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城 任澜与杜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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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车玻璃，自窗边望去，这片陌生的的城市呈现出它模糊的样子，融化在空气中的叶，交错在期间低矮的平房。凹凸不平的地表，车轮碾压着，在起起伏伏中，艰难的前行着。再走远了些，一些小高楼出现，四周的道路也开始变得宽阔，三色变化的路灯指示着车辆的前行，引擎的轰鸣声，人群的杂谈声，钢筋移动的声音，风声，雨声混为一团。
忙碌之中又掺杂者安详。
这是他来到的城。
是他拼尽了全力所选择的将来。
“咳咳…”身边传来咳嗽声，满嘴烟味的大叔沙哑着嗓子，对他说道，“小伙子，第一次来到这儿吧。”
他的眼中无不显示着惊奇，就连那一闪一闪的小灯都会令他惊喜不已。
“嗯。”他不愿与人交谈，只得简单的回答道。
那大叔猛吸了一口，吐出嘴中的烟，“难怪会这么兴奋，不像大叔我，往来久了，便习惯了。”他如这座城中的大多数人一样，忙碌着，为了那寥寥无几的薪水。
眼神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大叔的眼睛一亮，“哟，学生啊。”
蓝色的帆布包斜跨着，里面装满的书本挤了出来，厚厚的刘海耷拉在脑袋上，鼻梁上驾着一副黑框眼镜，典型的学生装扮。
“刚中考考过来的吧，行啊，小伙子。”大叔脸上充满了笑容，兴奋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比我有出息！这是个好地方！以后祖国的未来就靠你了！”大叔说着，又拍了两下。
“是是是…”大叔的手劲很大，他被拍的只想咳嗽，但顾及到陌生人的脸面，他只好憋着，结果憋得满面通红。
大叔“嘿嘿”的笑两声，“你这小子，还挺害羞的。”
他默眼，只好看看手中的书。
大叔似乎很健谈，他好像对学生有股执着，可能是自己读书少，太早进入社会，于是看见学生，便升出崇拜感，于是一下子变得侃侃而谈。
“你中考多少分啊？”
“没怎么考好…”
“你说一下嘛….”
“600多…”
“我的天！600多分！！”大叔的嗓门很大，一下子引的大家纷纷围观。
“你考了600多分？！”
“我的天啊，这恐怕是我们市，不，省，有史以来最高分吧！”
“我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考出这成绩啊…”
一时间，人们纷纷讨论着他，想他投来崇拜的目光。
寒窗苦读十年载，一朝提名满城空。
“哎，怎么报纸上没登？”
是有报社找过他，说要登他的事迹。他刚听见 ，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想他人证明他不是很差的人，他可以很优秀，他的优秀是那些闲人所不能。他很想答应下来，可是，当他看见她的母亲用着他熟悉的笑容去拒绝那些人，报社的人苦口相劝，得到的只是一句“对不起，他不行，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甘于平凡。
她的母亲摸摸他的头，弯弯的眼目中深沉如海。
“平凡也挺好的。”他母亲道，“欲望只会让人堕落。”
他想起了他在初中读书时踹他一脚的男生，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所以他选择欺负弱小。
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哎，对了，你上的是职高还是普高？”大叔的声音从杂乱的人声中穿透出来。
“普高。”
“哎，怎么不选职高啊，职高好就业些。”.
在任澜中考那时候，一般学习成绩好的会选择职业技术学院，毕业之后，国家直接分配工作，比普高毕业要好就业些。
虽然会得到好的工作岗位，可是，任澜捏了捏手中的书。
他想学更多的知识，他需要用知识来填充空虚的灵魂。他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他明白，没有知识，是件多么恐怖的事。他会变得无所事事，跟楼下那些闲人一样，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别人的种种，肆意评价，在不经意间给人伤害。
他想起楼下的人的鄙夷，同学的嘲笑声。
你读书是为了什么？这似乎是每个学生时代不可避免要想的问题。大多数人的想的，无非是读书可挣钱，可他不想将读书跟金钱画上等号，他想要通过书籍变成一个高雅的人，去脱离低级趣味，去成为他梦寐以及的人。
那边沉默了了许久。
大叔察觉到对话陷入了尴尬，便跳过了这个话题，又挑起了别的话题，一路上“飞流直下三千尺”，而那边只是简短的“嗯。”
直到车到了，他还拉着他的手说，“好孩子，加油干！”说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简短的“谢谢”与他做了别。
刚夸下车，伴随着他们一路的雨竟然停了，任澜抬头，天上架起了彩虹。
好运来了吧。
任澜闭眼，感受着雨后徐徐凉风吹拂着，一路而来的疲惫减轻了不少。
“任澜？是任澜吗？”听见有人叫他，任澜回头，看见了一个头发略白的大妈。
“是我。”他道，那妇女脸上立马绽放了笑容。
“都长这么大了！”那妇女走上前，“我叫赵玲玲，是你母亲的朋友，你当时还是我接生的呢。”
赵玲玲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没想到当时那么小一点的娃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她看着他，不由感慨道。
“你还记得我吗？”那妇女期待的看着他。
眼角堆满的鱼尾纹，笑一笑就会露出的龅牙，为了让自己显得年轻而涂了玫红色的口红和粉色的眼影。她的眼睛很小，现在一笑，已经变成了一条线。
纵然眼前的人没有较好的面容，配上如此俗气的妆容，显得不伦不类，可是任澜感受得到，他对与她是如此的重要。他不想回答“我不记得了”，这样只会让她伤心。
妇女看出他的踌躇，连忙拉着他，向前走着：“也难怪你也不记得，这都十几年前了，你当时又小，还不会认人呢。哪像现在，都已经长成结实的大男孩了。”
任澜看看自己纤细的胳膊腿。
“对了，你母亲…”赵玲玲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她现在还好吧….”
