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风雨［猫鼠］》梦里长青苔

2、短篇2

　　听说青城山下很邪气，镇里老人说，山上住着一名大妖怪，每天晚上都会下来觅食，你要是无意中走过，可能会被抓上山做粮食。

　　展昭不知道多少次听自家哥哥拿这段话去吓唬没满十岁却猴气异常的小侄子，所以今儿个从常州回来，路过山下时，忍不住四处打量眼前幽静的小道和郁郁葱葱的山林。

　　此时正值暮色四合之际，离的远一点的官道上还能看见推着木车，着急往城内赶路的小贩们，虽然走这条小道更近，却没一个过来。展昭摇摇头，嗤笑一声不信邪的踏上松松软软的泥土，在身后路人震惊的目光中渐渐隐入茂密的树叶。

　　行至半路，已经星子满天，别说妖怪，连只兔子都没看见，而路还有一大截，展昭提了提肩上的包裹，低声自言自语了句：“哪里有什么妖怪，不过以讹传讹。”，然后往不远处一座破破烂烂的凉亭赶去，暂做歇息。

　　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旺，照亮不大不小的一块地，周围没有动物，展昭也没贸然上山打猎，只从怀里掏出被油纸包着的半只烤鸡，然后削了根木枝串起后架在火堆上加热，不要多久，肉香就弥漫了整个亭子。

　　展昭是名游侠，在官府靠了籍，平日里有事没事帮忙天南海北的跑着抓贼，家里还有个哥哥是做生意的，就在青城山不远处的镇子上。这次展昭过来也是因为他家哥哥身体出了岔子，需要有人帮忙看着店铺，于是就被他哥一纸书信召出来了。

　　烤鸡的油水顺着树枝滴进火堆，刺啦一声，展昭一路赶来，看着这光滑滑的油水倒是不想吃了，于是三五下熄了火堆，自己盘腿坐在一旁，准备等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夜色渐深，山风忽悠悠的吹着，这亭子破的很，不时有碎瓦咚咚咚的被树枝打在地上，等火堆彻底化成灰时，那只鸡也差不多了冷，展昭闭着眼，并没有睡过去，因为他要是睡过去，可能就不会发现有人正在偷他的鸡的。

　　是的，这个地方，三更半夜，居然会有人摸到这个破亭子里来偷鸡。展昭微微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他面前那道白色的影子，正慢慢地，一步步地靠近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小心翼翼的戳着鸡，一边戳还一边朝这边看，动作慢得连展昭都替他着急。

　　过了好大一会，那人像是知道戳不成功，于是沿着围栏爬过来，身子停在边上，伸出手一把握住串鸡的木根，眼见到手，立刻缩回去准备离开。

　　展昭想，你偷了我的鸡哪能直接让你跑了，于是飞快捡了颗石头扔在那人身上，再上前抓住他衣摆，那人被展昭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了一跳，手掌一松，烤鸡“啪”的落地。

　　“你赔我鸡！”那人喊，油腻腻的爪子瞬间往展昭脸上袭来。

　　“喂，是你偷了我的鸡。”展昭偏头躲过，抓住他手腕，也回喊道。

　　“我拿到就是我的！”那人气势汹汹，丝毫没有做贼的觉悟

　　“哪有你这般不讲理的？”展昭无奈。

　　两人竟然就这样从黑夜打到天渐明了，最后展昭还要赶时间，只好停手，对着眼前气呼呼的青年道：“那我赔你钱？我还要赶路。”

　　“不行！”青年摇摇头，眼睛在亭子里转了一圈，一把拿过放在围栏上的包裹搂在怀里，之后跳到亭外的小河边道，“不赔我鸡我就把你东西扔了。”

　　“行行行，我赔你鸡！但你看，现在天还没亮，”展昭指指天空，真担心那人说到做到，“等日头上来，我去给你买鸡好不好？”

　　“行吧………等你买回来了我再还给你。”青年嘀咕了句，也不回亭子，就在河边找了快石头蹲下，一双眼睛闪闪亮亮，贼似的盯着展昭。直到官道上有了行人时，才风一般跑到展昭面前，隔着柱子着急，“不早了，快去买鸡。”

