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络边界》黯反

2、人类叛徒（方鹊鸣-方舟世界） 那扇防辐射

　　那扇防辐射新合金天窗是贤人大厅接受自然光线的唯一机会，沐浴着三个月亮的光辉和远处未名星系的暗淡红光时，方鹊鸣总能回想起父亲所说的，遥望星空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他从未有过机会用肉眼目睹属于地球的星空。据说最后一批人类疏散进地底时，能够借助护镜观察星空，暗淡星光从被戳穿的大气层洒下，像是神对人类的垂怜。
　　那三百亿个生命和自己毫无瓜葛，他们只是远方的一个符号，无论他们身在何处，大地上还是地底下，他们对这个遥远星球的认知只可能是一个叛逃星球。
　　叛逃星球，这是他自己预想着可能会出现的地球词汇，地球人类通过某种先进的方式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他们。斥责他们的无情，斥责他们把百亿个生灵留在地球上死去。
　　和绝大部分星际先锋小队成员一样，他登上飞船时只有20岁，现在他已经54岁了。比起那些在方舟星球上出生的人，方鹊鸣总觉得前地球联邦居民们身上带有说不清的情结。他身体瘦削，相貌平平，唯一显著的特征的前额宽大。星际探索时发生的事故让他失去了右脚掌，随后给他安上的一代克隆脚掌由于部分血管坏死而使他走路滑稽。但他拒绝进行新的手术。
　　“也许大贤人想要从星光汲取力量？我孩提时代曾幻想过变成星光鬼魅中的一员。”
　　塔罗走路竟没有任何声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背后。方鹊鸣只能恶意揣测也许是塔罗的基因改造又精进了一步，传说他将地球基因库哺育出来的动植物挨个取样，想要找到最适合移植人类的基因。
　　“哦，第三区贤人塔罗先生，来得早了些，你们的明月1号探索计划进行的如何？”
　　“非常顺利，这些孩子们非常有干劲，急于认识我们这个花花世界，有时候，我也真希望自己能和他们一样对世界充满信心呢。”
　　又来了。每次塔罗称呼方舟新居民们为孩子时，方鹊鸣就会非常生气。塔罗登船时仅仅五岁，漫长的星际之旅好像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相反，他大脑的权谋之策随着飞行距离增进。塔罗轻松融入进以孵化居民为主的第三区，并最终入选贤人。
　　“我听说昨天晚上在第五区抓到了几个“星边夸父”成员，啧啧啧，真是不容易，要不是借助您的帮助，我们怎么能将这些法外之徒抓获归案，眼见着这个组织就快消亡殆尽了，您一定非常欣喜。”
　　方鹊鸣的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塔罗明知故问。方舟星球所控制范围内的一切肃清任务都是由他和第八区贤人游离子负责，方鹊鸣并未给他们任何帮助，相反，他们的行动又会使第五区掀起渲染大波，想到轮番上门批判自己的各区代表，方鹊鸣已经头疼了。
　　“我···对这个成果感到非常欣慰，你们非常可靠，着实捍卫了方舟的公平正义。”
　　“是啊是啊，又会有几个大脑充实进边界系统了，实际上他们今天早上就已经被送入系统中了。我觉得这对我们的brain研究会非常非常有用。”
　　“别开玩笑了，塔罗，边界系统只是我们用来维护稳定的工具。我们在这个系统中保证这些有罪之人能够继续生存，免遭更多的侵扰，对他们来说很好。”
　　塔罗皱眉头盯着方鹊鸣，向方鹊鸣走进一步，这个38岁的小个子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息。
　　“哈，果然是地球那一套，既得利益者高叫着维护和平，实际上自己心里相当清楚。”塔罗指着方鹊鸣的右脚“还跛着呢，反正原装的都已经没了，干脆换一个吧，比较轻快。你也知道，现在我们的组织重连技术已经非常非常精进了，心脏，肾脏，肝，胆，腿，脚，膀胱，应有尽有，方舟居民可以不断更换身躯，注入肌肉保持剂，永葆活力。但你们知道，还差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克隆出来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可这和大脑研究没有半点关系。”
