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一生》奶盖的二狗子

4、故人故事（2） ，那些深埋

　　黑夜降临，雀楼来这儿谈生意的，听曲儿看跳舞的，自是一派人声鼎沸。
　　夏铃秋身着翠绿色的旗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好身材，原先笔直的长发烫成了小卷儿，耳垂上挂着前几天周玉祁送给她的翡翠耳坠衬得皮肤愈发的白皙“七爷，您喝酒！”她羞涩的望着周玉祁，外面偶尔较大声的吵闹从门口传进来；“去把门关上，吵的头疼！”周玉祁揉了揉眉心“好！”她站起来前去关门周玉祁看着她的背影，猛的灌了一口酒，头越发的晕了，他又自己倒了一杯，怔怔的看着杯中泛着波澜的酒水。
　　“七爷~”他抬头那人一如既往的羞涩笑意，是他醉了么？为什么被他藏在记忆里的人突然出现了……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夏铃秋吓了一跳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他大腿上了，“七爷~您……这是……唔……”话未说完，带着酒味的唇贴在她的唇上，夏铃秋眼里闪过笑意，勾住他的脖子；“若云……”他并未分清眼前的是是记忆里的旧人还是相似的新人，他醉了于是放纵自己陷在回忆里……
　　那年，他刚满十八岁
　　“喏！给你的生日礼物！”少女穿着时新浅色的洋装，刚刚过肩的头发烫成卷煲贴的盘着，英气的眉毛被修剪得细细弯弯的，那双桃花眼泛着笑，像是要将人溺在那里面“你怎么出来了，顾叔叔不管你？”他温柔的看着她接过礼物，“里头闷！你还说我，寿星公不也在外面”她眨了眨眼睛“打开看看呗！”周玉祁无奈“哪有当真送礼物的人的面拆礼物啊！” “我们还在乎什么虚礼，我是别人么？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哎！”周玉祁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慢慢的拆开包装，是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他期待的打开，看见东西时脸黑了下来“顾有臻，你的意思是要给我送终么！”
　　“谁说的！”顾有臻瞪着眼睛
　　“那你送我手表，谐音不就是给我送终么！顾有臻你故意的吧！”他白了她一眼，还以为是什么礼物呢！“冤枉啊！阿祁，送你手表是希望我们每分每秒都能在一起！”顾有臻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暧昧的说，周玉祁推开她，耳朵红红的“你一个女孩子哪儿学来的花言巧语！”
　　“这叫浪漫！”她语带笑意
　　“那给我戴上！”他笑着
　　“唔！”顾有臻挑了眉，将手表拿起来，认真的给他戴上
　　“阿臻，等你十八岁了我们就结婚吧！”
　　“……嗯！”那时一向细心的周玉祁却没注意到顾有臻的迟疑
　　对于周玉祁来说，和顾有臻在一起的日子很幸福，周家是土匪起的家，一步一步到如今的一方统帅，周亮特别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一个是有点学问的，可七个儿子另外六个都是兵痞子，只有这第七子文质彬彬，学问好，所以周亮格外的喜欢他，而周玉祁的母亲三姨太也是耳提面命，要儿子努力学习。
　　他喜欢顾有臻，喜欢顾有臻她潇洒自如，自由自在，不需要做这些伪装，喜欢她在外人面前不客气，蛮不讲理，在他面前时却又捧着脸靠在他书桌上刻意压低嗓子的夸奖“阿祁，你真好看，我都被你迷住了……”他总想在她心里她一定是特别的
　　因为喜欢，让他变得和一个女人似的患得患失；后来他发现只要他和罗辞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永远不会放在他身上，她，永远都在注意着罗辞的动静，她一定不知道她看向那个男人的目光是什么样的依恋，她会对着罗辞无理取闹，命令他做这样那样，一点不如意就要发脾气，那个男人也从不生气，就这样纵着她，他们之间他根本没法插进去……
　　他不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心悦的人不喜欢他，他也有他的骄傲；既然不是两情相悦，既然她对他并非喜欢，又何必答应与他的婚约
　　后来，他决定去上海新办的洋学校读书；想着离她远些，没了她时时刻刻的撩拔，他应该很快走出这段感情，而她，作为顾家少帅要做要学的事太多了……其实他们本了就不是一类人不是吗？
