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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子 还有个杀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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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福考试当天,北京某高校的机房中,考生一个个头戴耳机,像情报特派员一样,神情纠结痛苦地窝在电脑前。几十个人同时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把脆弱的塑料隔板震得摇摇欲坠。
“啪”的一声,鹿鸣被自己脑袋磕到键盘的撞击声给震醒了。第一反应不是脑门儿疼,而是坐着睡觉脖子略酸。他一手压着锁骨,斜四十五度轻轻拉伸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揉了揉有点红肿的额头,才有了第三反应:我他娘的考托福睡着了。
托福考试,全称“托您的福我也不一定能考好的试”(TOEFL)。用来检定非英语为母语者的英语能力考试,是留学生申请美国及加拿大大多数院校的敲门砖之一。
鹿鸣脖子转向左边拉伸的时候,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平头男孩一只手按住头戴式耳机紧紧贴着脸,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铅笔每次和纸张接触时都发出“哐当”重响,简直力透纸背,入木三分。鹿鸣觉得二战时期解码的地下工作者眉头都没有他的坎坷难平,隔着几米远都快被他散发出的焦虑给淹没了。
鹿鸣随意地嫖过那个平头男生的前座,看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对比景象。前座的男生靠在椅背上,光看背影很消瘦,透过宽大的薄毛衣都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那人右手松垮地搭在鼠标上,左手却把玩着铅笔,把那一人一支的老中华转出了花。
鹿鸣欣赏了一会儿花式转笔,强行把视线和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电脑前。他绝望地握回鼠标,按下了“Next”的按钮,耳机里才继续想起了抑扬顿挫的女声朗读。鹿鸣百无聊赖地听了会“关于某热带雨林中快要灭绝的甲虫的神奇触角”,又耷拉上了眼皮。
四个小时后,记不清睡着了几次,鹿鸣终于被刑满释放。他瘫坐在椅子上,把头戴式耳机取了下来,耳朵被压久了有些疼。鹿鸣前脚离开机房的时候,坐他左边的那个平头男生也跟了出来。四月的室内并不温暖,可那人还是抹了把额头的汗,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儿也叹到了鹿鸣心里去了,他回忆了下这地狱般的四小时,也跟着悲从中来。鹿鸣恹恹地走到楼道角落处的自动贩卖机跟前,塞进去10块钱,按下了一瓶咖啡。咖啡底下的图标很不给面子,亮都没亮,直接被机器给推了下去。罐头噼里啪啦地下坠了一会儿,在出口处卡住不动了。鹿鸣在心里骂了一声,蹲下了身子。他掀开了取货口处的塑料盖子,把手伸了进去,明明能摸到冰凉的瓶身,可那瓶子自岿然不动,死活不掉下来。
鹿鸣连骂的心情都没有了,认命地蹲着叹气。一口气儿还没到底,身后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盖在了贩卖机一侧的铁皮上,那只手骤地一用力拍在了贩卖机身,沉重的敲打声在空阔的楼道里起了回音。紧接着,铁罐子坠落的乒乓声响起,那罐咖啡终于落在了取货口。
鹿鸣差异地一回头,和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鹿鸣还保持着下蹲的姿势,身后的人刚弯腰拍完贩卖机,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来,忽然间两人之间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鹿鸣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双方都尴尬地定了一下。
是那个考试的时候转笔的人。
鹿鸣没想到这人不但会花样转笔,本人居然还是个花样美男。他并没有背影看着的那么单薄,脸部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只是阴着个脸,看着很不友好的样子。视线也在不到一秒的交汇后就慢慢下垂,细长的眼角氤氲成了一条线,一低头就隐在了细碎的黑发中。
鹿鸣条件反射地扯出个友好的微笑,“谢了帅哥,你喝什么,我请你吧。”
对方毫无反应,直起了身子后,从兜里掏出几个钢镚儿一下下地塞进了投币口。不等鹿鸣拿出那瓶咖啡,就取出自己买的矿泉水,目不斜视地走开了,只留下个冷漠的背影。
鹿鸣有些讪讪地抿了抿嘴,想站起来,可是腿蹲久了有些发麻。他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头天晚上高中的室友大半夜跟他语音通话,讲述了一个男人求而不得的心酸暗恋史。鹿鸣哈欠连天,但也不好说“兄弟你隔天再伤心吧,我明儿要六点起床考托福”,只好安慰了一通。最后也不知怎么发展成了以疗伤为名义陪失恋的人打了一通宵游戏。
