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哀欲》故人词

2、第一章

　　“嘶抱歉，你没事吧？”陆文艄扶起人，有些纠结要不要顺便帮他拍拍身上的灰。

　　分神时撞到人并不奇怪，但把人撞倒了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今天是入学的第一天，他早就听说三中虽是高校，但也会有部分花钱靠权买进来的人存在。

　　他忍不住低头打量打量，这位同学态度冷漠，头发略长，发尾已经垂到了肩膀，从他这个角度还看不到整张脸，但是视线向下便能看到颈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宅在家中没有怎么进行过光合作用的白皙。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就怕这个脾气古怪的公子哥让他跪下来个三叩九拜。

　　过了片刻，脑补了许多但是没等到任何反应的陆文艄有些尴尬。他随着对方的视线望去，觉得这位公子哥的确是太目中无人了，他眼里只有自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意识到了这点，陆文艄连忙把手放下，还不等他开口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局面，公子哥就已迈开步子若无其事地走了。

　　？？？？？

　　这算什么？？？

　　陆文艄愣在原地莫名其妙了好一会，直到有位初中同校认出他，过来打声招呼，他才反应过来，将这件事抛入脑后，与老同学一并进了教学楼。

　　聊嗨了，就乐呵呵地随着老同学进错了教室。

　　“你学号多少？我替你签个到。”
　　“啊？就一号。”
　　“emmmmm，是这表打错了……还是你改名了？”
　　“哈？？？？”

　　等陆文艄灰头灰脸地回到自个班，班主任拿着花名册听他解释好久，看着他匆匆找位置坐下整理摆满新书的桌面，十分怀疑这个稀里糊涂的学生就是市里中考成绩760多的“探花郎”。

　　她再三确定了下班里的人数，放心后继续发表她那被打断的长篇大论。班里人也没几个会认真地听她啰嗦，“奔波”了许久的陆文艄听了更是昏昏欲睡，半撑着头打了一会盹，混沌间一个粗糙的嗓门从身后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坐直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叫他。

　　“这位同学，你的头发太长了要整改，回去以后剪了吧。”

　　主任在楼道里巡视几圈随便进了个班看看 ，看见了有人违反学校仪表就出口提醒，没想到原本安静的课室被这一句话激起了波澜。学生纷纷偏头望过来，甚至开始小声议论，班里顿时乱成一团。

　　“吵什么吵，安静!”班主任瞅着领导处境窘迫，立刻出声搭救，急忙将领导带了出去，转身就开始教育这帮小兔崽子，“有什么好看的，刚才都不见你们这么积极……还看!”

　　她的手一巴掌扇到陆文艄的头上，硬生生扇灭了陆文艄的八卦之心，自己却忍不住看了一眼，愣了半响小声嘀咕着：“你是怎么做到留这样长的头发的……明明一般学校都是不允许的啊。”

　　听到这里陆文艄就坐不住，转身假装去看后面墙壁上的挂钟，余光匆匆一撇在班主任又要抽他之前心惊胆战地缩了回去。虽然他之前也没看清那人的脸，但基本特征都八九不离十，是同一个人没错的了。

　　缘啊，真是妙不可言。

　　一堆琐事交代完，课也过了大半。陆文艄自从认出人来，一直如坐针毡、思绪万千。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起身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前桌却转过身来很自来熟地搭起话：“兄弟，跑错课室这操作可以啊。”

　　陆文艄被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周围的同学听到这边有动静跟着打趣，他也不躲了，向后靠在椅背上，跟他们一起插科打诨。

　　短短的课间十分钟，陆文艄就在班里左右逢源，可唯独身后除了细微的书写声，就再无其他动静。

　　第二节课下课，陆文艄忍不住了，大刺刺地转身胳膊还故意搭在后桌面上，假装很淡定地看这位公子哥在做什么。

　　看起来满不在乎，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陆文艄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僵了一会发现对方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打算，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托腮抬眼光明正大地观察。

　　第一眼先看其人，男孩低着头，眼睫微垂投下了一片阴影，眉形秀长过眼直入鬓角，眼角往里收而眼尾有上扬的弧度，鼻梁挺直，略长的黑发柔和了脸廓。

　　然后视线瞥到了课本上，陆文艄暗暗记下了这个美男叫言诚。

　　最后再去看他在做什么，陆文艄简单分辨了几行倒过来的字，惊了。

　　既然会有人写课后总结？!

