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多妙

12、十一

　　两人在拐角处告别，宋臻往回走着，正在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的眼前一黑，随即而来的是无比的刺痛。宋臻死死的抓着门把手，使劲眨着眼。逐渐的，他能看见微弱的光了，宋臻马上眯着眼，忍着剧烈的刺痛，把钥匙插进锁里，迅速的带上门。

　　他没想到，这次发病的时间居然提前了这么多，至少比预计提早了十天。

　　宋臻浑身冷汗的背靠着门，逐渐滑落坐在地上，空旷的别墅里寂静无声，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宋臻起身，急切的摸索着家具，靠着记忆里房间格局摆设，磕磕绊绊的摸到了别墅的灯光开关，他把所有的开关全部都按开。

　　他太渴望亮眼的光芒了，平日里超人的视力和夜视能力让他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莫名不安，甚至是惶恐。

　　他努力睁大眼睛，目眦尽裂的样子格外狰狞，死死的看着水晶吊灯的位置。

　　四面八方璀璨刺眼的光一齐亮起，将他照的无所遁形，但是宋臻的心逐渐凉了下来，他的左眼，一片漆黑。

　　右眼所能看到的世界，与以往发病时的症状并无二致，一切都是黑白的。但是他的左眼，情况堪忧。

　　宋臻抬头坐在沙发上，本来就刺痛的眼球不停的分泌出生理性泪水，再加上他强迫自己直视明亮刺眼的灯光，整个眼球震颤不止，瞳孔快速的缩放。

　　直到左眼微微能够感光，宋臻才不再折磨自己，他面无表情的擦干泪水，一步深一步浅的上楼回房间，拿出抑制剂。

　　宋臻把袖子撸到肩上，解开校服领带，系到大臂上，嘴咬着领带的一头，右手拉着另一头，死死地拉扯。手臂上的血管青筋马上爆起，宋臻拿起注射器，看着细长锋利的针头，毫不犹豫的扎进肘窝，解开领带，把药缓慢的推了进去。

　　注射完，宋臻把针管拔出，扔进密封袋，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翻出消毒棉签，紧按在肘窝上。仰躺到床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是不容乐观，每次发病都能有些新收获、新体验。想到这，他自嘲的扬了扬嘴角。

　　这次的任务，从发布到执行，完全不按以往流程出牌，正巧赶上自己的发病期，哪有这么巧的事，估计又是基地里那几个老不死的作妖。

　　他们越想让自己死，自己就越要顽强的、腆着脸、长命百岁的活下去，气死他们。

　　更何况，宋臻浅笑了下，况且还有那么多记挂着他的人，他不能让这些人们失望伤心。

　　不过，既然眼疾已经发作了，那么接下来各种各样的折磨就会前仆后继的赶来了，抑制剂和镇定剂只是暂时强硬的压制住病情，并不是缓解医治，且只能拖延一段时间，等到其他并发症一齐觉醒，就如同来势汹汹的泛滥江水，东冲西决，一发不可收拾。

　　眼下只盼着能快些解决问题，完成任务，回到院里救治修养

　　药效起了，宋臻双眼的刺痛减轻，眼球不再震颤，瞳孔也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左眼开始逐渐清明，世界也慢慢变得多彩起来，恢复成原来五颜六色的样子。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有所感应似的响起，宋臻眯着眼勉强看清了屏幕上重影的号码，马上接起，不等他说话，那头的人就快速清晰的说道：“那个号码刚刚跟王振岳联系了，王振岳的手机定位已经发给你了。”

　　是陈阳。

　　宋臻点点头，“还是没办法查出所在地吗？”

　　陈阳道：“没办法，就四秒钟，检测不到。”

　　宋臻不再废话：“谢了。”随即挂掉电话，打给了唐弋。

　　唐弋那边马上接听：“是有消息了吗？”

　　宋臻点点头：“联系了。我们现在，要去夜游公园了。”

