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多妙

9、八

　　宋臻用笔尖在最后最后两个号码上戳了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咔咔作响。

　　推开窗户，几只小雀扑楞着飞走，窗外天色微明，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宋臻深呼吸一口。

　　洗漱完，宋臻下楼打开厨房里的那台豪华双开冰箱。

　　然而并不能改变这是一个不称职的冰箱的事实，里面除了正和宋臻面面相觑的那半袋切片面包，庞大的身躯里一点存货都没有，一目了然，一览无余，干净到让人心疼。

　　宋臻叹了口气，拿出两片面包先垫垫肚子，背上书包，时间还很充裕，可以上学的路上买点早餐。

　　刚走出小区，宋臻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辆低调的黑色小跑，车窗里伸出来了个头：“走吧，一起。”

　　是唐弋。

　　宋臻看着此刻亮透彻了的天，想“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吧”。

　　坐在了副驾，宋臻正系着安全带，唐弋一边倒车，一边问他：“肯定通宵了吧，想吃点什么？”

　　宋臻系好安全带，看着唐弋眼中明显的红血丝，估计也是一晚没合眼，点了点头：“素烧鹅，皮蛋瘦肉粥？”

　　唐弋专心开车，随手关了导航和广播“去学校食堂吃吧，我记得食堂里好像有素烧鹅。趁现在没事，小睡一会吧。”

　　宋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到了叫我。”说完调了调车座角度，仰着头，闭上了有些酸胀的眼。唐弋选走了一条车少的路，减慢了车速。

　　停好车的时候，宋臻刚好醒过来，揉着眼睛关上车门。

　　时间还早，校园里只有几个在清扫地面的环卫工。昨夜风大，娇嫩的紫藤花们大部分都没能挺过来，香消玉殒，跌入尘土，高贵的紫色花瓣沾上了湿润的泥土。就在脱离枝头的那一刻，它们就不再是供人观赏风景，失去了欣赏价值存在意义。环卫工们没有黛玉那样的玲珑心，不会也不能给它们举行一场诗情画意的葬礼，所以，它们的下场只能是拖着尸骨未寒的身躯，与恶臭肮脏的垃圾们一起腐烂。

　　宋臻和往食堂走去，宋臻皱着眉轻声道：“我发现，王振岳每次购置地皮的时候，都会提前与这两个无归属地号码进行电话和短信联系，每次通话时间都在10秒以内，发送的短信也很简短，只有一串数字。”说着，宋臻书包里拿出那张涂写的满满的纸，两个用红笔重点圈出电话号码在一堆黑色数字中极其显眼，他指着这两个号码，通话时间短应该是防止反向追查到所在地址，短信紧跟在电话后发送，每条信息都只有四个数字，分别是{0340}、{0284}、{0141}、{0377}、{0959}，再无其他。”

　　唐弋点点头：“我结合了王振岳近三个月的社交会面记录，发现王振岳在购地前会有一天的空白行程，不出席董事会，不在公司露面，即使是有重要的剪彩开幕式，也会缺席，对外宣称是身体不适，没人知道他这天的行踪。对照一下电话时间，”唐弋指着这两个号码，“就是通话后的后一天，所以，短信上四个数字也许就意味着见面地点。”

　　宋臻看着手上的纸：“除了王振岳要购地前，这两个号码从来不与他联系，现在可以看出，王振岳购地时间有一定的规律，没错的话，近期应该会出手，看来，我们要时刻监控通话信息了。”

　　说着两人走到了食堂，唐弋推开了食堂的门，浓郁的饭香就扑鼻而来。宋臻这才感觉到饿，这个点食堂的饭刚刚做好，学生们零星的分布于食堂的各个角落。

　　两人打好了饭坐在一起吃。依着宋臻前半生奔波险阻、风餐露宿的经历，实在是难以养成细嚼慢咽的好习惯，囫囵着三口两口的没一会就吃完了。还讲究吃饭礼仪呢，有东西充饥就谢天谢地了。

　　他看着唐弋正吃的斯文，想起两人昨天在面馆的相遇，不知是应该感慨命运的奇妙，还是谴责造化弄人。

　　唐弋感受到了宋臻的目光，以为宋臻嫌他吃饭慢，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吃的有点慢，吃快了嗓子有点受不了。”

　　宋臻摇摇头：“没有没有，不急，离上课还早，你嗓子……是受过伤吗？”

