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映江河》毛毛家的桂花

6、少年时 我不吃甜食

　　一大早，萧明若打量着女儿，打趣道：“呀，原来我们九九穿职业装更好看呢。”
　　餐桌旁的苏锦辰站姿挺拔，长发盘起，妆容精致，乖巧地冲她笑。
　　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快去吧，待会早高峰路上堵。”
　　出门时间尚早，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盛豊大厦。大堂出口站了二十来个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见她们下车，全都站直了，“萧总。”
　　萧明若拉着女儿的手向大厦走去，笑道：“早上好。”
　　“这幢大厦是我们盛豊的，32楼往上是集团的办公区，等下散会了让小邓带你去熟悉一下。”
　　小邓是萧明若的助理，秘书处的主管，中年男子，长了张和善脸，和萧明若外柔内刚的行事作风很搭。
　　“目前大小姐没有配备助理，我会尽快招聘，期间有什么事我会帮您办的。”
　　苏锦辰除了亲近的人面前，永远是张面瘫冷脸。部队里拼杀出来的人，身上是带着煞气的，加上她想着今天第一天来公司，于是气场全开之下，周身都是生人勿进气息。“谢谢，不过我的助理不用招聘了，过几天我带人过来。”
　　小邓见萧明若没有异议，只抬手帮女儿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也就不说话了。
　　今天是例会，原本只要各部门的经理出席就好，但萧明若让秘书处通知了董事会有人事变动，于是盛豊集团的高层全部出席了。
　　有消息灵通的知道是苏锦辰要空降，对苏家这个神秘的大小姐很是好奇，于是早早来了公司等着。
　　见了萧明若身后的苏锦辰时，不由乍舌。一身黑色手工高定职业装，勾勒出姣好妖娆的身体曲线，黑发盘起，妆容精致。走路带风，气势逼人。
　　“各位请坐。”萧明若笑意盈盈地招呼道。“这是我女儿苏锦辰，今天起正式进入集团工作，希望各位在往后的日子里多多关照。”
　　苏锦辰起身，微微颔首“大家好”。
　　萧明若把人介绍了一圈之后，苏锦辰就坐在一旁听各部门的经历汇报工作进度。盛豊的高层都是很有能力的人，汇报并不枯燥。
　　散会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和董事会里几个家里有交情的长辈客套过后，小邓就带她把大致的几个关键部门逛了一圈。
　　苏锦辰今天过来主要是露个脸，正式上班得订婚宴以后。正好今天中午要去试礼服，和萧明若说了声就要离开。
　　小邓带着秘书处的几个人把她送到电梯口，看着她关了电梯门，几个秘书纷纷长出了口气。
　　秘书处的一枝花安娜拍了拍胸口：“大小姐这气场太强了，刚刚她眼风扫过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其余的人附和：“可不是吗？我们萧总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怎么女儿……”
　　小邓笑看过去“亲爱的同事们，不要乱说话噢。”
　　几人打了个冷颤，待小邓走后，才小声抱怨道：“这个笑面虎。”
　　苏锦辰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大堂中央的男人，浅色系休闲装，清爽的发型，带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俊秀，身长玉立。
　　陆绍勋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电话，眉头微皱，偶尔闪过一丝戾气。
　　看到苏锦辰后，他对电话那边说了两句就挂了。笑着喊她：“九九。”
　　苏锦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走过去。“有事？”
　　陆邵勋见她肯搭理自己，喜上眉梢。“第一天上班还适应么？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锦辰一来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过多纠缠，二来也想看看他到底在卖什么药，不置可否地点了头。
　　陆绍勋替她开了车门，帮她系上安全带，换了她以前喜欢的古典交响乐，又递过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你爱喝的雪梨甜汤，梨肉已经过滤了，你尝尝。”
　　苏锦辰没有接，“我不吃甜食很久了。”说完侧过头看向窗外。
　　陆绍勋尴尬地收回手，眼里闪过一抹痛色。
　　两人一路无话，陆绍勋将车开到了陆家老宅。
　　按理说陆家嫡系都住在老宅，也包括了陆绍勋的妻子赵茹，他把她带到这来，很是出乎她的意料。
　　下车后，陆绍勋强势地拉住她的手，径直穿过客厅，来到花房。
　　花房中央摆了张长桌，放着十多道她以前爱吃的菜。
　　四周绿植花卉春意盎然，玻璃房外几颗枫树枫叶红得似血。
　　陆绍勋给她拉开桌椅，看她坐下后，才坐到她对面，殷勤地帮她布菜。
　　苏锦辰看着他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过去熟悉的影子，可惜，五官再相似，眼神也不对了。
　　犹豫了一瞬，她拿起筷子：“不用夹了，我自己来，你也吃吧。”
　　陆绍勋听了，异常高兴，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匆匆吃了几口就停了，托着下巴一瞬不错地看着苏锦辰，像是要把这个人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这个花房是六年前我特意修的，你喜欢吗？”