　　三分钟后，唐弋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宋臻刚好到达。

　　两人往定位地址：护城河公园，一路疾驰。护城公园离这里不近，照这个速度还要20分钟才能到达。令人疑惑的是，护城河公园是个湿地公园，公园占地面积广阔，大半夜的，他去干什么呢？总之，不久后，就会有信息发送到王振岳手机上，到那时，只要紧跟王振岳，就能知道一直给王振岳透露风声通风报信的人是谁了。

　　宋臻正想着，唐弋突然开口：“你怎么了？”

　　宋臻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怎么了？”

　　唐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随手打开内灯：“自己照照镜子。”

　　宋臻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被屏幕里的人吓了一跳：凌乱的头发，眼球里的红血丝多的吓人，整个眼眶肿胀起来，好像宿醉成习的瘾君子。

　　宋臻走得急，根本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直到唐弋提醒，他才发现自己这个样子有多憔悴难看。

　　宋臻眨了眨酸胀的眼，用手梳了一下自己的一头乱毛，尴尬的对着唐弋笑了笑：“眼睛里进了个小虫子，我弄了半天才弄出来。”

　　唐弋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快速驶过的道路，面无表情：“是吗。”

　　宋臻眼神飘忽，半真半假的说：“是，是啊，还挺疼的呢。”

　　唐弋闻言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宋臻自知尴尬，拿起手机翻看。

　　本来只是无聊的翻看，没想到弹出了一条推送视频“情侣在护城河湿地公园内发现死尸一具，疑似著名房地产商王振岳！”

　　宋臻马上点了进去，简介是“情侣在护城河湿地公园内夜泳时，竟在河内发现一具裸尸，面容与本市著名房地产商王振岳神似，目前情侣已报警。”后面附带了一段30秒的视频，宋臻点开。

　　可以看出摄影者是站在岸边进行拍摄的，拍摄距离较远，场景黑暗，摄影者把镜头倍数放大到最大，加上了闪光灯后反而把湖水照亮，让人看不太清本体，但还是能大体的看出有个赤身裸体的人仰面浮在水面上，宋臻看着这晃动颤抖的视频，挑了挑眉。

　　即使已经十一点了，这条消息的传播爆炸力还是惊人，不过是一分钟前的刚刚发布的新闻，现在阅读量已经过千。

　　唐弋看了眼视频，沉声道：“距离那通电话到现在不过13分钟，一个心肺情况正常的人溺死至少要三到五分钟，而这条新闻的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的事，视频时长30秒，去除视频的上传、视频发布、王振岳把衣物脱去的时间，这是无法成立的死亡。”

　　宋臻点头“对，如果说河里的死尸真的是王振岳的话，那说明，他早就死亡了，而且，接起电话的，并不是他。”

　　唐弋马上拨了一通电话：“秦局长，您好，我是唐弋”

　　“确实有事打扰，实在抱歉，深更半夜的叨扰您”

　　“现在网上有一条王振岳先生溺死与护城河公园的新闻，我不知真假，所以来问问您。”

　　“好，谢谢您，您请便。”

　　唐弋挂掉电话，轻踩油门，车速更快了。

　　宋臻保存了图片，问他：“市公安局那边的？”

　　唐弋点点头：“现在估计正火烧眉毛呢”

　　五分钟后，两人到达了护城河湿地公园。走到了视频的拍摄地点，公园的著名景观，护城河。

　　现场已经拉起了黄黑相接的警戒线，不少人围绕在警戒线外围喧哗吵闹，拿着手机或是扛着摄影机往里面咔嚓咔嚓的一通拍，维护秩序的警察们高举手臂呵斥着众人，仍是不能阻止众人蓬勃的好奇心，‘赤身裸体’‘死尸’‘著名房地产商’这仨词关键词随便随便挑出来一个就是个热点，更别说三者叠加起来，效果不同凡响。

　　唐弋打了个电话，随后拉着宋臻的手往警戒线边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