　　自从第一次从面馆相见到现在为止，唐弋身上的行头虽然换了好几套，但每一件都是做工精细正装打扮，浑身上下散发着正经绅士的气息，禁欲感爆棚。

　　虽说现在还没入夏，但走在路上，也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热浪翻滚。但唐弋即使是在热气腾腾的面馆，衬衫扣子还是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不解开一粒。

　　宋臻这个角度瞧着唐弋的脖子那块，虽然领口系的严实，但是唐弋脖子长，还是能偶尔看见他的脖子上有条清晰细长的疤痕。

　　唐弋顿了顿，勺子里的粥洒了点出来，没说话。

　　宋臻暗叫不好，急忙摆手圆场：“抱歉抱歉，我就是随便一问…不方便的话完全可以不用说的！”

　　唐弋看着宋臻慌张解释的样子，兀的笑了：“没事，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也不疼，你不用道歉的，”他认真的看着宋臻的眼，轻声道：“我对你，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

　　宋臻脸有点热，点了点头，决定以后话前三思，谨言慎行。

　　等唐弋吃完饭后，食堂的人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坐满了整个食堂，两人走出食堂，在荷花亭的地方停住脚步，荷花亭是学校的中心，左面是教学楼，右面是教师楼。

　　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宋臻终于开口：“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先走了。”两人已经交换了号码。

　　唐弋点点头。

　　宋臻的教室在二楼，经过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往栏杆那里挪过去，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荷花亭。果然，唐弋还站在荷花亭那里，正往自己这边望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他朝自己笑着挥了挥手。

　　“烨然若神人”

　　满池亭亭玉立的荷花开的正艳，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可宋臻眼里早就盛不下别的，满心满眼早就只有唐弋一人。

　　宋臻回到教室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的跳个不停，满脸的傻笑怎么收都收不住。

　　所幸，宋臻没忘了正事，他马上给陈阳发了条信息，随时监控王振岳手机，只要那个两个号码给王振岳打电话，立即通知他。

　　信息刚发送出去，陈阳那里就回了条“OK”。

　　依旧是半梦半醒间度过了今天的学校生活，除了在唐弋的语文课上宋臻是醒的，其他课依旧是匍匐在课桌，与周公进行亲切会晤。

　　宋臻听语文课不仅是因为唐弋本人，还因为唐弋讲课确实有趣易懂，从唐弋讲课能看出他的文化水平很高，见多识广。他突然很想了解唐弋的过去，想认识那个他所不知道的唐弋。

　　除此之外，宋臻还交了一个酒肉朋友。

　　他的邻座，钱正义。

　　一个资深米其林肥宅，是本市最大连锁超市老板之子。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桌洞里总是有不重样且吃不完的未发售零食。

　　因为小钱同学碰巧看见了宋臻随手的涂鸦人物，马上就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两人对上了暗号。顿时明白，都是自己人！立刻就位纸片人的生平身世进行了深刻的讨论，更令人激动的是，两人站的cp都是一模一样的！简直就是老乡见老乡，泪汪汪的两人决定义结金兰，桃园结拜。于是，宋臻也享受到了成为超市之子一般的待遇。

　　小钱同学虽然一身肥膘，但是丝毫抵挡不了他香港记者的心，虽然跟班级里的人来往甚少，但是对每个小团体里那些貌合神离的小破事了如指掌，掌握着第一手资料信息。谁和谁是塑料姐妹花，谁和谁是金刚兄弟情，甚至连班主任老师昨天跟老公吵了一晚上架的事，他都能给你讲出来个四五六。

　　可惜的是，宋臻对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实在提不起兴趣，不能与他畅所欲言。

　　嘴巴闲不下来的小钱同学很是珍惜这段友谊，他认为友谊的小船一定要以共同语言为掌舵，两个人没有了共同语言，什么坚固的小船都要翻。

　　于是，在某天的体育课，小钱同学企图以恋爱问题为突破口，来加固友谊的小船，企图将其升级为巨轮。他询问宋臻，对班里那位女同学感兴趣，并放出狠话，“别说星座爱好，就是生辰八字，我钱正义都能给兄弟你搞到搞到。”

　　宋臻本想白他一眼，却看见了孤身一人的许念清。她没有跟其他女同学一样，三五成群的躲在阴凉下聊着女孩子间的少女心事，也没有站在篮球架边或是足球场旁，拿着水和手帕，为心上人加油呐喊。只是永远把精力和视线集中到着各种习题和试卷，独来独往，孤傲而出群的站在众人之外。

　　宋臻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你讲讲许念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