　　苏锦辰依旧没有搭话，陆绍勋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以前你说家里要有影院、恒温泳池、四季如春的花房、后院要有秋千、凉亭、茶室……我把陆家老宅都改成了你喜欢的样子，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啊，对了，还有Y国你最喜欢的那家甜点，我把他们的主厨请回来了，以后就给你一个人做。”
　　十六岁的她被家里人宠成了很讨厌的样子，衣食住行除了顶好还得符合她的心意。骄纵的小姑娘，不仅衣服不愿意和人同款，连好吃的甜点也蛮横地只准给自己和亲近的人吃。
　　陆绍勋才到Y国的时候，没少因为碰了她的东西而被赠送大白眼。后来陆绍勋陪着她到处搜罗好吃好玩的，把她当成三岁的幼童捧在手里宠。
　　这样讨人厌的小姑娘进军营后，改掉了一身的臭毛病，野外作训的时候一个星期没洗澡是常事，饿急了蛇虫鼠蚁什么不吃？
　　“陆绍勋，你妻子呢？”她和他之间的回忆太多，那些回忆封起来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每一次挖开，都是鲜血淋漓的痛，她不想再和他耗了。
　　陆绍勋停下喋喋不休，深深望着她：“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苏锦辰被他的无耻震惊了，鄙夷道：“我真替赵家不值。”
　　说完，自嘲一笑：“当初你为了利用赵家可以甩开我，现在大权在握为什么不能厌弃赵家？可是陆绍勋，坐拥金山肆意人间不好吗？非得来招惹我？还是说，我苏锦辰今时今日又有了你陆总用得上的地方了？一直活在演技里，你不累么？”
　　陆绍勋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你对我唯一的用处就是能让我活着。”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如果我做不到，那么我的母亲会被我所谓的亲人们杀死，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天是雷雨夜，他像条野狗似的跪在陆家老宅的门口，语不成调地嘶喊着：“求你们救救她。”
　　那些亲人啊，用世界上最冷漠的眼光看着他。当那个人不再成为能控制他的工具，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他大哥满脸的愤怒：“如果不是赵小姐看上的是你，你以为轮得到你在这儿放肆？”
　　陆绍勋的语调冰冷刺骨，“从生下来我就在地狱里苟且偷生，你是我生命里的光，没有你，我身在炼狱行尸走肉般生不如死。所以九九，你必须回到我身边。”
　　“我忍了十年，原本想所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去接你，可当我看见你的那一瞬，我就再也没办法克制自己了。”
　　苏锦辰面露震惊，脑子转得飞快，陆绍勋说的话里信息量太大，超出了她之前的调查信息。
　　他的母亲，陆家的当家夫人，S省名门宋家的二小姐，怎么看也不是陆家可以随便杀掉的人。
　　苏锦辰做思考状，旁观陆绍勋让佣人上了一壶温酒。
　　“别院树下的桂花酒你挖出来喝了就喝了，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在枫树下重新藏。这是离开你那一年我埋在后院的，你尝尝。”
　　苏锦辰镇定地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把酒挖出来喝了？”
　　陆绍勋低笑：“我的九九，你什么事我都知道。”
　　苏锦辰不动声色“是吗？”
　　男人似乎很高兴，又想到了什么，勾起的唇角平缓下去：“不要和傅知宪订婚，他不过是想借苏家和萧家的势跟我抢G省的项目，他不爱你。”
　　苏锦辰心头一紧，正餐来了。可她现在情报有误，不是太看得清陆绍勋的路数，装了从前骄纵的样子，玩笑般道：“那你去和他谈，你把他想要的给他，让他解除婚约怎么样？”
　　陆绍勋摇头：“如果之前没有看见你，那么这个项目完成后，就是我接你回来的时候。”
　　“为什么？”
　　陆绍勋倾身，干燥温热的手掌抚上她巴掌大的小脸，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很是满意她这一瞬间的乖巧，喉间发出愉悦的低笑：“九九，男人间的拼杀你不懂。乖乖呆在家里，等我来接你。”
　　苏锦辰拍开他的手，有些恼怒。“没有人可以掌控我。”说完起身就走。
　　陆绍勋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唇角挂着宠溺的笑。
　　还是这样的小脾气。
　　她的眼睛会说话，告诉他她不喜欢傅知宪，浅显的喜欢都没有，谈什么爱？而她看他的眼神里，有眷恋、有惆怅。
　　这瞬间，他忽略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像十年前一样，满心柔情蜜意地看着自己负气跑了的小太阳。
　　“你不该说这些的。”沙哑的低音。身后的人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身形模样。
　　陆绍勋冷了脸，没有回头。“当初和组织合作的条件你应该还记得。”
　　“上次你们擅自行动已经让我很恼火了，如果再这样没有分寸，现在的我，能做什么，你们很清楚。”
　　“不要触我的逆鳞。”
　　“毕竟，这是你们唯一能要挟我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