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流觞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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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皇宫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悬挂。
按照惯例，午后皇帝将召集六品以上官员聚于御花园流觞湖，吟诗作对，郊游嬉戏，与众大臣共享团聚。夜幕降临将举办夜宴，共赏圆月，共赏歌舞，普天同庆。
而今皇帝年幼，不适宜此类活动，故由韦国公及其两宫太后代其主持。
周沐将将是个从四品小官，自是也在这夜宴名单之内。
行至流觞湖，大部分官员都已到达，长孙文彬远远看到周沐，忙挥手喊他，三人齐聚后在湖边寻了处安静地方席地而坐。
着了藏青官服的仲浩然没了平时轻佻的感觉，刻意压低嗓音问道：
“阿辰，最近只在朝会时见你，来不及细问，你在这宫中可还习惯？韦释没有刁难你吧？”
周沐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栖幽殿，韦释苍白中带着冷漠的脸，黑漆漆的瞳，阴森森的话语，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阿辰，你冷么？”长孙文彬疑惑的看着周沐。
“呃…有点，这入秋了温度确实低了不少了哈……”
仲浩然细长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皱紧了眉头。
“阿辰，他是不是苛责你了？我们三人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你有事不要瞒着我们？”
周沐露出一个笑脸：“没有没有，你们想多了，我在宫中好得很，现在成日在军需处处理些后勤方面的事务，活不多，很轻松，你们就放心吧。”
“哎，来了来了，快看！”
仲浩然与长孙文彬顺着周沐手指看去，是韦释，坐在四人抬着的御撵，身旁跟着一向与他寸步不离的金弃，正由远处向流觞湖行来。
三人对视一眼，起身站立。
周沐向周围望了一眼，原先三三两两聚于一处的官员们不知何时竟都恭敬的站在了湖水一侧。
韦释从御撵上走下，鹰目扫过规规矩矩的官员们，挥袖坐在了金黄色塌椅上。
“见过国公大人。”周沐学着众官员的样子行了一礼。
“嗯，坐吧。”韦释似是兴趣缺缺，在大臣们席地而坐后，示意身后托着酒杯的小太监向前。
“今年的规则与往年相同，各位大人不用拘泥，今日不分官阶大小，随意分坐，鼓声响起，酒杯入水，任其飘流曲转而下，击鼓一曲，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赋词作诗或自饮一杯。”
小太监说完后对韦释行礼，恭敬的问道。
“国公大人，是否现在开始？”
韦释点头，远处鼓声随之响起。
周沐眯起眼睛看向上游处，乖乖，上游这么远，还好还好六品以上官员好几十位，他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被抽到吧。
心里忐忑的看着古铜色酒杯离他越来越近，周沐心跳越来越快，鼓声千万别停啊，千万别停。
许是他的祈祷被听了去，酒杯晃晃悠悠的从他面前飘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面前。
“呵呵……那在下就献丑了……咳咳，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叫阴晴都相似，争表国公造化功。”
语落，众大臣纷纷叫好。
周沐十分无语，此人脸皮比节华那厮还厚，这样明目张胆的溜须拍马，真真无耻至极。
鼓声再响，游戏继续，酒杯多次从周沐坐处飘过，堪堪流向远方，没有一次停留，周沐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太阳，一颗心慢慢的落回到肚中。
这流觞游戏着实无聊，大部分被选中的官员都极尽努力的为韦释歌功颂德，巴结讨好，听的周沐烦不胜烦。
最后一鼓响起，酒杯依旧没有停在周沐坐处，而是停在了周沐前方一个年轻瘦削的官员处。
周沐一边在心中欢呼流觞会终于结束，终于可以去享受美女美食，一边翘首等着围观这年轻人能不能把韦释夸出新花样。
“竹似伪君子，外坚中却空。成群能蔽日，独立不禁风。根细善钻穴，腰柔贯鞠躬。文人多爱此，想必生气同。”
清冽的语音中带着浓厚的鄙视，一字一句不慌不忙的从那偏白的薄唇中说出，语音落，流觞会迎来了死一般的冷寂。
周沐翘着的头僵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青年，勇士，你与傅辰都是我的偶像！
可是，勇士，你知不知道你的下场会很惨……
果不其然，无聊的欣赏手中赤红流鞭欣赏了一下午的韦释似是来了些许兴趣，终于抬起了高贵的头颅，露出了那张苍白中带着阴沉的脸。
“刘大人，好文采。”
“可否告诉本督，你是觉得他们所说皆不对么？”
