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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距离那场惊变五天的时候,瘦得不成人形的少女终于有了好转。

      虽然她只昏睡了两天就睁开了眼,但人们都明白,那不是真正的苏醒。白先生因此整夜不睡的守在她床边,除了梳洗换衣时特意调了一个宫女来帮忙,其他的事体他都亲力亲为,生怕一错开便再也看不到她睁着眼,只有小太监来换守床的时候能靠在一边休息会儿。

      他们清晰可见的看着少女了无生气的躺在充满药味的小屋子里,虽有喂食,却还是肉眼可见的不断消瘦下去。

      到了第五天,言予的眼珠突然转了转,不再是无神的放空双眼。

      其实她在第三天还是第四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点意识,她听到身边不断有不同的声音在呼唤她,可是她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她的脑海中全是过去的情景,一幕幕、一帧帧,似乎有意放缓了速度,要让她看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

      她这时才看到了自己的自私,一直以来她心里都觉得愧对萧箴,愧对她爹娘,以及每次看到萧箴都哭得肝肠寸断的皇后娘娘,在她还不是很懂人情世故的时候,她娘亲哭着将她送上入宫的马车,叮嘱她万事小心、听话不能任性,还要好好侍奉太子。

      所以她才知晓,对于萧箴,她有着不容推卸的责任和过错;对于萧箴的父母,她也应该愧疚;稍大一些后,她在白先生的教导下明白了孝道,更是对自愿要替她赎罪的父母感到心疼思念。

      是因为她,身份尊贵的萧箴才会经历两年非人的生活,又因为萧箴,她的身上背负了巨大的包袱。可她从来没有去想过萧箴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孽。

      在元国的时候,那些恶魔有意的让萧箴经历所有正常人不愿接近和去思考的恐惧,甚至把他圈养成了一头名副其实的野兽。待陛下用城池将他换回来时,他已经不能完全称作一个正常人了,而这些年间丧命在他手上的生命,便成了他身上一道抹之不去的污渍,让全国上下恐惧痛骂,让陛下不得不将他送进莆缇宫。

      莆缇莆缇,音同菩提。

      佛家曰: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佛祖在莆缇树下悟道成仙,陛下便希望萧箴在莆缇宫悟得人生真理,驱赶心魔。

      然而身上背有罪孽的岂止萧箴?言予没有参透这一点,相反她每次看到陛下眼中对她毫不掩饰的杀意时,她还在庆幸自己能借发病的萧箴谋到生机,她对萧箴的杀戮毫无歉疚,在她眼里萧箴对她的需要是她的保命符,她心底并不愿意失去,因此她每次都对那些无辜丧命的人漠然无视。

      也正是这一次几乎命丧黄泉,她才切身处地的感受到那种惊恐,才明白她身上的罪孽远不止她原本以为的那些,她感到自惭形秽,沉溺在罪恶中不愿意醒来。

      她的爹娘和白先生都在教导她做个善良的人,可实际上呢?她自私到了骨子里。甚至会在萧箴杀人后,看到陛下放松对她的注意时感到窃喜,没有去想过因为她有意不去提醒而接近萧箴并丧生的人,他们死前有多害怕多痛苦,他们下了地府若是知晓是她的不作为害了他们性命,会不会化作厉鬼来找她?

      她终于幡然醒悟,于是便苏醒了。

      急匆匆赶到的白先生看到她的目光四处转视一番后注视到了自己,数日以来的担忧令他此刻几欲落泪,又一瞬间转为喜悦。

      “言予,你终于醒了?快说句话好吗?随意说句什么都好……”白先生焦急不已,他是真的被她那副只剩躯壳一般的样子吓着了。

      瘦得有些脱相的少女轻轻笑了笑,她的笑容幅度很小,看起来却像是用了好大力气一样费力,随后同样费力嘶哑的回应道“先生,你回避一下,我想上净房……”