　　“哦，是吗？难道你还想告诉我边界系统意义远远不在于杀戮，而是保护罪人？把人放进维生仓，链接极线，重启大脑，在另一世界里面奢靡享受或经受磨难，大脑发出错误的死亡信息以后把大脑取出，进行研究，了解如何保存原有记忆以便永生···”
　　“够了！你在地球应该学过如何尊敬长者！”
　　“没错，这些肮脏的活计都是我负责运营的。但是，你要记住，里面有你们的批准。全方舟人的生命在我肩上，而我最烦你们这种老顽固，得了便宜卖乖，装作清高。”
　　“你······”
　　方鹊鸣还想与塔罗争辩一番，不过密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其他贤人过来了。
　　第一区贤人长及卡洛斯在中央位置站定，各贤人围绕站到自己的位置，短暂的寒暄之后就是固定的宣誓仪式。每次仪式进行前，方鹊鸣都有千百个疑问，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背叛地球，为什么还要继续使用星际先锋计划规定的誓词。
　　“长夜漫漫，宇宙无边
　　星际先锋，勇往直前
　　宁可牺牲，决不后退
　　家园在前，希望不灭
　　光辉血泪，星火烈烈
　　永远的星际先锋
　　永远的寻找
　　永远的种子”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对方鹊鸣来说，这些誓词是他荣耀的来源，是他每次吟诵都会热血澎湃的精神。
　　尽管他已感到自己的年老。
　　及卡洛斯点点头，示意会议开始。
　　“星际探索先锋小组已到达明月2号，正着手构建星舰停泊港，物产丰富，没有生命。”
　　“方舟探索达到涩谷地带，出现灌木群落，少量溪流存在，含水丰富，可考虑为下个定居点。”
　　“物种培育正常进行中，食物链计算正常，生态管理芯片运行良好。”
　　“昨日逮捕七名星边夸父成员，他们并不了解核心机密，我们是在他们集会时出手的，个个是孵化居民，意志顽强”游离子声音没有半点炫耀的成分，往常他可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夸耀功劳，以便为自己挣得更多的资源补给。
　　游离子光滑的脸庞露出了罕见的难看之色：“整个抓捕过程和之后的遣送过程异常顺利，只不过，他们的身份实在是让人有点担心···”
　　“怎么了？”及卡洛斯声音严厉，游离子不想受到苛责，向第七区贤人禄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者毕竟是数学和天文大师，对人情世故了解不深，竟缓缓道来：“这七人分别被分配的角色为，守国的三王子，第一个进化的渔灵，守国驻屯地的前哨指挥官，业人新晋德鲁伊，其他三人倒是不足为虑，一个是亚业人商队女头领，一个是孤岛女贵族，一个是密林部落酋长女儿。这样的事情发生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经过计算，大概是亿分之一，因为他们的分布太过平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的事情，反正发生了”方鹊鸣很乐意插一棒子嘲笑一下他们“居然还有进化这种事情，听都没听说过，应该不在设计范围内啊。”
　　“是的···我们怀疑是计算级别提高以后，系统在设定估值内自行平衡了势力和角色分布，这其实也显示出了边界系统的先进性。”
　　“边界系统运行非常良好，进入这个系统的人就再没有威胁性了，无需担心。一切以边界系统为先。”贤人长及卡洛斯的话算是盖棺定论了，他说这话时盯着方鹊鸣，仿佛知道此次会议方鹊鸣要对边界系统C区选址定于第五区提出抗议。
　　“边界系统为先。稳定为先。”这句话让方鹊鸣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些什么。
　　散会后，方鹊鸣径直前往边界系统A基地，他迫切想对这个系统有更多的了解。作为坐落于第一区的最早基地，其功能也最为完备。
　　即使知道这个基地有自然人存在并看护，方鹊鸣还是对四周的肃杀不寒而栗。
　　“其实这个系统的全名叫做活络边界系统，里面的世界看似很大，实际上被人为划定了边界。”A基地看护长恭敬的迎接了贤人，他的岗位并不能接触太多重要人物。
　　方鹊鸣本来还想接着问，活络到底是什么意思，扫眼却在光显屏上找到了答案：
　　有进无出，是为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