果不其然,考试的时候上下眼皮比黏了502胶水还要亲密。考完试后,买瓶饮料都能出现机器故障。遇上个活雷锋吧,还是个冷酷无情的雷锋。自己这么个人神共鉴天生地养的大帅哥,到哪儿不是听取“哇”声一片,跟人打个招呼还惨遭无视。
鹿鸣掏出手机,看到了司机给他发的信息,说是堵天桥那儿了,让他考完试自己溜达会儿。
紧跟着就是家里保姆发来的——“小鸟啊,考完试了吗?我早上特意给你煎了一根香肠俩鸡蛋,盼你考100呢。等你回来给你做状元粥。”
鹿鸣早上刚睡了俩小时被刘姨给薅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呢就被塞了满嘴的鸡蛋和香肠。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怎么才能委婉地告诉刘姨托福满分是120啊,这要是上不了三位数怎么想都不是自己的错。
鹿鸣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灵魂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托福考试时间是周六,所以学校里人并不是很多,但鹿鸣还是得到了几乎百分百的女生回头率,刚被打击的自尊心稍微恢复了一些。
这个考点的校区面积并不大,几分钟就能从这头走到另一头。鹿鸣绕着学校,第三次看到那个标志性的土灰色教学楼后,司机愉快地发来信息:“重大进展,距离半小时前移动了300米了。”
鹿鸣将就地找了片小树林,干脆坐了下来准备玩手机,刚一落座,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冷漠背影站在稀疏的树荫下打电话。鹿鸣没想偷听,但奈何周边太过安静,就算坐在十多米开外,那个人和气质一样清冷的声音还是透着层叠的树影不远不近地飘了过来。
“还行吧,不难。”那人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牛仔外套和运动裤,随意的插着兜,“满分不一定,115肯定有。”
鹿鸣刚喝了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又是受伤又是震惊。托福满分120,100以上就能申请绝大部分美国前五十的大学,当然分数越高的话名校录取率就越高。这人轻描淡写地就说出了“满分不一定”,这种“不一定”听着不是月薪3000说自己不到一万的那种的舍到宇宙的四舍五入,而是赚了9800万但不到一亿的那种严谨。
“嗯,一会儿坐高铁回去,五个多小时就到了。”
“不呆了,我就是来考个试,北京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少年明显是不耐烦,皱起了眉。鹿鸣念叨着和学神之间不可逾越的次元壁,准备起身大步走开。
那少年继续用平静无波地声音说:“耳机隔音很差,我后面一人写字跟击鼓鸣冤似的,桌子估计被戳出好几个洞。还有个杀马特一直在睡觉,吵得很。”
鹿鸣:“…….”
这不叫杀马特这是奶奶灰加荧光色挑染!
“呼噜倒是没打,就是头撞了三次桌子。刚看到他,脑门儿砸得跟寿星公似的,还顶着个彩虹豆色儿的头发。”
鹿鸣正想表演个泪洒护城河,就听对方轻轻地笑了一下,没什么起伏的音调染上了一丝情绪:“都这样了,却还是个大帅逼。”
三个月后,陆悠凭借着满分120的托福成绩,毫无意外地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他一共就申了两所高中,都是他仔细筛选后觉得最适合自己的。
两所高中无一例外,共同点是地理位置偏僻,人少,国际生比例不大,师资雄厚,总而言之都是闭关学习的好地方。可就是因为两所各方面数据太接近了,陆悠反而有些不知道该选哪个,就连学费的差距都严格控制在100美金上下。
要说按地理位置吧,其中一个学校建在一个人口总数不超过500的小镇上,怎么看怎么像“逃出绝X镇”的拍摄场地。另一所学校更绝,扎根在一个常年雾茫茫的深山里,据说去个超市都得坐校车上下山,要是迷了路那就是荒野求生的现场。
陆悠打开了在位于小镇学校的官网,一上来就是个众多校友和镇民在街道其乐融融的合照,背景是欧式风格的街道,整张照片看起来非常和睦和平静。陆悠直接叉了那个养老院的页面,打开了深山老林学校的官网,因为网络延迟,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顶端的图片像是要加载到天荒地老。
陆悠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了眼文字,全是些教育理念的车轱辘话。在一个写着“祝贺Alex Lu获得XX网球杯青少年组冠军”的板块旁边,还有个更大的板块,黑体加粗地强调着“恭喜波尔先生的爱马无敌黑旋风安全生下双胞胎”。
陆悠的眼角跳了跳,觉得比起人不如马的大山里,还是去爱与和谐的养老院吧。他刚想关闭这个页面,顶端的图片居然争气地载出来了,一下子占据了半个页面。不是什么合照,也不是什么刚生下双胞胎的宝马,整张照片就只有一个人,还是个亚洲人。
照片上的男生高瘦挺拔,穿着一身雪白的网球服,在靛蓝的球场上,以一个反手削球的姿势挥舞着网球拍。运动中发力的人往往会被拍成□□被戳的囧相,可这张照片上的人表情轻松随意,只是略微抿紧了嘴。被抓取的画面里,滞空的黑发遮住了一部分的发带和一边的眼睛,露出的一边正好碰撞上了相机,眼中的流光几乎能隔着镜头冲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