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渡劫》长风涟奕

2、1.故人未曾归

　　有句老话，春宵一刻值千金。
　　怀中抱着琵琶的美人娇笑着，丽音和着手中的琵琶声缓缓流淌出，陌城听着，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桌面，直到曲毕，美人眉间风情毕现，放下手中乐器，莲步轻移向陌城走来，半透的纱衣使得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陌城也不抗拒，伸手将美人揽进怀里。
　　“陌公子，您可真是十成十的俊俏。”花魁眨眨眼，眸中泛着水光。
　　“比起姑娘还差些。”陌城凑近花魁耳畔，幽幽暗香袭来，花魁顺势攀上陌城的脖颈。
　　下一秒，陌城说出的话却让花魁大吃一惊。
　　“姑娘，我们做个交易吧。”
　　“公子在说什么，妾身今晚是您的人呢，谈何交易一说。”
　　陌城仿佛被姑娘的大胆镇住了，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便又笑开了，他从善如流地执起花魁的纤纤素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笑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公子可以叫妾身莲儿。”
　　“我说真名——你来青楼之前的名字。”
　　“什……妾身没有……”
　　“我方才跟你说的交易，是认真的。”陌城眯起那双凤眸，唇角的笑甚至有些残忍的意味，“所以请姑娘认真作答。”
　　花魁打了个激灵。

　　陌城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索性直接去雇了辆车回府。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头疼的很，外面还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熙熙攘攘的繁华之声不断刺激着陌城的耳膜，告诉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陌城坐在不断摇晃的马车中，想起他昨日应酬的场景，不禁小小自豪了一下，这种事情自己还真是无师自通啊。
　　陌府二公子卧病十年之久，出府第一件事是去青楼。
　　陌城额头抵在车壁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轻笑，随后这点自嘲又无形的消弭于空气中。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嘲笑自己些什么。
　　不过下次出府还是带上小厮好了，顺便再乔装打扮一下，免得他们天天议论自己老爹。然而一想到自家老爹，陌城就又犯愁了，他没有亲兄弟，竟也没有差个远方什么哪门子表哥表弟的来青楼把他拽回去，看来老爹还真是气得不轻。一会儿进门得小心万分。
　　打定了主意的陌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自己家门，他左顾右盼，生怕自家老爹从哪里窜出来就提着自己耳朵拽到书房去责骂一顿。不料他刚走了两步，门口的侍卫就告诉他陌离在书房等着他。
　　嚯，还是早有预谋啊。陌城匆匆回房换了身衣服便往书房赶去，一路上还不忘对侍女暗送秋波，羞红对方的面颊。走到书房门口时，陌城却发现了不对。
　　陌离的表情没有丝毫愤怒，甚至隐隐掺杂着一些悲伤。
　　陌城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老爹的不对劲，但是为什么呢。不管是因为他出府入世的喜悦还是对于自己去了青楼的愤怒，在陌离的脸上竟然一丝痕迹都没有。
　　这种认知让陌城很害怕。
　　他噤声，放轻了脚步走进去，乖乖巧巧的站在下首，认错态度良好，大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意味。
　　陌离看着陌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城儿，你知道你这件事，皇上知道了之后，是怎么处理的么？”
　　陌城一喜，终于找到突破口了，他便开始了自己习惯的插科打诨滔滔不绝：“我就知道老爹你辛苦了，为儿子费心费力，最后让皇上原谅了儿子，是不是？我错了，一定没有下次了。再说也没出什么……”
　　“皇上要你入宫。”
　　“……大事。等等老爹你说什么？！”
　　“我说，皇上让你入宫去见他，听清了吗？”
　　“不是，为什么啊？皇上可没见过我吧，再说我这身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我入宫？难不成我堂堂一个风流公子还能给他当侍卫不成？”
　　陌离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陌城坐下：“这样，明日有个桃花宴，皇上点明了要你去，不过你姐姐也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去见见世面也无不可。至于皇上是怎么想的……我也很好奇。他要是想见青年才俊，哪个不比你强啊。小兔崽子长本事了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去青楼……”
　　陌城悄悄的将耳塞塞进耳朵里，突然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兴许没错。
　　与此同时，房檐上一道黑影掠过，来去无踪。

　　“吃惊？呵……朕是不是该夸他一句演技不错。”身着玄色衣衫的上首之人冷笑盯着跪在地上的暗卫首领，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朱砂笔杆，“他终于玩够了想通了想回到朕身边了？”
　　暗卫垂首沉默。
　　“你还有什么想汇报的么。”
　　“陛下，”暗卫行了个大礼，“这两年您已经怀疑很多人是季丞相的替身了，属下还是希望您……别抱太大希望。”
　　“滚下去。”秋铮脸上是明显的不悦，看向暗卫的眼神也凌厉起来。
　　暗卫领了命，隐入暗处。
　　秋铮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单手扶额支在扶手上，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仿佛刚刚那个暴怒的帝王并不存在：“肯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陌城又做梦了。
　　他艰难地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去桌边倒了杯茶水。
　　仿佛他的人生就在不断的轮回，那个人就连他的梦境都不肯放过。
　　他捧着凉透茶盏站在窗前，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的杯子，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倏忽他抬眸，向窗外看去。
　　他看见清俊的月光照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他突然觉得今天晚上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