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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清北还是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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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陆悠是被三短一长的敲门声弄醒的。除了有节奏的敲门声,还有个声音诗朗诵般深情循环:“这位中国来的同胞,你起床了吗?”咚咚咚,咚,停顿,“这位故乡来的朋友,你醒了吗?”又是咚咚咚,咚。 “这位中国来的…’’
陆悠用手背按住跳动的眼皮,装作没听见,忍了一会儿。可是对方像是对山歌一样,得不到回应就一直干嚎下去。眼看着陆悠就这么从“同胞”到“朋友”然后成了“亲人”了。
陆悠忍无可忍,把自己强行从床上撕了下来,光着脚几步走到门口拽开了门。睡前的烦躁情绪叠加上被人吵醒的起床气,让陆悠浑身散发着凶神恶煞的气息。
陆悠身体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刘海睡得飞起,露出额头上若隐若现的跳动地青筋,一双眼角微敲的桃花眼这时候正半耷拉着,不耐烦地审视着门外这个矮了半头的大眼男孩。
敲门的那人一下子愣住了,“大,大哥,您,起了啊。”
“起了,有事吗?”时差劳累加上没睡好,陆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对方连忙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用主席慰问下属的手势,双手握住了陆悠的一只手,庄重地上下定点摇了一下几下:“同志你好,我是Tom,就住你对门。是你今天的校园向导。我中文名姓汤,有时候念着好玩大家会叫我汤姆或者老汤。”说完还潇洒地抹了一把头发,自认为很幽默地说,“当然了你也可以叫我阿汤哥。”
回答老汤的是死一样的沉默。可能是冷场冷惯了,老汤毫不在意地“哈哈”两声,正要扯点别的,陆悠摆手打断了他,平静地说,“阿汤哥,我现在心情有点差,你再说下去我可能会想打人。”
老汤有些纠结,也不知道该因为“阿汤哥”这个称呼受宠若惊,还是为“想打人”这个威胁而屁滚尿流。
“那…”老汤连忙冲陆悠房门里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快去就寝,我就住您对面,随叫随到,房门永远为您敞开,恭候您的大驾光临。”然后三百六十度转身跑回房了。
陆悠拖着有些发软的脚步回到床上,没用几秒,就又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睡眠,他甚至怀疑自己可以就这么睡死过去。
他梦到了刚上高一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人人羡艳的天之骄子。陆悠从初中起就是省重点学校重点班的尖子生。人又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好,父亲是一表人才的大老板,母亲是书香门第的高材生,陆悠基本就是“在学校横着走的别人家孩子”的顶级标配。
初三的时候,家里出了些事,父母吵着要闹离婚,除了有些金钱上的危机感,陆悠也没怎么担心过。他从小和他爸就不亲,他妈妈从初中开始也变得可有可无。对他来说,不管发生什么,自己会去国内的顶尖学府,然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是不会改变的。
上了高中,陆悠单靠“学习一等一的好”就能成风云人物,更别提他还有“长得天崩地裂帅”。有女生甚至会夸张地高价回收他用过的草稿纸,用各种借口向他问题借笔记的也不计其数。陆悠被搞烦了,就随口说了句:“讲题可以,一小时三百。”
在大众眼里,这个不近人情的考神是不会开玩笑的,一时间还真有不少人当了真,周旻就是其中一个。周旻也算年级的风云帅哥,和陆悠的生人勿近不同,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谁都春风和煦的。成绩虽然一直处于中游,但却比陆悠更受欢迎,走哪儿都是呼风唤雨一帮兄弟。陆悠当时觉着傻子的钱不赚白不赚就答应了。后来无数次回想,都纳闷儿自己是不是母爱泛滥,当时为什么会觉得一个连过去完成时都搞不明白的弱智挺可爱。
周旻家离陆悠家不远,陆悠便约每周五放学后去他家讲题。讲了几周题,两人的关系也只是知道互相的名字而已。陆悠从讲第一道题开始就计时,到时间了后一句话都不多说,收拾东西拿钱走人。周旻也不会和他扯多余的,把要问的整理在本子上,那三百块钱也是提前就备在旁边。
直到有一次,辛一旻家的电梯坏了,陆悠内心骂娘地爬了10层楼。辛一旻看到陆悠因为运动微微流汗的额头和泛着粉色的脸颊,含笑着不由脱口而出:“怪不得都叫你的陆校花呢”。陆悠一直很不喜欢自己有些柔和的长相,每次听到“漂亮”“精致”之类的词他都会表达出很明显地不满。周旻踩了大雷,不过陆悠本着“给钱就是爹”的原则,生生忍了下来,还咬牙回了句“谢谢。”
周旻好像察觉出陆悠的情绪不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我就是听我们班的女生都这么叫你,她们都,”高子辛想了半天措辞,“都很喜欢你,觉得你很好看。”
陆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顿时恶作剧心起,想逗逗他,“可是我不喜欢女生。”然后挑着眉等着看他的反应。
对方果然跟没听懂似的,张开了嘴,愣了好半天后,才回了个支离破碎的“啊?”