　　在上海的半年里，顾有臻没有过来找他，他也渐渐看开了；哦，他遇见一个女孩子，是他的同学，他们兴趣爱好相同，喜欢白话文，喜欢写一些新诗；他们会一起讨论国外诗人，会在秋天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有说有笑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渐渐的对她产生了感情，表明心意那天他将一直戴着的手表取了下来，小心的放在盒子里尘封起来，连同少年时的羞□□意一同尘封
　　“再见，阿臻……”
　　情投意合大约就是这样吧，对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知道代表的涵义是什么，他想这是他的知音他的爱人
　　他在上海足足呆了一年多，决定回家求父亲去顾家解除婚约
　　“不行！老七，你若是实在喜欢这个女孩儿，等你和有臻结婚后，你再将她接进府里当个姨太行么？”他从未想过他的父亲竟这样看低若云，“爹，儿子只会娶若云一人，请爹为孩儿解除婚约，若父亲不答应孩儿便长跪不起！”他直直的跪在地上，只是他父亲无动于衷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夫人来劝他，不要这么固执，伤了两家和气，喜欢就纳进来或者养在外面也行，他坚决不松口，他知道，跟顾家联姻其实是父亲看中顾家的势力；那个时候他也喜欢阿臻所以没当回事，可是如今他却觉得这种做派实在是恶心至极……
　　他在兖州闹，离这儿不远的荆州顾家怎么可能不会知道，几天后顾有臻过来了
　　“为什么！”顾有臻觉得很伤心
　　“阿臻，很多事情说不清楚，我现在只能说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你背叛我，周玉祁！”她的声音沙哑，大概是生病了
　　“阿臻，你心里有我么？”他问，没等她回答他又说道“你心里没有我，我们这样和平分手不好么？以后我就当做你的好哥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阿臻，我们解除婚约好吗？”
　　顾有臻沉沉的看着他“不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陪你长大的那个人是罗辞！”他打断她的话，笑着说“不是我！”看见她怔住的模样“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希望我的伴侣从身到心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阿臻，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要跟我结婚么？你心里真的没有罗辞……”
　　“闭嘴！我不会解除婚约的”她说完急急忙忙的就离开了
　　顾有臻离开周家后遇见了秦淮，她倒是没想到会在兖州遇见他“顾三小姐，好久不见！”那人笑着走过来，顾有臻被他绚丽的笑恍了一下，这人可当真是妖孽，“秦公子怎会在此？”她摈弃不好的情绪笑道“秦某是商人走南闯北来到兖州不奇怪吧，倒是顾三小姐，听说青州那边有土匪闹事，顾大帅不是让三小姐去剿匪么？”顾有臻抿紧唇“听说三小姐曾在兖州雀楼包下一位歌女，不知秦某有没有机会一睹风采？”秦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少若是愿意一掷千金，本少帅没什么意见”顾有臻笑了笑没说什么跟着去了
　　“三小姐倒是一如既往的抠门”
　　既是顾有臻前来，青禾倒也不说什么上台唱了几首歌“这等美人，若不是三小姐亲自包下的人，秦某就要下手了！”他的话里带着意思轻蔑，顾有臻轻轻的皱了皱眉“虽说是个歌女，却也不是什么青楼妓子，秦少这种语气我倒是不是很喜欢！”她这样说青禾抬眸静静的看着她
　　秦淮没想到顾有臻这么维护这个歌女，愣了会儿笑出声来，端起酒杯“是秦某得罪了！自罚三杯！”
　　“青禾，你出去吧，我没叫你就不用过来了！”
　　“好！”青禾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顾有臻看着她把门关上了才开口“找我到底干什么！”秦淮没有说话“陪你喝喝酒不行么？听说周七少要退婚，咱们好歹是合作伙伴，抚慰你受伤的心灵！”秦淮轻声说道，顾有臻没有说话，他给她倒酒她就喝，喝到后面真的有了醉意，便趴在桌子上