他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竟然还会有人关心他们。他愣了愣，连忙答到：“她现在很好，谢谢您。”
那女子听后，嘴角的笑容更大了，“那就好，她啊，以前受了太多的苦，现在总算老天开了眼。”
说着，她的眼睛转向任澜，她那眯起的双眼睁开，露出那双略带灰白的的眼，嘴角还是那抹笑：“让她有了你。”
短短几个字，让任澜的心如被刀割，或许在别人眼中，是他给她的母亲带来了骄傲与幸福，可是他知道，这些骄傲与幸福是她母亲所给予的。
他只是在占有她的幸福。
穿过车辆纵横的大街，在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擦踵，在一片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中，他来到了他在这座城的家。
刚到门口，赵玲玲正打算拿钥匙，忽然，隔壁的门猛的打开，一个留着中分的少年背着书包狂奔，书包不知背了，东西在里面“嘭嘭”响。
屋内传来男人的吼声：“臭小子，我才回来，你又想到哪儿去？!”
跑走的少年一边跑一边大声说，“老爸，我去同学家学习，晚上回来!”
屋内的人气恼的跑到门口，望着已经消失的声音，怒吼道：“你再这样，我让我进不了门!你就在外面挨饿吧! !臭小子…”说完这句话，便气呼呼的瞪着前方。
“哟，老高，你们家孩子又调皮了。”赵玲玲看着生气的老高，道。
“唉…”老高长叹一口气，“孩子大了，不省心啊…想想他小时候多可爱，怎么长大这么野…”老高内心痛苦，眉毛眼看就要扭成麻花。
“你也不要伤心，孩子嘛，过几年成年就懂事了。”赵玲玲安慰道。
“唉….”老高又是一口长气。
忽然，老高看见任澜站在那里，眼睛放光：“哟，这不是中考考了600多分的学霸嘛!”
赵玲玲一听600多分，眼睛的光比老高还要闪：“真的吗？任澜你考了600多？!这比最高高中录取分数超了100多!”
任澜：“……”
“天啊!你真是太厉害了!”老高激动的想跟他握手，“你啥时候能教教我儿子，也让他也上600啊…”
任澜：“………”
“对了对了，他不是要学习吗？我叫他来你这儿，旁边就有个学霸。不用白不用!”老高激动难抑，沉醉在自己想出的妙招中，“对对对，我今晚跟他说。”
任澜：“……….”
赵玲玲一看老高越来越激动，而任澜的脸越来越冷，连忙拉开老高，“老高你先别太激动，小澜刚来这儿，还没休息呢，你让他先休息休息。”
意识到自己的过度热情，老高“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
一顿折腾，终于打开了门。
那是一间90平米的房子，家里有一个厨房，一个客厅，洗手间，还有两间卧室。对于和母亲挤在一间房，所有吃喝睡觉都在一块，厕所还是茅坑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如升天堂。
赵玲玲带着他走进了一间卧室，整洁而干净的床铺，在床的旁边是一个床前桌，上面有一盏简朴的台灯和绿色植物，亚麻色的窗帘垂下。
“你来的匆忙，我没有怎么准备，就随便收拾了个房间给你，你先将就一下吧，有什么需要的话，跟我说。”赵玲玲露出她那标准的笑容。
“谢谢你。”
赵玲道：“梅姐这么多年受了苦，你就是她的希望，我怎么能亏待你呢。我也不打扰你了，你还有收拾东西呢。”梅姐说着，便退出了门。
任澜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开，阳光倾斜而出，铺面暗色的地，他闭上眼，想象着有一天，他能够拥有一座大房子，他母亲坐在那里，与他一同欣赏美景。
甚是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