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放逐者》萝艻basil

1、第 1 章 深蓝的天空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不怎么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城市，都坐落着一望无际的高耸的建筑物。
　　这座城市叫平安津，一个港口城市。
　　城市是一个名为鹿特希的小国的经济中心，甚至比首都还要繁华的多。
　　鹿特希以高科技闻名世界。而且，平安津临近还有世界著名的工业大城“腊武”。在所有这些条件的促成下，每天都有大量的高科技产品从腊武装箱，再通过平安津运往世界各地。
　　凡是到过平安津的外国游客，都会为这座城市而感到惊叹道：“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领先世界三十年。”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这座城市光鲜的外表，却不知道它早已败絮其中。
　　在远离城市中心区域、也远离海洋的地方，有一片区域被叫做“丹特区”，大致意思就是“被遗弃的地区”，或者“神明不屑一顾的地区”。
　　丹特区的正式规划名称是平安津朝日区，占地面积8.7平方公里。在这里，最高的楼房不会超过6层。因为事故多发，区领导人几乎一年一换。
　　这里的几乎所有人都过着苟且的日子，一眼可以看到头。出生，在污秽不堪的环境中被带大，上小学，在小学中欺负同学或是被欺负。上中学，因为犯事而被劝退，或者受完义务教育，然后进入社会打拼。他们有盼头的未来是到其他区从事服务业的工作，或者到腊武的工厂里做工。不然，就会和丹特区其他千千万万的人一样，赚着勉强维生的钱，整个家庭吊着一口气。随后，家庭中的老人安排相亲，两个此前根本互不了解对方的人被说成是门当户对，草草地见过了面，草草地吃过了饭，草草地结了婚。婚礼的场地是临近的公园，区里唯一的婚礼机构为新人穿上好几年内被无数人穿过的婚纱西装，拍一张婚纱照，然后各回各家，该干啥干啥。
　　在平安津，所有的夫妇想要生孩子必须通过考试，否则不予发放出生证明和办理户口，成为这个国家的黑户。但在丹特区，为人父母不需要考试，只需要一句“生不生”。
　　长辈们怀着要求他们相亲的热切心情，同样迫切地要求他们生下孩子。孩子在同样污秽的环境下成长，经历他们曾经经历的。而他们逐渐老去，送走了家里的长辈，而自己则逐渐变成了当年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为了生存下去，在这泥潭中摸打滚爬，狼狈不堪。他们在应付工作背负生活给他们的压力，回过头来也面对着自己孩子那如同当年自己对父母般的态度。
　　在丹特区，人是生来便为了死的。

　　武洛岚是平安津朝日区的一名小学六年级学生，今天又是一身狼狈的回家。
　　他家旁边可以说是“丹特区中的丹特区”。破败不堪的几十年房龄毛坯房们挤在一起，连小区也算不上。这里没有像样的水泥路，甚至浮粪满地。流浪狗的吠声、婴儿的哭声、妇女破口大骂的声音和麻将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老人躺在躺椅上拿个扇子扇凉，小孩随地释放排泄物，围观牌局的人拍手叫好，孕妇挺着肚子对人颐指气使，家长用皮带抽打孩子，单身汉的窗户被打破，流浪者拖着几乎不能遮盖身体的几块破布在垃圾桶中寻找食物。
　　楼房与楼房间的空隙支起一根根木棍，湿哒哒的衣服挂在上面不停地往下滴水，没浇水泥的地上由此也变得泥泞不堪。武洛岚熟练地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然后打开了一扇铁门。
　　房间里一股霉臭和灰尘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昏黄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一只不知名的虫子一直围着灯转圈，黑乎乎的投影在墙上飞速移动。老旧的电视机中播放着地方台的新闻，说朝日区人民生活安康，平均工资水平提高，还有一系列财政补贴。茶几上放满了垃圾和酒瓶，还放着一袋子从计划生育办免费拿来的避孕套。
　　半躺在旧沙发上的中年男子翘着二郎腿，听到动静，往门口瞅了一眼。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想饿死老子？”
　　“有人把我的书包和鞋子扔到围栏外面……”
　　“你又被欺负了？”
　　男人这才在武洛岚的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武洛岚被看得瑟缩了一下。
　　“把门带上。”
　　把门关上，一回头，武洛岚发现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从一边的沙发上抄起一条皮带。
　　“你这没出息的狗东西，在学校里都被欺负，在外面呢？怎么办？”
　　“爸爸不要……”
　　男人挥动了手中的皮带，啪的一声抽打在武洛岚的身上。
　　“在家里被老子打，出门还被同学欺负？狗都比你有骨气。
　　“全班那么多人，就欺负你一个人？
　　“他们怎么就不欺负别人？
　　“这么多年你吃的饭，我给你买的营养品，你都当屁放了？养头猪都早养肥了！“
　　武洛岚只是低声抽泣，默默忍受着。
　　男人打的累了，就坐回沙发上看电视。与其说看电视，倒不如说是望着电视发呆。
　　武洛岚努力地擦着眼泪，不让脸上留下泪痕。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泪痕会让男人更加愤怒。
　　“拿瓶酒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武洛岚的生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上学前就一直被附近的小孩欺负。本以为上学以后就不会再被欺负了，但他发现那几个平常欺负他的孩子也在学校里，而且变本加厉地欺负他。可能是孩子都善于模仿，也可能是有人开了这个先例、让他们知道武洛岚是可以被欺负的，久而久之就受到了全班人乃至全校人的霸凌。
　　他唯一一次去寻找老师的帮助，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之后，看到了老师和副校长在椅子上做着亲密的事情。副校长皱起眉头放开了老师，而老师则说：“这里是好学生来的地方，你个垃圾来做什么？”
　　那些欺负人的，也是好学生么？
　　那些考试作弊得到高分的，也是好学生么？
　　但是，单纯的他没有那么去想。他的念头是，如果成为好学生，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他努力地学习，最终从吊车尾变成了班里第一，再是年段第一。
　　老师十分惊讶，但也懒于处理这些司空见惯的校园霸凌，只是做做表面样子。此前有好几个老师都被学生欺负走了，她可不敢和这些小恶棍为敌。
　　武洛岚没有办法了。他做了所有他认为应该做的事。他认为，他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