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芝》天天天凉好个晴

1、君不见翳嘶路转重行行 君不见翳嘶

　　“…爸，爸爸，…别走。”稚嫩的少女躺在床上，墙上挂着金银丝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四围挂着同样颜色的短幔。她有白白细细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画，细致清丽，如此脱俗。此时那如画的双眉皱着。
　　刘妈瞧着小姐又做噩梦了，轻轻拍打着少女“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少女睁开了双眸，眸如空灵，漆黑如墨。
　　“姆妈…，”吕晗芝轻轻叫着，刘妈慢慢扶起小姐，也没听清楚，以为小姐叫的是刘妈，应和着，“小姐，喝点参汤吧，老爷夫人也不希望您哭坏了身子，何况咱们在迟家了，也不能招了晦气。您先坐着，我去叫双儿。”
　　吕晗芝依靠着靠枕，一阵阵的头痛，她记得在和高晨订婚的那天，她偷偷去找了韩寿民，在火车站遇到了高晨，后来，爸爸…爸爸走了，他们说他是汉奸。后来，去找工作的时候遇上了枪击，眼前一黑，醒过来就到了这里。吕晗芝已经来了三天了，这三天昏昏沉沉，醒来又睡下，断断续续听着耳旁轻语。
　　吕晗芝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少女已经几日未进食了，身体虚弱，尖尖的下巴小巧又精致。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紫檀木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铜镜中映出她的绝代容颜。
　　这…不是她的脸，轻抚着脸庞，眼眶红红的，倔强着不让它掉下来。看着陌生的自己，她已经明白了，她不再是吕晗芝了。不再是吕其松的女儿。
　　门外似有人来，刘妈撩起厚厚的门帘。“小姐，您怎么起来了，外头风冷”少女静默的坐着，冬风敲打着窗。自从老爷太太没了，少女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刘妈是看着晗芝长大的，她从小古灵精怪的，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唉，都怪那天杀的土匪！
　　刘妈端着参汤，“小姐，来喝点参汤吧。”
　　女孩像是童话书中的木偶人，随刘妈摆弄。迟家老夫人是吕晗芝的亲祖母，年岁大了，听说女儿去了，悲伤过度，也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迟管家不得不叫来远在北平读书的迟家长子迟瑞。
　　迟瑞这几天忙着处理吕家的丧事，连轴转，也抽不开身来瞧瞧这个不熟悉的表妹。
　　刘妈想着小姐既然醒了，去给老夫人请个安，也好叫她老人家放心，更何况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刘妈“双儿，给小姐端盆水进来”伺候吕晗芝用完了参汤，端着掐着金丝的铜盆过来，双儿麻利的走过来，给吕晗芝蓖着青丝。
　　刘妈在一边给吕晗芝挑选着衣服“既是来了迟家，咱们也不能穿着太过素净，不好招了老夫人的晦气。”挑了一套浅绿色的衣裙，小姐腰肢纤细，更衬的如柳扶风。
　　女孩咋着两个包包头，由刘妈引着去了荣寿堂。
　　迟家是金城最大的商户，可惜迟老爷去的早。迟瑞常年在外求学，家里只剩下迟夫人和迟老夫人了。
　　穿过层层楼台，昨儿下的白雪在这数九寒天里，一时半会儿的是下不去了，池塘上的冰面上也留着些积雪。
　　吕晗芝从刘妈的只言片语中，也得了不少信息。吕晗芝还是姓吕，名晗芝。吕老爷是前朝的进士，高门大户，书香门第。不过，战乱频繁，举家北迁，来到金城。金城是吕夫人的娘家在的地方。路上遇着土匪，夫妇俩为了保护吕晗芝，不幸走了。金银细软倒是只抢了那些大件的，沈督军后来来了，把小姑娘送回了迟家。
　　进了荣寿堂，屋里暖气伴着熏香，叫人总有些困顿。迟夫人也在跟前伺候着，一身绿丝绒旗袍，显出身段，风韵犹存。床上倚着一位老太太，慈眉善目的，年轻时定是位美人。
　　“老夫人，表小姐来了。”进去传话的丫鬟轻语。
　　“快，快，叫她进来。”
　　吕晗芝一进去，老夫人便要过来，吕晗芝快走了几步，扶着。老夫人紧握着吕晗芝的手，未语，泪便先流了下来。吕晗芝想起父亲，想起自己也不知在何处。也红了眼眶。迟夫人在一旁劝着老夫人，打发下人都下去。
　　陪老夫人哭了会，老夫人也稳定了情绪。
　　“在家，可读过书？”握着吕晗芝的细掌。
　　少女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啊啊啊的。老夫人一看，忙把刘妈找来，“小姐，这是怎么了？”
　　刘妈大惊，竟哭了出来。“小姐，您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还是迟夫人“快，叫大夫过来”
　　街东头的顾老爷家世代行医，听了刘妈的描述，给小姐把了把脉。“吕小姐这是忧思过度，一时说不出话来，我也只能开几幅方子，给小姐调理调理了。”
　　迟老夫人只是又红了眼眶，可怜的外孙女儿，更加疼爱几分，隐隐有超过迟少爷的趋势。
　　吕晗芝静默的坐着，即使成了哑巴又如何呢，总也不会有换了个人再惨不过了。
　　明儿就是老爷太太出殡的日子了，吕晗芝额上系着白丝带，一身白衣，打发丫鬟们都下去，独留她一人，守着父亲与母亲。
　　迟瑞是迟家的长子，风姿卓越，身形俊朗。吕晗芝听着有脚步声，抬起头来只看见，一双灿如繁星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
　　“表妹，我是你表哥迟瑞”
　　吕晗芝站起身来，作了个揖。其实这个年代并不流行这些个，只是吕晗芝不会说话，总不能让人觉得不懂礼貌。迟瑞忙把人扶起来。“舅舅舅母走了，你还有我们，迟家会照顾你的，不要太伤心”
　　迟瑞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的。一时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图留尴尬。毕竟是女子，就算是嫡亲的表妹，迟瑞也不敢多看，只一眼，就叫少年红了耳根。
　　吕老爷，吕夫人也下葬月余了，吕晗芝闷在婷芳阁也不大出去，只在给夫人，老夫人请安时才踏出一步。
　　荣寿堂内
　　迟夫人与老夫人处理完庶务，便开始闲话家常。
　　“娘，晗芝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听瑞儿说他们学校对面刚办了个女子学校呢！”
　　“女子学校是只有女子吗？若是只有女子，叫晗芝去学一学也好，叫她多学点东西，也不用整天想着…，唉！”
　　“娘，您不用担心，叫晗芝多去瞧瞧，毕竟还有咱家不是？”
　　“嗯，你说的对，叫瑞儿去给那校长说说”
　　迟夫人抿嘴微笑，不知想到什么“也不用瑞儿去说，明个儿我去就是了，瑞儿明天也不休沐啊”
　　“也好，让瑞儿少操点心。”
　　迟瑞下学回来，路上小厮保成就在路上说起这事儿。迟瑞对于小表妹上学没什么意见，总好过叫她在家伤春悲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