陆悠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出了声,想跟他说开玩笑呢,对方却突然低下头,有些缓慢又有些坚定地说,“我”,他抬头看向陆悠,望进了陆悠的眼睛,“其实我也不喜欢。”
这回呆若木鸡的成了陆悠了。
之后的事陆悠也忘了是怎么发展的了。反正就是讲着讲着题,就不止讲题了。后来陆悠都不收周敏钱,反而还加班加点地给他做笔记,督促他好好学习。
梦中的周旻面目渐渐模糊,好像除了对方性别男,个子挺高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两个人到底谁也没挑明什么,只是每天平静地用手机说些生活琐事,互道晚安。在一次期中考后,周旻的成绩升到了上游,但是距离陆悠还差了一个档。那天他没有给陆悠发文字信息,而是发了条语音,“你以后别给我做笔记了,我觉得怪耽误你自己学习时间的。我再努力也考不上你能上的学校。其实我一开始就是想认识你,多和你见面,才找借口请你来当我家教的。”
陆悠把手机贴在耳旁,听着对方略显局促的声音隔着耳膜传来,仿佛被蛊惑了一样,回了句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傻逼的话: “你就尽你所能的考,你考上哪个城市的我就去哪儿。”
梦中的下一个画面就是周旻的妈妈拉着他和陆悠站在主任办公室,拿着删减过后的聊天记录给老师看,劈头盖脸指着陆悠骂他是多么恬不知耻。陆悠内心觉得好笑,这女人单方面改了聊天记录,可自己的那份还完整保留着呢。还不等陆悠拿出手机和对方对质,就看到了周旻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微微摇了摇头,满眼的哀求。陆悠觉得不久前还在耳旁边发烫的手机变得比冰锥还要寒冷刺心。
周旻之后跟他面对面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悠,我跟你不一样。你成绩那么好,学校不会惩罚你的。但我和你不一样,要是因为那事儿被处分,人生就完了。”
陆悠已经不记得之前都和周旻都聊过些什么,少年和风细雨积攒起来的禁忌情愫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他一厢情愿地把对方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可对方却觉得是污点,是垫脚石,是生命中的不堪。
我确实和你不一样,我一直都很勇敢。
然后陆悠就醒了,他醒来的第一想法是有点后悔拉黑了这人。
他想,那臭傻逼还欠我好多补习费,加起来得有好几千。
陆悠直接睡了一个白天,等走出房间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他揉了揉睡得有些肿的眼,想起中午的时候那个话很多的大眼仔,估计自己的起床气把那倒霉蛋吓着了。陆悠随意地薅了把头发,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一脸呆滞,人畜无害,觉得这个形象很适合去做邦交。他走到对面,敲了敲比公主房还梦幻的粉色流苏门。
老汤开门的时候,发现中午那个凛冽地酷哥现在睡成了肿泡眼,整个人的气质也成了迷迷糊糊无精打采,这个白天扬言想打他的酷哥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缓慢地开口说,“不是说大门随时为我敞开吗,怎么关上了。”
老汤觉得这个酷哥依然有些危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负荆请罪。
陆悠有些无奈,“我是在开玩笑。”
老汤配合地打了个响指:“哦,哈哈,是挺好笑的。哈哈。”
陆悠有些不解,为什么每次开玩笑别人都听不出来呢。周旻也是,这个阿汤哥也是。
陆悠看着笑得满脸尴尬的老汤,调整出一个友好的语气说:“抱歉啊阿汤哥,我有点低血压。非自然起床会有些暴躁。”
老汤赶忙打哈哈,用手指比了个毫米,“没事儿没事儿,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暴躁,不吓人不吓人的。”
陆悠点了点头,主动示好,“我是Allen,你也可以叫我中文名陆悠。你是高年级的吗?”
