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之颜》豆蔻年糕火锅

27、睨墙

　　一日午膳后，刘子逸于泰和殿内休息，崔辰照匆匆来报：“皇上，公子咸那边传来消息，称玉长润已被寻回，安然无恙，此时已在回程途中，预计中元节前抵达皇城。”
　　刘子逸问：“玉什么……长润，是谁呀？”
　　崔辰照轻声提醒：“是大长公主那边……”
　　“哦！我记起来了，”刘子逸支起身子，吃了口茶，“阿姨说此人被水冲走，生死不明，请求我派兵搜救，我原以为希望渺茫，便也没当回事，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玉长润竟然大难不死，哼哼，还真是有福气呢！”
　　崔辰照恭维道：“玉氏不死，自然是皇上赐予他的福报。”
　　刘子逸得意地笑了，吩咐道：“辰照，你亲自替我把消息传给阿姨，让她高兴高兴。”
　　崔辰照应诺了，却迟迟未动身，刘子逸挑眉疑问：“怎么？还有别的事么？”
　　崔辰照缓缓道：“不日前，臣听到一个关乎玉长润的消息，虽然未经确凿，但事关重大，必须与皇上提上一嘴。”
　　“提。”
　　“皇上且还记得一个月前，蜀国派来的那位使者么？”
　　“自然记得。蜀国遭宋国袭击，虽在保卫战中胜利，但宋军始终没有撤离，僵持之下，蜀皇派出使者向第三国求救，其中便有我盛国。可这多年恩怨，加之囚禁阿姨的事情，我怎会派兵去支援，当然就给那使者吃了闭门羹，见也不见。”
　　“没错，皇上您见也没见那蜀国使者，直接叫他回去了。可就是在他回去的路上，他碰巧撞见了一位故人。”
　　“哦？”
　　“这位使者在传来的消息里提到，崇德军护送回临照的一位少年，正是蜀国的罪人，玉氏的三皇子。”
　　“什么？”刘子逸颇感震惊，“你是说，阿姨要救的那个人，是蜀国的皇子？”
　　“没错，消息是这般传来，想必蜀国使者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毕竟……只要一问大长公主便可知真假。”
　　“阿姨是不会骗我的，”刘子逸缓了缓思绪，“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凝秀宫，唤她过来与朕好好说说这个玉氏少年。”
　　崔辰照奉命刚走不久，皇后忽然来了泰和殿，侍奉宫人穗儿捧着一盒茶点跟随其后。
　　“听说皇上吃着茶，我便叫御膳房做了松子儿油卷与藕粉桂花糕，给您亲自送了过来。”
　　“多谢皇后挂念，”刘子逸肉笑皮不笑，“许久没来找朕了，今日什么风，把你刮来啦？”
　　皇后低头：“皇上果然好记性啊，莫不是忘了，再过十天，就是臣妾的生辰了。”说完，抬头看向皇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暗含秋波。
　　“哦，对，”刘子逸拉过皇后的玉手，捏了捏，“朕自然记在心里，近两年你都没好好办次生辰宴，这次朕许诺过你，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多谢皇上恩赐。”
　　刘子逸取了块点心，一口嚼下肚，问：“你最近筹备得如何？”
　　“您放心，一切妥当，定会让您满意。”
　　刘子逸颔首，忽然又问：“对了，你最近和大长公主可有往来啊？处的如何？”
　　皇后一愣，吞吞吐吐道：“臣妾与她……又有什么好往来的，不过叙了一次旧，聊了几句家常话罢了。您也是知道的，她因为……那件旧事，而对臣妾怀恨……”
　　“哎，算了算了，不提也罢，”刘子逸急忙打断她的话，“咱们聊些别的。”
　　彼时，颜氏正在殿内练字，郑萝于一旁侍候。
　　崔辰照把玉长润安全归来的消息告诉她时，笔自手中滑落，墨溅了一纸，颜氏不动声色地取来另一只笔，继续在墨迹上开始画一朵牡丹花。
　　她淡淡开口：“劳烦崔先生过来一趟，只是我想，或许还有别的事？”
　　崔辰照如实道：“没错，皇上在泰和殿等着您，想听您说说玉长润的身份。”
　　一炷香后，颜氏至泰和殿，见皇后也在，于是礼数周全，可从骨子里透出的生冷，连刘子逸都看得真真的。
　　颜氏率先开口：“皇上，您召我来，是要问玉长润的身份？”
　　刘子逸点头。
　　“我刚入宫时，着急寻他，未曾将他身份禀明皇上，是我的过错。”
