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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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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风凛凛的战神远赴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离行前,他本来想肃清内务,整顿家中,却发觉魏远青早已打理好,一切都井井有条。他叫住了准备离府的魏远青,摸了摸他的头,问,“现在是谁在教你读书?”
魏远青摇了摇头,“我在娘亲病重时已经辞退了先生。”
绥王不禁黯然。
“其实以前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娘亲身边读书,现在娘亲不在了,父王会教我吗?”魏远青双眼看着绥王,却没有期盼和小心,仿佛是在问一个无关的话题。
绥王心里绞痛,“你的母亲自幼饱读诗书,耳濡目染,我恐怕教的比不上你的母亲。”初见时谁能料到那个明媚活泼的女子竟然是不苟言笑的王御史之女?想不到她来自诗书世家,学识极佳。
绥王苦涩的笑了笑。
他慢慢蹲下身,细细地端详魏远青的脸,那双秀丽的眉和阿妩的极为相似,不似他的粗犷,眼睛还是孩童式的大眼,尾梢已看得出微微上挑,他的眼中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面对陌生人的好奇与面对生父的紧张期待,好像已然守住内心,平平静静,不生波澜。
“为什么叫你母亲‘娘亲’,却叫我‘父王’?”绥王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问出口。
魏远青只听到绥王答应之后由他来教书的话,“那教学时间和需要准备的东西待父王想好了之后便告诉我,父王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末句不过是礼貌的问询,像是等着绥王应一声就离开了。
绥王想到每一日只有就餐时候才会见到他,偌大的王府两个人相遇的机会竟如此渺渺,不由再次悲痛。绥王面对孩子不知如何相处,只小心翼翼地问道,“能陪父王说说话吗?”
魏远青思量一会,安排自己的行程,“我现在要去陪柔儿妹妹玩,等回来大概已至哺食,我还要再看看账本,如果父王实在有着急的事,我可以在哺食后和父王说话。”
孩子稚嫩的声音却说出伤人的话。
绥王仿佛又颓然许多,他挥挥手,怅然道,“你去吧,父王不急。”
魏远青颔首行礼便离开了。来到丞相府看到慕柔的时候,她正在捏着手绢玩,手绢上有一只颜色鲜艳的花蝴蝶,她却兴味索然。小小的人儿一看到魏远青就丢下手绢张开手臂,脆生生地叫道,“哥哥”。
周围的婢女惊呼。慕柔笑嘻嘻地叫道,“抱起来啦,抱起来啦”。
魏远青只抱起慕柔一会,就放下去了,掏出巴掌大的小木刀。木刀周身圆滑,毫无棱角。不知是遗传了谁,慕柔从小就十分好动,喜欢看江湖画本,丞相总担心她这性子磕磕碰碰,每日必须拘她半个时辰。
慕柔可无聊啦,这个时候见到远青哥哥总是她最开心的事情。远青哥哥每次来都会带好玩的东西,我说什么都答应,最喜欢远青哥哥了!至于爹爹,哼,他只能排第二,谁让他不许我出门。
绥王教魏远青读书习武,总是问魏远青要些什么,尽量待在他旁边,想极速地弥补之前的遗憾。
“我想慕柔妹妹爱慕我。”魏远青问,“您能做到吗?”
绥王面露难色,“这个,你们还小......”
“看来您是做不到了。”魏远青转身就走,好比用完就扔。
绥王张手,“我......”
陪伴不久终要分别。
绥王现在即将从府内离开,去向魏、太、祖辞行。再从皇宫内带领仪仗和自己的亲兵出发,一路接受百姓的注目至皇城脚下,再策马离开。辞行时,魏王会说大片激励的话,这些话会被刻意记录、抄写、分发给百姓。
是为了宣传鸿威,塑造形象。
“青儿,父王要走了。”
魏远青点点头,过了一会想了想礼貌地加上一句,“您什么时候回来?”