      她自然是不太可能自己下地上净房的,这么说也是想让担心得满脸胡茬的白先生能够放下心来。

      闻言白先生乐呵呵的出去回避了,吩咐宫女进来帮她梳洗。

      待宫女协助她解决了人生三急,又帮她换了一身整洁的衣物,重新挽发,这才退出来,请他进去。

      她让宫女开了一扇窗通风,空气中浓郁的药味散了大半,光线也更亮堂。她还没有力气坐起来,只能躺着歪头看向那扇打开的窗。从她的角度并看不到窗外的风景,但她知道那窗外正对的,是萧箴的寝殿。

      她也知道,她卧床的这几日,他一直没有来过。

      白先生在她梳洗时,也快速的刮掉了脸上的胡茬,换上一袭带着松香的青衫,看上去仍是风度翩翩。他跨进隔壁的房门时,便看着少女正侧着脸,一脸静好的出神。

      无论如何,她没事,这便足够了。白先生搬了条凳子陪她说话,他已经从陛下那里得知了那日萧箴去求见的事情经过,心里十分担心她的身体,便一直诱她开口说话,一开始是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后来找不到话问了,就让她背三字经。

      问饮食需求的时候,她还颇为好笑又配合的乖乖答话,在背三字经的时候,她却突然呆了一呆。

      她记不清了。

      是真的记不清,脑子里晕乎乎的。人人都知晓的小儿启蒙经典,他们玩游戏时还刻意玩过倒过来背,而现在她思索了半响,却只记得个大概,正着流利的背也背不出了。

      作为莆缇宫的教书先生,白先生除了很惊叹萧箴的才华,也一贯知晓言予的水平,读书方面其实她比普通人悟性要高,只是性子疲懒,不愿意在这上面用心精通。他突然抽背三字经也是一时玩笑,没想到在这方面果真发现了不妥。

      他又接连抽考了十来个她早就掌握的,亦或是近期她才学过的功课。

      她都一一仔细思索一番,多数都记不起来,少数能记住的,也只是片段。她又是委屈又是苦恼的朝白先生撒娇“先生,我好像变笨了……”

      她还不知道太医对她的诊断和预测,只是单纯的撒个娇,却不想一语成箴。

      白先生对于陛下交代的事情有了确信的把握,一时间悲喜交加,悲的是可惜了他几乎是当女儿一样带大的孩子智力似乎的确受到影响,喜的是这样恰恰能救她一命。毕竟他从陛下的口气里推测的,陛下应该是忌惮她那两年的记忆,打算若她真的记得便要斩草除根的。

      小姑娘不是第一回因为惊吓过度被太医诊断会影响智力和记忆了,他进宫时,她就已经好像忘记了那些黑暗的过往,这么多年也没有哪里露出过破绽,一个稚儿不可能会有这般深沉的心机去隐瞒,而如今连李太医都如此诊断了,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的确是表现得智力受损,陛下应该能够安心了。

      念及此处,白先生低头看着还在因为忘记功课而愁眉苦脸的少女,轻声安抚道“没关系,咱们言予不靠才华,也一样能靠脸吃饭的。”

      这是她小时候自己说出的话,那时她的功课远远落下萧箴一大截,他批评她整日不学无术,就知道糟蹋他的花儿,臭美摘了戴。

      小姑娘是怎么回答的呢?她手里还拽着几朵从茎部掐断的兰花,准备拿来编花环戴,那些兰花直把他心疼得虎着脸故意吓她,她挨训了也不怕,笑眯眯的回答“先生不是说我长得最是好看?那我不靠才华也能靠脸吃饭呀!功课的事,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

      一番话把他逗得哭笑不得,笑骂着放过了她。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白先生看来,却还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清晰。床上的少女却像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一样,被他哄得咯咯直笑。

      待她笑够了,开心了。白先生伸手去摸摸她的头顶,告诉她一个消息。

      “言予要好好吃饭、睡觉,待你能下地了,陛下便恩准你回家,同爹娘团聚了。”

      白先生没有解释其中的细节,他担心一旦提及那天发生的事情,会让少女再次陷入惊恐。

      回家,这是她一直暗暗埋藏在心里的渴望,表面上却连对家的理解都得装作一无所知,她一直以为这一生都要因为赎罪而陪在萧箴身边直到老死,才能谁也不欠谁的,心安理得的去投胎。陡然间听到这一消息,饶是她一贯习惯了对家的问题挂上面具装作一问三不知,此刻也来不及去反应,就呆愣在了那里。