韦释的声音很轻，沙沙哑哑，平平静静，而底下的官员们却都紧张的摒住了呼吸。
刘姓青年官员脸上不见丝毫慌张，慢慢的整理了下自己的官袍，从容的站起。
“回大人，不对，一点都不对。你！韦释，一介宦官，把持朝政，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手段狠辣，丰泰有你，离亡国不远矣！”
“住口！大胆刘孟俊！竟敢对国公无礼！来人！抓起来！”
站于韦释身侧的金弃眉头紧皱，划着刀疤的脸阴森恐怖，犹如地狱饿鬼。
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的韦释抬手阻止了上前的侍卫，漆黑的瞳孔加深了几分。
“还有么？”
青年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
“韦释，你暴虐无道！惨无人性！家父一生正直刚正，却仅仅因为几句话惹你不悦，便被你推至午门斩首，你，一定会得到报应！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
韦释收回看向青年的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的赤红流鞭，轻声问道：
“金弃，本督的小白几日未曾进餐了？”
金弃似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已有两日未曾进餐，这畜生挑三拣四，总是嫌弃送进去的吃食不好。”
周沐看到身旁的仲浩然与长孙文彬身体都僵硬了起来，脸上压制不住的愤怒，暗自猜测这阿黄究竟为何物。
“嗯，它一向嘴刁，不过，本督看刘大人应该是它喜爱的类型，就送刘大人与阿黄做个伴吧。”
“是，来人，拖下去。”金弃朝两侧的侍卫挥手。
周沐偷偷的朝长孙文彬挪去，小声问道：“这小白是何物？”
长孙文彬双拳握的死紧，青筋显露，咬牙回答：“是这阉人养的一直吊睛白虎……”
周沐感到一阵阴风刮来，身上汗毛直立，这韦释，也太灭绝人性了！
眼睁睁的看着刘氏青年满脸死灰的被侍卫拖走，周沐努力的压制着想要站出来阻止的想法。
却不想，身旁的长孙文彬一个起身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被拖着的青年官员处，截住了侍卫的去路。
“国公大人！我们丰泰王朝是有王法的，你这样草芥人命合适么？！”
韦释的身影停顿了片刻，单薄的唇角竟是微微勾起。
“大人，是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国公，文彬，还不快过来，道歉！”
戎马一生的长孙侯爷脸上少见的带着少许惊慌，怒瞪着长孙文彬。
长孙文彬硬梗着脖子怒视着韦释，场面一时僵在了那里。
“阿辰，有句话我实在不知当讲不当，但我怕你日后后悔，还是选择告诉你，这刘氏官员的老父是为了左相请辞之事惹怒了韦释，才被……”仲浩然定定的看着周沐，脸上满是挣扎。
周沐身体一震，羞愧袭满心头。
不再犹豫的起身，走到长孙文彬的身侧，对着韦释行了一礼。
“国公大人，长孙小侯爷他一向脾气暴烈，心直口快，我相信他的本意并非责怪于您，还请您宽恕与他。”
自从周沐站起身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陪长孙文彬一起受罚的准备。
长孙文彬待自己不薄，他不能坐视不理，只顾保全自己。刘氏官员一家因左相受此灾祸，他更不能撒手而去。
稍微抬头看向韦释，只见他盯着自己，墨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周沐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大人，今日刘大人犯上，罪该万死，但今日是仲秋佳节，实是不宜见血，且今日百官齐聚，刘大人案不经过大理寺就直接判刑，会让人觉得您滥用职权，有害您的声誉，不若交予大理寺处理，结果定会让您满意。”
韦释微微勾起的嘴角弧度更甚，竟是轻笑出声。
“太傅言之有理，本督竟没发现原来傅太傅口齿如此伶俐，但若是，今日必要有一人去陪本督的小白呢？”
周沐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他自是还没活够，可是，长孙文彬与这刘氏青年……
无奈……罢了……
“禀国公大人，我自愿前去……”
长孙文彬瞪大了双眼，惊呼一声：“阿辰不可！”
“哦？太傅真愿前往？那……本督就成全你吧……放了他们，带太傅到本督饲兽场中，其余人等到夜宴处等候。”
周沐配合的被侍卫带走，暗自对着被长孙侯爷牢牢抓住的长孙文彬摇头。
转身后，周沐整张脸垮了下来，苍天啊，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竟这么快就要被夺回，还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他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流觞祸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