　　“醉了？”他附在她耳边说道，嘴里呼出的热气扰得耳朵痒，顾有臻伸出手打了一下，秦淮低低的笑了起来，伸出手将她抱起来顾有臻睁开眼睛，有一点清醒的样子“放我下来！”秦淮当做没听见，将她往床上一放
　　“我有办法让你快乐，你要试试么？”他面对着她笑得妖娆，他有一张太漂亮的脸，男生女相，顾有臻醉着，真的被他迷惑了，她痴痴的笑着“什么办法？”秦淮笑着，试探性的吻她的脸，唇，脖子“别咬我，痒！”顾有臻伸手挥开他…
　　第二天一早，顾有臻起来浑身酸痛，躺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涌上脑袋，她僵硬的扭头一看，男人正睡的香，她缓了好一会儿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的把衣服穿好，打开门一窜就不见影了

　　之后，他放弃了自己周家七少的身份，他只觉得轻松，他和若云离开了这里，去了青州，找了一份教师的工作；过上了平淡的生活，虽然没有在周家那样奢侈，但是他觉得很幸福，日子过得很充实。
　　两个月后，周玉祁没想到能在青州遇见顾有臻，她穿着蓝色的军装，头发藏在帽子里，端看脸倒是个俊俏的好儿郎，只是她似乎有些烦恼，眉宇间充斥着不耐烦和纠结……顾有臻没想到就那么一次就中招了，她居然怀孕了，要不要把它他打掉，打了以后我也还是要生的，不然把他生下来？她纠结了半天
　　“好久不见”周玉祁上前去打招呼，她却看都没看他，径直上车离开了，他想，她应该还在怨他吧，他苦涩的笑了笑，那时他想要是提防一下，或许就不会让自己后悔终生了……
　　一天，周玉祁总觉得眼皮跳的厉害，他下了课快步走回家，却看见家门口站了三四个军人，他跑了过去“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啪嗒！”书掉在地上，他望进去看见徐若云倒在血泊里，血染红了她的白色上衣“若云！”他目眦欲裂的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可是怀里的人已经失去的温度，边上还站着顾有臻和罗辞，他抱着她的尸体痛哭流涕，心脏疼的像是没法呼吸一般，顾有臻握紧拳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周玉祁抬头目光带着恨意刺向顾有臻“你开枪杀了她？”
　　“不是我，我过来她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你，还有谁会对她赶尽杀绝？”周玉祁恶狠狠的说道
　　“你不信我？”顾有臻悲伤的看着他
　　“真的不承认么？”周玉祁已经失去理智了，他自顾自的认为就是顾有臻杀的人，
　　“说了不是我！”
　　“砰！”
　　“罗辞！”顾有臻吓了一跳，向前一步将罗辞护在身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玉祁举着枪“你要杀我？”他绝望的笑了笑“这一枪就当我还给你的吧，有人为你挡了也就没什么了”他看向罗辞
　　举起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砰！”又是一声枪响，顾有臻走过来把地上的枪捡起来“你就这么爱她，连生你养你的父母都不顾了么？周玉祁你就这么自私？”他捂着手笑了起来
　　“我没有能力替她报仇，还不能死？也罢，也罢！这辈子我是不会结婚的，我的妻子只有徐若云一个人！”
　　“我已经说了不是我，我会查出凶手！婚约我永远也不会取消！”
　　后来他知道的确是他误会了她，可也和她脱不了干系，罗家人动的手，罗家作为她的外租家替她动手除掉情敌合情合理不是吗？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呆滞；他的母亲坐在旁边小声的哭着，他可真可怜，死都不敢死，心脏的位置在跳动，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
　　一个星期后顾有臻离开这个国家，去了日本留学，他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但这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既然不愿意退婚那就耗着吧，耗到死也没关系……

　　一觉醒来，枕边依稀有些湿意，眼睛涩涩的疼，周玉祁才知道他是梦见了过去，梦见了那个藏在时光里他的爱人……
　　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