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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主×落魄书生 自信可以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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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晋元帝紧皱眉头,阴沉着脸,令人望而生畏。殿内的侍从紧绷身子,噤若寒蝉,看到魏远青来了,齐齐吐出一口气。只见帝王面色稍缓,“安平来了。”
魏远青行礼,“父皇。”
晋元帝摆了摆手,让其他人离开,指着旁边的凳子,“坐”。
魏远青坐下来了,身子端正挺拔。
晋元帝闭眼靠在龙椅上休憩,晋元帝不说话,魏远青也不说话。良久的静默,晋元帝忍不住眯眼开合一道缝隙偷偷瞧她,发觉以往总是拿出匕首把着玩的安平这次竟然也直接闭眼伏在案上,不由唰的一下猛地睁开眼气呼呼地道,“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魏远青停顿一下,抬头看他,“父皇莫要生气。”
晋元帝憋着气看她只干巴巴地道了这么一句,仍是怒容,“还有呢?”
帝王一直盯着她,她却未见丝毫惧意,仍神色如常,还想了想,“当心气坏了身子。”
晋元帝被气笑了,气笑了就没那么生气了。
晋元帝面色平和,笑着说,“众人皆说朕发怒了,唯有安平公主才能平息,世人以为你是个多么会说话的人——口齿伶俐,能言善道?怎想到你连句好话都要想这么半天。”
魏远青仍是端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晋元帝想到两个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儿子,再看着这个从小不悲不喜沉静非常的女儿,不禁叹了一口气,忽然,心里终究带着点疑惑问道,“安平,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魏远青不经思考,眼眸认真地对上他的,仔仔细细地问,“父皇可否保我一世平安?”
听到这个答案,晋元帝苍老严肃的脸庞也显露一丝柔色,“父皇怎么保得了你一世平安?”
你的一世还很长,我的一世就算再不想承认也即将要完结了。
人如果能长长久久地存在就好了,但人怎会长长久久地存在呢?总是会老的、死的。
父皇现在老了,之后就要死了。
晋元帝摇摇头,真是个傻孩子。他期待的目光看着魏远青,仿佛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哦。”魏远青不置可否。
???
怎么不继续说了?难道不应该看他态度缓和乘胜追击求些赏赐吗?晋元帝复杂地看着魏远青,感慨这个女儿打小就不一样。
良久,他叹了口气。正因为她什么都不要,所以他才总是想要给她些什么。想到这,他不禁调侃道,“安平,你可是在这儿等着父皇的赏赐?”瞬时,他的目光充满审视,一双和魏远青同样锐利的眉眼注视着她。
魏远青神色未变,“我所有的东西都是您给的,父皇想要直接收回去便是。”
晋元帝一噎,佯装怒道,“胡闹,我给你的,你就拿着,什么收回不收回的。”
魏远青不置一词。
晋元帝没了怒气,是啊,一个只有朕宠爱着的公主,没有母族,没有实权,她能做些什么呢?只有朕。就算得到再多,朕既能给她,也能收回去。
晋元帝又叹,心中柔软,“安平啊,父皇一定会保你此生安平。”
他思量一会,道,“你可有什么意中人?”
魏远青闻言毫无女子谈及未来婚事的羞涩,利落道,“无。”
晋元帝已经习惯了,他一边挑出人选,一边迟疑问道,“那,护国公之子如何?”
晋元帝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安平行事落落大方,护国公儿子一介武夫肯定也不喜欢扭扭捏捏的女子,两个人定然有共同话语,再说了,我的女儿这么棒,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且护国公为纯臣,朝堂上不偏不倚,没有和哪个皇子绑在一起。手握大军,无论哪个儿子登基,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都不会动她。
魏远青瞥他一眼,“若是不能用,乃杀之。”如果护国公不服从命令,那必当会被除去,作为护国公儿子的妻子,一定会遭到牵连;如果护国公服从命令,自己都自身难保,还会为儿媳出头吗?
“这......”晋元帝哑然。
魏远青不急不缓,“还是您希望您的儿子斗不过护国公?或者觉得您的儿子真能容忍护国公养兵为患?”停了一会,她直接下定语,“不会,所以您会将挟制护国公的利器交予下一任帝王。”
“你待如何呢?”晋元帝复杂地看着她。
“我既不能倚仗太子皇兄,又不能倚仗景王皇兄,在他们眼中,没有了父皇,我仅仅是个不相干的联姻之女,所以,我只能仰仗父皇了。”魏远青说了一通话,直接撂挑子不管了,不客气地道,“既然父皇答应了保我平安,就让父皇替我想吧。”
魏远青以退为进,晋元帝无奈笑她一句性格顽劣,终是长叹一口气。
晋元帝想到什么突然问,“今日怎会来晚?”