　　展昭也真的像撞邪似的听话，跑到镇子外一家家打听有没有烤鸡卖，之后抱着鸡回到亭子。青年也说话算话，一手交鸡一手交包裹，展昭觉得这人还挺有趣，在走之前趁他不注意撸了把头发，然后背着包裹拿着剑往家里赶，然而走了好大一会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谁！”展昭停步，猛然拔出长剑往后看，就见一颗苍天大树后冒出道人影，手里还拿着根鸡腿。

　　“你跟着我做什么？”展昭好奇。

　　“我………你明天还能给我买鸡吗？”说完又躲到树后，好像是知道自己要求很无礼般。

　　“你这个……”展昭被他气笑了，真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贼。

　　“不可以就算了！”青年被他的笑声气到，折了根枝桠往展昭身上一丢，猴子似的爬上树。

　　“你叫什么名字？”展昭抬头，树上人正抱着双臂，装的一脸无所谓，也不回答。

　　“你告诉我，我明日就给你带鸡过来。”展昭又道。

　　果然，那人目光移到下面，想了想吐出三个字：“白玉堂”。

　　“我叫展昭，昭回于天的昭。”

　　……………………………

　　第二日，展昭果然如约过来了，带了两只鸡，一只扔给亭子里端坐的白玉堂，一只自己撕开。

　　“白兄，你昨夜怎么在这里？”展昭一边扔下鸡骨头一边问，青城山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我就住在这里。”白玉堂擦擦手指，毫不在意的说道。

　　“白兄说笑了。”这里怎么可能有人住。

　　“我真住在这里！”白玉堂加重语气。

　　“好好好，你就住在这里。”

　　往后很多天，展昭常常带着鸡和酒来这里。这么一晃，眼见着就要到冬天了，他已经换上厚厚的棉服，而白玉堂还是一身单薄的袍子。

　　“你怎么不多加衣服？”这句话是整个冬日里白玉堂听到最多的，不光说，还每次过来都带着衣服，最后白玉堂没办法，只好他一过来就立刻换上衣服。

　　一整个冬天，足已让两个不熟悉的人变成好友，展昭性子温和，哪怕白玉堂一句话不说也能凑一起待上个白天。

　　就这样，到了开春，梨花开的时候，展家大哥身子快好了，这也是展昭最后一次来亭子这里。白玉堂还是跟当初一样坐在石头上，跟展昭隔着几十米地，听他道自己要走了后，只斜斜的看了眼，慢腾腾回道：“知道了。”

　　“你要注意身体，我明年再回来给你带鸡。”展昭过去摸摸他头发，重新背上包裹，踏上官道。白玉堂在他走后飞身上了树干，眼见着展昭身影越来越远，想再往前一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你为什么就不能留在这里呢？”入夜，白玉堂躺在亭子顶上闷闷道，想起去年冬天展昭问他要不要回镇子，但他不敢告诉展昭他是妖，走不出这里，于是拒绝。

　　是的，白玉堂是妖，还是棵白扶桑花，生来被困在青城山下。早先的时候这边还是有很多人的，但白玉堂嫌烦，于是每天晚上变成妖怪下来吓人，渐渐的，这条路就破败了。直到去年，展昭第一次踏进来，还烤了鸡，一下子把没吃过人间食物的老花妖吸引出来。

　　“但是我等不到明年了。”白玉堂从怀里掏出展昭剑上的流苏，迎着月光在眼前晃悠，这是他刚刚从展昭的佩剑上偷偷解下来的。

　　白扶桑花期二~三天，对花妖来说正好二百~三百年。
　　白玉堂本来准备在去年冬天之前沉睡过来，然后本体留在山上，等下一个花期过来再次修炼苏醒。但好死不死的遇见了展昭。

　　这一年秋季，展昭早早的从京城赶回来，带着烤鸡和酒踏入凉亭，可一直等到天光乍白，都没见到白玉堂出现。
　　展昭不死心的从山下跑到山上，连连好几日，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展家大哥以为他中了邪，硬是把人关在家里请了大夫。

　　再后来，展昭找了一整个冬天，把整个大宋都翻遍了，也没有再寻到白玉堂。

　　“是因为当时我走了吗？”他苦笑。

　　几十年后。

　　展家大哥已经去世，展昭年纪也大了，终于在这一刻熄灭继续寻找白玉堂的想法，在日头升起时让侄子买了烤鸡，一个人背着手走到凉亭，在石块上坐到日头下山。最后离开时，眼尖的发现亭外有一朵半合着的白色小花，迎风招展。

　　“你这颜色跟他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