老汤“哎呦”一声,“受不起受不起。我跟你是一个年级的,我早就知道你了,大名鼎鼎的Allen Lu啊!”
陆悠也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大名鼎鼎了,觉得两个人站在门口有些傻,“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当然,您里边儿请。”老汤说着又往自己门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悠觉得老汤这人挺厉害,可以在相声演员,太监,丫鬟,和跑堂的之间无缝切换。
老汤的房间暂时只有他一人,然而没住人的那一边却没少堆东西。尤克里里,拳击手套,各式各样的球,睡袋,帐篷,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精分的兴趣爱好。
老汤给陆悠倒了杯可乐,就自顾自的解说:“咱们年级的中国人是最少的。加上你一共就五个半,四个还都是男的,就一个女的,那个女的也可以忽略不计。哎,我都不忍心说。别的年级都笑我们是太监团。虽然大家一开始都期望来个美女,得知是男的后都有些失望。但是看到您,我衷心觉得来个美男也是ojbk的!”
陆悠自动忽略那个不爽的敏感词儿,“半个?”
汤姆并不在意:“哦,我室友,一个牲口,四舍五入算个人。”老汤嘬了口可乐,机关枪一样喋喋不休的给陆悠输入信息。陆悠记得昨天奎因太太特意提了一个人,叫Alex Lu,老汤这个牲口室友叫Alex,眼睛里长太阳系的也叫Alex,但这三者区别有点略大。
陆悠听他说了会儿,一天没进食的肚子很应景的“咕”了一声,陆悠打断道:“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去吃饭吧。”
老汤笑脸欢送:“好嘞,您走好!”
“……”
这回又是店小二了。
洗完澡,陆悠胡乱地擦了下头发,看见老汤正在休息室的电视前面突突突地打僵尸。听到后面的声音,老汤正在紧急时刻,没敢回头:“等一下啊大神,我把这局打完就带你去食堂吃饭。”
陆悠边擦头发边靠着沙发坐了下来:“你玩你的。”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别叫我大神,我没什么厉害的。”
“怎么就不厉害了!”老汤还在激动地搓手柄,“我们都听招生办的老师说了,本来不收转校生的,可是你托福满分,120啊120!而且还是你们省最好的高中的尖子生,呆在国内清北随便上,来了美国也是藤校任你挑的。”
陆悠稍稍叹气,“没那么夸张,清北还是需要努努力才能上的。”
老汤有点失语:“神仙,你低头看看,我们这种凡人就算努力了也上不了嘛。”
陆悠说: “我平时除了做题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做,在美国这又不是什么优点。”
老汤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爱好,突然觉得游戏都有些索然无味了。
“而且”,陆悠继续轻描淡写,“托福满分没什么值得吹的,题目规律那么好总结,不就刷真题背模板。”
来了美国三年托福还没过百的老汤泪流满面,“大神,你应该去申请那几个顶级私立高中啊,每年好几个去哈佛耶鲁的,虽说咱们学校也不错,但是一届毕业生也就几个top30。”
“那些学校需要一些额外考试,我,”陆悠停了一下,“我出国的决定很突然,时间不多,只来得及准备个托福。”
老汤:“明白了,那下凡来我们这儿渡劫真是觉得有点儿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