　　这种既形式化又耗时的东西，陆文艄早在初中老师布置这种作业的时候大力吐槽它的存在，现在看着别人写得这么聚精会神，他却起了兴致。言诚一笔一划地写，他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每一次下课言诚都坚持不懈，他就打发走了过来搭讪的人继续看。

　　老畜牲进了牢之后，陆文艄很少能像现在这样屏蔽外界完全静下心来。

　　到了晌午，言诚终于离开了座位，陆文艄想跟着，却被前桌喻平强拉着去了食堂。

　　陆文艄端着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吃。喻平跟着坐下，咬着筷子含糊道：“我说陆文艄，你跟言诚认识吗？”

　　陆文艄口里嚼着食物，喉间模糊发出一个音节没肯定也没否认。喻平顺势想打听，陆文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道：“我看你在班里混得挺好的，怎么不自己去勾搭他？”

　　“我又不是没试过。”喻平嗤之以鼻，戳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米饭向陆文艄吐槽这个神仙，“我拉着一大帮人，从天文聊到地理，从娱乐八卦聊到游戏小说，引了那么多话题他一句话都不接。我憋不住求他出个声，他给我来了句‘嗯’，你说气不气。”

　　陆文艄不由笑出声，喻平恼羞成怒，扬言再笑就把他摁进碗里。他勉强自己收了声，一脸我就知道言诚会是这个反应，憋着笑劝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跟他计较。”

　　喻平撇了撇嘴，渐渐被陆文艄转移注意聊起了其他东西。两人勾肩搭背地回到了课室，看到趴在桌面上的言城，不约而同地心虚起来不在出声，走向各自的位置。

　　下午的课程比较轻松，陆文艄支着下巴听老师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强调政治的重要性，虽然道理都懂，但是三中严重偏理，想必老师良苦用心的效果是微乎其微。

　　他唏嘘一番，轻手轻脚地想要收拾东西，刚弯下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崭新的帆布鞋，鞋后跟有点低，露出一截白色短袜，包裹住脚踝让人移不开眼睛。

　　下一秒帆布鞋就消失在陆文艄的视野，言城迈着大长腿出了班。

　　事情发生得突然，别说老师，全班都懵了。

　　“那个同学！回来！！”等老师反应过来，言城已经没了踪影。

　　陆文艄看着老师仿佛气得快要晕厥过去，举手主动请缨：“老师，我去找他。”

　　“快去！把他给我带回来！”老师怒道

　　陆文艄不敢怠慢，小跑追上了言城，想也没想一把拽住了他的肩膀。言城被迫停下来，第一眼先看那只阻止他前行的手，觉得这手莫名熟悉。

　　“跟我回去，老师要气炸了。”陆文艄抓住言城的校服想把他拽回去。言城却没顺他的意，可相对的自己也走不掉挣不脱。两个人僵在原地，半响言城才开口：“……放开我。”

　　“你要干什么？”陆文艄问道。
　　“上厕所。”言城坦然回答。

　　“你好歹也要和老师说一声啊！”陆文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如此我行我素的人，回过神来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力道，人早就拐进了厕所。

　　等言城出来后，他的步伐伴随着悠扬的下课铃，陆文艄蹲在地上听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他以为这个人要再次无视他离开，可抬头就对上了言城的目光，对方墨色的眼眸像死水一般寂静，倒映着他的身影毫无情绪波动：“走，回去。”

　　陆文艄无话可说，他感觉自己被嘲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