魏远青伸出被衣袖遮挡的手,上面缠绕白色的布条。“今日自己将手弄伤了”,她特意点明一句,“与其他人无关。”
自己小心翼翼护着的人竟然一会不见就伤到了?晋元帝瞬间起火,恼怒异常,“到底是怎么伤的?那么多人是不是一个个都要掉脑袋没有用了?”
面对天子震怒的样子,魏远青平静地去倒了一杯水。
“别,你莫要动手了。”晋元帝想伸手阻拦,魏远青直接将倒好了的水给他。
“只是小伤,我还能给父皇倒茶。”
晋元帝心中大为怜惜,“安平啊,你太过心软了。”
魏远青行了一礼,转身告退。行至殿外一脚迈出,看到张公公垂头侯立,好似想到了什么,她那脚又收了回来。张公公大气不敢喘。
晋元帝看到魏远青又折了回来,问道,“怎么了?安平还有什么要对父皇说的吗?”
“您叫张公公进来吧。”
张公公进来请安时,惴惴不安,“奴才叩见陛下,公主殿下。”
刚刚他眼睁睁看着公主进去,自己在殿外忧心忡忡等候,直到出来都无事发生,遂舒了一口气,不料离开时公主出门看了他一眼又折了回去,这让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终公主还是把他叫了进去,希望老天保佑公主莫要为难。
晋元帝心中疑惑。张全德是他宫里的大总管,掌管宫内大小事宜,有什么事牵扯到安平的呢?
“我看到张公公好像碰到贵妃宫里头的人了。”
张公公不妨安平公主发难,她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是平平淡淡,张公公暗叹人不可貌相,转眼就看到晋元帝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这下他不禁心中发凉。
张公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忙磕头,一边哭喊道,“陛下,陛下,老奴忠心耿耿,服侍陛下多年,绝无二心啊。”
他知道陛下疑心一起,无论说什么都不管用,只能让陛下先念及十几年情分留他一命,再派人查证,到时候即可还他清白。
但晋元帝迟迟并未发话。
张公公老泪纵横,心中越发荒凉。
“陛下啊——”
张公公额头渗出血来,现在公主先发制人,若他立刻说出公主收买他的话,极有可能被认为倒打一耙,但若是死,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晋元帝发现魏远青移开了眼,似不忍再看,她迟疑道,“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晋元帝叹息,“安平,你太过良善了。”
安平受伤,担心自己发怒,便来请饶。安平特意把张德全叫来当面提出,让区区一介小人当着朕的面与她对质,就是给予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现在又在他犹豫起了杀心时保了他一手。
张德全忍不住抬头,看到晋元帝对公主全然的信任,心中悲愤一涌而上,“陛下,是公主陷害奴才啊!”
晋元帝一瞬间查看安平脸色,发觉她就算是自己受伤、谈婚论嫁、乃至帝王震怒时都不改颜色的脸竟难得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他不禁转头对张德全怒喝道,“你住口!”
魏远青也不辩解,此时又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只平静起身道,“父皇,儿臣告退。”
待魏远青走后,张全德决定向陛下解释清楚,他爬到陛下身边,恳切哀哀地道,“陛下,是公主欲收买奴才,被奴才拒绝后陷害于老奴,想往陛下身边插人。”
不料晋元帝盛怒猛地踹了他一脚,张德全感觉全身散了架,痛的捂住肚子蜷缩起来。
“张全德,不要以为有朕的几分信任就肆意妄为。安平收买你有何好处呢?她只能依靠朕,从不参与皇位之争,无心掌握权势,就连自个儿宫里的人也不调教几分,朕送去的眼线从未被收买。你不过一个阉人,只是在我宫里有几分宠爱,可我对她的宠爱还会比你少吗?!”
张公公黯然失色,却恍惚中想起安平公主对他说的话。
“张公公可否禁得起父皇一次次的怀疑?要不,张公公先试一次?”
“若公公将话说与父皇听,你猜父皇是否会怀疑你的用心?”
“对父皇来说,你们都可以丢弃,人不好用,换一个便是。”
“而你握有本宫的把柄,不必担心未来的皇帝会丢弃你。”
“别担心,我不会害了父皇,你知道我要如何才能保全自身吗?自然是始终站在陛下身边,现在是,以后也是。”
“谁会成为未来的帝王?”
“自是有我,我站在谁那边,谁就是皇。”说这话时,公主殿下好像整个人都是自信的,不像是左右朝局的人,而是如一代帝王,睥睨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