      一点都没有伪装,真的是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把她劈傻了。

      落在白先生眼里,他以为她是对这个完全陌生无知、突兀冒出来的家而疑惑,加上她智力有损,一时想不通透呆住了,也是合理的反应。

      白先生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出她的身世。

      “我们言予才不是一般宫女呢……你姓言,还记得吗?你是文坛之首言公的嫡亲孙女,太子是未来的成国君王,身体也不好,所以要比别人特殊一些,言予是个有福气的,才能被选入宫侍奉太子,现下太子的病好了,都是你的功劳,所以陛下准你回家去,从此以后言予再也不是宫女,而是贵女,你是言家的长房嫡女……”

      后来的事言予都不太记得了,她脑子里最近本来就如同塞了一团雾气一样晕晕乎乎的,剩下的空间也被回家二字占得满满当当,连白先生是多久离开也没有留意。

      她在床上又躺了两日,萧箴一直都没有出现,白先生也再没有来过。但是她能听到莆缇宫内的脚步声多了起来,也陌生了起来。

      在出事后的第八天,她在宫女的搀扶下下床四处走走。

      莆缇宫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多出了许多张陌生的面孔,有来往送信的内侍,还有携刀驻守在各个出入口的侍卫。

      她在厨房门口简单吃了些东西,和打招呼的小太监们一一微笑回应,然后慢慢走到萧箴的门前。

      虽然这次大病一场让她一时间很难再记起很多东西,但奇异的是关于萧箴的一切都很清晰,言予记得她踢到了他的脸,也不知他受伤没有,她这么大逆不道,他有没有生她的气?

      门口的带刀侍卫拦住了她准备推门的手。

      “来者何人,未得殿下准许不得擅闯寝殿!”

      她不生气也不害怕,温声请求道“能否劳烦通传一下,奴婢言予求见殿下。”

      看着莆缇宫里人多了起来,她是真心替萧箴高兴,因为这才是身为太子应有的体面,像从前那样任由她随随便便进出像什么话?

      侍卫们目视前方没有回应,拦截她的手却没有收起。没一会儿,萧箴的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陌生的、穿着内侍服装的小书童从门缝里好奇的打量了她几眼,嫩声嫩气地说道“殿下说了,他要休息,谁也不见。”说完后退回去,门缝‘啪’的一声在她面前合上。

      她半响没有回过神,似乎对于萧箴不肯见她而感到意外。

      门的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抓挠,墨宝软绵绵的叫声从门缝里传来,没多久,被里面的小书童抱走了,猫叫声慢慢走远,越来越凄厉。

      她的心里轻轻疼了一下,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墨宝的声音提醒了她,萧箴现在是受陛下重视的太子了,不是以前那个空有名号的纸老虎,他不想见她,那她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各个角落找一通,找到了嬉皮笑脸赖着不走。

      那样的日子,回不去了。

      她搬了一条锦杌坐在白先生的门口等他,小太监告诉他,白先生最近日日都要到御书房去,回来的时间并不规律,但都很晚。

      她从清晨等到午后,从太阳出现等到阳光渐渐不再炙热,对面的萧箴都没有从寝殿里走出来过,倒是小书童里里外外的跑,一会儿提一个食盒进去,一会儿端一个空茶壶出来,一会儿又送了几本书进去。

      莆缇宫内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在她面前停驻,告诉她一声白先生还有多久回来,亦或萧箴为什么突然不肯见她。

      晌午过后,一个青年内侍从宫外匆匆走来,在觐见过萧箴后,又朝她走了过来。

      “言予姑娘吗?殿下说了,命你现在收拾东西跟奴才走,奴才送你出宫归家。”

      这么突然?

      言予站起身,不确定的再次询问“殿下说的,现在吗?”