绥王感到终于受到关心,又想到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男儿不禁哽咽,“我要把你交给你皇爷爷了,以后去皇爷爷身边,要听话。”
“皇爷爷说的话就对吗?”魏远青疑惑。
绥王摸了摸魏远青的头,复杂地说道,“你皇爷爷说的都是对的。”
绥王一袭戎装转身缓缓走了,厚重的披风也被吹起显露出掩盖的鳞甲。
魏远青看着绥王的身影,问了一句,声音被秋风传递。
“您知道怎样才能彻底掩盖谎言吗?”
“你知道怎样能够掩盖谎言?”魏、太、祖坐在椅子上,下垂的双眼注视着魏远青,焚香悠扬地从鼻尖飘过。
魏远青仰着头,说道,“假戏真做。”
魏、太、祖轻笑,“以后由宋先生教你吧。”
在魏、太、祖还未掌权时,这位宋先生就做了帝王之师,后来江山分裂,宋先生辅佐魏太祖平定局势,大放光彩,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至今一人,没有妻子儿女,没有弟子三千,更不论桃李天下,听说是他性情顽固,不通人情,不喜和人往来。
宋先生有御赐的房子,是魏、太、祖赏赐的殊荣,就在宫殿旁。
现在宋先生就教教皇子皇孙读书。
“先生,您慢点。”魏远青搀扶着宋先生走进书房。
“行了,我只是冬天身子骨没那么硬朗,还没到走不得路的时候,陛下也真是的,还拿轿子载我。”
“皇爷爷也是担心您。”
不一会儿,魏承乾也来了。外边下着雪,他进来的时候携带着冷气,刺入了屋内的热流。
学堂内只有一位先生,两个学生。魏承乾是魏远青皇叔的孩子。
魏、太、祖子嗣单薄,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绥王,还有就是魏远青这位皇叔。皇叔现在有两个孩子,嫡子魏承乾,庶子魏云征。魏承乾早就入宫学习,魏远青之前还不满年岁,今年入学,魏云征则现在还是奶娃娃一个。
“先生,怎么下雪了您还来啊!”魏承乾一进来就咋咋呼呼。
宋先生板着眼,“昨日的功课做的如何?”
魏承乾瞬间就蔫了,偷偷地朝先生背后的魏远青做小动作。
魏远青轻轻摇头。“啪!”宋先生拿戒尺敲击桌子,吓得魏承乾一激灵。
不多时,宋先生抬眼看外边停了雪,便道,“远青先去练习昨日教的招式。”
魏承乾同情地看了魏远青一眼,外边简直冷得要命,他可是一路抱着暖炉身穿大氅过来的,练武肯定不能带这些。
宋先生一眼就知道魏承乾心里想的是什么,冷哼道,“急什么,待会你也要去。”
魏承乾哀嚎。魏远青毫不拖滞离开了。
魏、太、祖来看两人读书,和宋先生交谈,“如何?”
宋先生看着远处将动作做的标标准准的魏远青,再看就算是魏、太、祖来了努力板正身子也还是歪歪扭扭的魏承乾,摇头道,“远青这孩子,倒不像个孩童,冷冷清清,怪心疼的。”
魏远青聪颖自持不似常人,宋先生常常给他加多功课,有时谈论时政军事,见他颇有见地也不禁解开私囊,最后好似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了。
“我这一生也就到此了,最后困在这里,教出个门生,也不算浪费了。”
宋先生和魏远青做了六载的师徒。
宋先生年龄很大了,最近常常虚累,只能躺在床上昏睡。魏、太、祖常常去看他。
宋先生看到魏太祖感叹一句,“我要死了,你也老啦。”
魏、太、祖也让魏远青常常去探望。
宋先生经常跟魏远青讲和魏太祖的故事。“我感念陛下的知遇之恩,遂许驱驰。”
终了,却仍是只有魏远青一人在榻前,风中残烛的老人睁大了眼睛,沙哑的声音最后响起,“其实,我是夏国人,但想必,陛下早已知晓了吧。”
魏、太、祖看着眼前的孩子,早在童年无忌之时,他已接二连三地面对身边人的死亡,现在,又不得不再次面对。
“青儿啊,你的父王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