　　皇后不禁道：“你既然说着急，那看来是很关心那个人？”
　　颜氏瞥也不瞥皇后一眼，道：“他舍身救我，若说不关心，不是虚伪就是冷血。”
　　“好了，”刘子逸怕她俩再争锋相对，赶忙转移风口，问颜氏，“有消息传来，说玉长润是蜀国的三皇子，你可知此事？”
　　“确实如此，”颜氏一五一十道出，“当日，他因兄弟阋墙的祸事而入狱，与我为邻，不久后，宋军偷袭都城，我俩逃出无斜塔，一路回了盛国。后来在邤宜，他为了救我被贼寇所伤，卷入水流，不知所踪。再后来，我便回到了临照皇宫。”
　　“还有别的吗？”刘子逸问。
　　“没了。”
　　皇后疑惑道：“你为何要带敌国罪子回来？他又为何舍命救你？”
　　刘子逸不吭声，也不看颜氏。
　　颜氏笑了，道：“这是一场对赌。玉氏不死，于盛有益；而我不死，于玉氏有益。”
　　刘子逸问：“此话怎讲？”
　　“要知道，玉氏与蜀国新帝是至亲，也是敌人。新帝怕他复仇夺位，全国通缉，若盛国给他一个容身之处，表面是恩赐，里面是挟持。他一定会成为盛国攻打蜀国最好的棋子。”颜氏娓娓而谈，“而我若能带他来盛国求生，定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我对他而言，万万不能有事，这便是他舍命救我的缘由。”
　　刘子逸恍然而笑：“原来是这样，阿姨，你怎么不早说呀？”
　　“之前他生死不明，我不敢把事情说出，唯恐蜀国打探到消息，借此生事。”
　　“没错，他若死了，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子逸感慨道，“我还是太鲁莽，阿姨，多亏了你，想得还真是周到。”
　　皇后笑了，道：“皇上，这玉氏人也未见，咱们也不好立即定夺。”
　　刘子逸张口却不说话。
　　颜氏淡淡开口：“现在的确不好定夺，不如等他来了，皇上您亲自审问他，若乖顺懂事，留着也未免不可。”
　　刘子逸闭上嘴，想了想，点头道：“行吧，等他来了再说。”
　　皇后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玉氏呀胆也太大了，明知道两国不合，还敢跟着姐姐过来……要我说，那吴国昺国不比咱们更能给他容身之处呀！”
　　颜氏冷冷回复：“吴昺乃蝇虫小国，岂能与我泱泱大盛比拟？”
　　皇后不依不饶：“可那玉氏罪子，身份特殊，动机不明，若我大盛收容了他，难道不会养虎为患吗？”
　　颜氏瞥了刘子逸一眼，道：“皇后是质疑皇上吗？”
　　皇后顿时呆住，急忙辩解：“我没有，皇上，我只是为了……”
　　刘子逸忽然把手中的杯子掷地，起身甩袖：“够了皇后，你多虑了。赶快回宫休息吧！崔辰照，咱们走。”
　　刘子逸离开后，皇后怨恨地盯着颜氏。
　　“好姐姐，你可真够厉害的。”
　　“谢皇后夸奖。”颜氏漠然离去，只余皇后与穗儿在偌大的殿内手足无措。
　　穗儿悄悄问：“皇后，您与皇上许久未见，何苦要多说这些，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呢？”
　　皇后含恨道：“皇上与我，早没了往昔的情分……如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我而言，也值了……”
　　穗儿叹息道：“皇后，奴婢虽不知您与她有何仇怨，但却不得不与您说一句肺腑之言。”
　　皇后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穗儿硬着头皮道：“如今她是您唯一的至亲，且深得圣上宠爱，若您与她对立，还有谁能保您日后荣华呢？”
　　皇后逞强道：“我非得靠她了不成？再不济，也有安乐帮我。”
　　“安乐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们任何人都再清楚不过了……”穗儿声音越说越低。
　　“是啊……”皇后叹气，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还有谁能依靠呢？”
　　穗儿也盯着她的腹部，呢喃道：“若能生个皇子……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