息后,刘宁突然“哎呦”了一声,身子歪了歪,满脸痛楚。
男子一剑袭来,收之不及,只好左手拉她入怀,右手变向,险之又险地攻向刘宁身后的大树。
余仓满脸后怕,正想严厉说教一番,低头就对上了她雾蒙蒙的双眼,耳中传来她娇滴滴的撒娇声,“爹爹,脚崴了,可疼了!”
心中怒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她拦腰抱起,放坐在石板凳上。
他单膝跪地,掀起她的裙摆,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脚,脱下绣鞋,仔细查看。
刘宁整只脚被握在他的手心,感受着脚底传来的他的温度,虽然这是她故意设计也早有预料的,但依然感到一股羞意,脸上逐渐晕染出一抹嫣红。
他穿着自己为他精心挑选的衣服,已过而立之年,下巴冒出了胡茬,却更添一份成熟,魅力不减反增。
“伤得并不重,以后小心点。”
可能是没有听到答复,他抬起头,一副娇艳之容映入眼眸。
他瞳孔一缩,一时失语,手也渐渐松开。
余仓此时才意识到,当年嗷嗷待哺的婴儿、撒娇于怀的女童已经长大,变得明眸皓齿,娇艳欲滴,也懂得男女大防了,过不了多久,她会出嫁为人妇,会受到夫君疼爱。
在这个年纪,即使是亲父女,也要有所回避了,更别提他的身份只是下属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股酸涩与不甘。
“爹爹?”
刘宁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顾不上失落,连忙询问。
“天色不早,早些歇息,爹还有事。”
他突然站起,往院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放置在石桌上。
“记得擦药。”
说完就径直离去,未敢看她一眼。
刘宁有些委屈,怎么突然避她如洪水猛兽,她又抬头看看天色,夕阳半落,还未入夜,明明还早嘛!
刘宁虽然依恋他,也会使些小计策来亲近他,但她并不十分清楚这种感情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个有着两百年感情空白史的单身花仙,虽然平常也见过不少叙述人间情爱的话本,甚至亲眼目睹过几件,但一旦亲身其中,对于自己的感情,她就显得有些迟钝了。
之后几日,刘宁明显感觉到他的冷淡,要他陪逛街也不应了,帮他洗发也拒绝了,甚至变本加厉,见她一直黏上来,就索性连家都不回了,也不知躲在哪个江湖好友家中。
简直过分!刘宁都快气成河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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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
家中无人,刘宁索性溜了出来。
灯光璀璨,成双成对,你侬我侬,欢声笑语。
刘宁神色沮丧,往年他都会陪自己。
“小姑娘,你神色失落,可是情郎失约了?”
原来刘宁不自觉地停在了一个灯笼小摊前。
这是一对老夫妇,他们的衣服虽洗得发白,但显得整洁干净,脸上皱纹虽多,眉宇间却流露出幸福,相视一笑间都是默契与深情,这是一对非常恩爱的老夫妻。
“少女怀春,少年慕艾,都是人之常情。虽说缘分天注定,但也要人力争取。我大她二十多岁,那时为追她花样百出,人人都说我配不上她,但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也就一辈子了......”
后来的话刘宁其实并没有太听得进去,她神色茫然又震惊,还有些恍悟,满脑都是“情郎”一词,迷迷糊糊就拿着老夫妇送的鸳鸯灯走了。
至灯火阑珊处,刘宁才逐渐回过神来,脸上升起一股燥热。
原来,她是动心了,才会为他喜,为他忧,时而甜蜜,时而酸涩,一颗心都牵挂在他身上。
尽管“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但刘宁才不会因为年龄身份这种小事就退缩,两百多年第一次有了心上人,她是一定要让他也喜欢上自己的。
此时明了自己的心意,不复之前的失魂落魄,刘宁才察觉到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一抹熟悉气息。
她心中甜蜜,狡黠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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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仓本来是约了几个信任的江湖好友小聚,无意中见到她孤身一人在街上,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向友人告罪后,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些天一直没有回去,也不知她是否生气难过,几日不见,却甚是想念她。
本来只打算不露面,仅护送她回家,只是没想到她突然蹲下了身子,抱膝埋头,肩膀颤抖个不停。
她...这是哭了?为他的冷落?
是了,在她看来,她想亲近孝顺的爹忽然疏远她,定会胡思乱想了。
余仓只觉心中一痛。
他情难自已地上前,将那小小的一团抱入怀中。
“宁儿,莫哭了,是爹不好。”
明明心中情潮涌动,却嘴拙得只知道翻来覆去说这么几句话。
刘宁本来只是打算装哭吓吓他,但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听着他的哄声,委屈就涌上心头,泪水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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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仓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刘宁回到城郊小院。
他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她,深邃的眼中情绪复杂。
那个傍晚,他握着她小巧玲珑的脚,隐隐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感觉无法面对她,后来又偶然听到了几个手下的调笑。
“你说咱大哥和大小姐是亲父女吗?我看长得也不像啊。”
其中一个长相较为精明的,猥琐地“嘿嘿”笑了两声,满脸暧昧地说,“我看那,说不定是大哥的童养媳。大哥那么大年纪了,也是该成家了。”
当时,余仓既愤怒又羞愧,既愤怒于心中珍宝任人揣测污蔑,又觉愧对大都督与徐夫人,更无颜面对她,可谁想到他的逃避同样让她伤心。
余仓回忆往事,十几岁在外闯荡,及冠之年,武功闻名江湖,后认淮海骆宾王为主,跟随其至扬州辅佐徐大都督起事。
战败,两主皆亡,逃亡中,徐夫人于枯枝掩盖的土坑中剖腹生产,临终托孤于他。
余仓尚未娶妻,便要当爹,一切都在摸索中走过。
十五年来,对少爷,余仓希望他能成为文武双全、端方正直的君子;对小姐,他和徐夫人一样,希望她能平安长大,宁静幸福地生活。
只是不知何时,或许是因为刘宁的依赖与贴心,让他有了不该有的念想,他早已对她暗生情愫,却对此逃避,还让她伤心。
看着刘宁酣睡的娇颜,轻轻抹去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余仓在她额上落下珍惜的一吻。
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将来如何,无论年龄身份,只要刘宁还需要他,他就会守护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