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墨亦渊

2、忘川河

　　听到“畜生”二字时，他只恍惚一瞬，便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百里小姐随意便好。”
　　百里英打量着他淡然的表情，嫌恶地皱了皱眉，旋即冷笑一声，把嘲讽的话咽了下去。
　　他平静地看着忘川上跳动的雷电，清楚百里英的冷笑意味着未来见他受罚的趣味，但他对自己将遭受多大的痛苦并不感兴趣，他还有一件事情想做，没有任何东西拦得住他。比起做人时，作为鬼的自己可以感受到万物能量的波动，并似乎可以运用自身的能量改变其他能量的大小和运转，但面前摆渡人所散发出来的庞大能量却令他忍不住战栗，不过，与逐渐接近的那股能量体比起来……
　　“百里小姐，请问我的结局是什么？”他突然开口。
　　百里英闻言笑了笑，她异常鲜艳的唇色令她的笑容呈现几分诡异，“非常荣幸的，为地府的安定做出贡献，至于代价嘛，只是区区无止尽的囚禁和痛苦而已。”
　　“工作地点是在忘川河里吗？”他好似轻松地开着玩笑。他早已察觉忘川河下无数涌动的能量团，如果说波动的幅度代表着能量体的情绪，那么忘川河下的灵魂一定痛苦万分。
　　“你太小看你自己——犯下的罪孽了，你哪配在这里呢，”百里英冷冷地扯着嘴角，面前的畜生是她这百余年来最讨厌的一个，“不过我心善，可以让你有机会体验一下。”
　　语毕，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束缚，然后狠狠砸向忘川死寂的河面。他没有任何抵抗，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需要力量摆脱百里英，忘川河下有可以利用的力量，他需要借助百里英的法术破开忘川河面的封印。
　　随着身体坠入黑色之河，钻心之痛如期而至。
　　不知如何形容这种痛苦，碎骨断筋，肠穿肚烂，万虫噬心，无数次将身体活生生撕裂又拼接。他闭上眼睛，在痛苦的间隙里记起自己的目的，开始调动自身的力量，尝试吸收忘川河下囚禁恶灵的能量。
　　身体的痛苦可以忍耐，但精神的痛苦最大的恐怖在于迷失自己。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随着能量一起进入他身体的，还有灵魂生前痛苦的回忆和执念。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但终究逐渐抵抗不住无数刺痛的记忆冲击……
　　此时，独木舟上的百里英突然察觉到异常，忘川河下的每个恶灵对她而言都是极其弱小的存在，但是此刻她却感觉到这些弱小的存在正汇聚成一股能让她正眼相待的力量。她马上反应过来是陆北淮的“杰作”，当即施法试图将陆北淮拉上独木舟。但是此时的陆北淮已吸收足够的能量，强烈的反抗力量瞬时抵消了百里英的法术。
　　“糟了，搞砸了，这畜生莫不是什么妖怪！”百里英暗骂一声，纵身跃入忘川河。
　　她先是施展避水咒将忘川河水退于周身之外，用灵力搜索后，很快找到了还在不断吸收恶灵的陆北淮的方位。“缚鬼咒！”黑色的法力涌向陆北淮，先是隔断了他四周的恶灵，然后狠狠击向陆北淮的胸口。
　　陆北淮猛地睁眼，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的瞳孔已化为血色，身体的轮廓被黑雾包裹，他并不会任何术式，只是本能地调动自身的能量撞上法球，削减百里英法术的威力，但即使他已凝聚万余恶鬼之力，仍无法与百里英抗衡，这一击的力量穿透他的胸口，一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他自知不敌，立刻调动所有力量向忘川河的中心逃去。
　　此时，他已然不记得自己是谁，脑海里只回荡着：
　　再见她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