      得到了内侍肯定的答复,少女望着不远处萧箴的寝殿,眼眶渐渐红了。

      这是不需要她了,就连见一面都不肯了吗?不过是被她误伤了一下,她伤得更重都没有怪他什么,他却闭门不出,连个道歉的机会也不给,现在还让人来撵她走。

      她不过是想当面道歉,顺便感谢他和白先生这些年来的照顾罢了,仅此罢了……

      言予心里顿时难过极了。

      也罢,她知晓他一直记得是自己害得他白白忍受了两年的屈辱,也晓得他就是心里怪她才会欺负她,现在他只不过是走回了他应该去到的道路上,过他原本的生活。虽然不知为何陛下居然同意让她出宫,但他的确是不需要她了,可以赶她出宫眼不见心不烦了……

      她只静静的流泪哭了会儿,不吵也不闹,便摸着墙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内侍垂手低头跟着她,在她屋门前站定等候。

      说起来她没有什么行李可收,当年进宫进得突然,她身上除了一身衣裳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所以现在连换下这身穿了近十年的宫女服也没有办法。

      梳妆台上的首饰都是萧箴送的,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不愿意再要那些东西。

      床尾的小箱子里收的也都是这么多年他和白先生送的礼物,最底下垫的是她进宫穿的那套衣裳,箱子打开的表面用皇后娘娘送的那件早已穿不成的斗篷覆盖着,下面一点灰都没落,一件件礼物拿出来,仍然是闪闪发亮,书墨飘香。

      她把最底的旧衣服翻出来,眷恋的摸了摸上面褪色发旧的刺绣,然后平铺在床上,将白先生送她的字画礼物,一件一件翻出来,小心的打包。

      最后箱子里还剩下大半箱珍宝木雕,俱都是萧箴送的。她狠心将箱子关上,拎着包袱就要走。

      将将才走出几步,她又停住,倒回来打开了箱子,坐在床沿将里面的物什一件件拿起来最后看一遍。

      巴掌大的珊瑚盆景,是去年送的;用手捂能捂出红色细汗的木雕宝马,是大前年送的;核桃雕得惟妙惟肖的小船,是七岁那年送的……雕工略显粗糙的木雕兔子,木材材质普通得兔子脚都裂开了一条小缝,这是九岁那年送的,亦是唯一一个,萧箴亲手雕刻的礼物。

      她不舍的摸了又摸,终是不舍得再锁回箱子里去。

      给白先生留了一封信同那个箱子放在一起后,她没有再多做停留,拎着小小的包袱跟在内侍身后,走出了莆缇宫。

      在出了宫门要转弯时她最后看了一眼萧箴寝殿的方向,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莆缇宫内,萧箴抱着墨宝坐在榻上,几乎一天都在保持这个姿势。墨宝起初还反抗了一番,想跑出门去找那个总爱捉弄它,但也总会在有好吃的时候记得留给它一些的讨厌人类,是萧箴一直死死抓着它不放,最后它只能放弃了挣扎,趴在萧箴怀里睡着了。

      黄昏时分,送言予归家的内侍回到莆缇宫里复命,萧箴的寝殿门大开着,命他在门口回话。

      左右该走的人已经走了,事已成定局,他不用担心她会看到他的难过不舍,也不必担心自己在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开口将她留下。

      “回太子殿下,奴才亲自将言姑娘送出宫,由陛下安排的马车送她归家。”

      如果可以,萧箴是想自己派人送她的,但是白先生说的没错,他已经关闭了自己太久,久到他手里一点权力都没有,连送她回家这样的小事都没有办法做到。

      萧箴低头久久没有言语,怀里的胖猫在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时警觉的睁开了眼睛,不时瞪着一双大眼看看他,又看看门外,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抬起胖猫的两只前爪,用额头抵住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同它低语“你也想她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墨宝一脸的无措和软糯的喵喵叫。

      萧箴起身朝她的屋子走去,门口的内侍见此,连忙膝行后退,为他让出道路。

      她还在的时候,他不敢进她的屋子。前几天是因为她身上还在流血,他怕自己进去后再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后几天是因为听说她虽然睁开了眼睛,却因为惊吓过度得了离魂症,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更加不敢踏进她的房门,生怕刺激到她。

      等她病好了,他还是不敢见她,因为他极致的思念会成为她归家的最后一道阻碍,他怕他会反悔不让她走,从而错失白先生为他谋划的,将来能够到手的幸福。

      没有人知道,为了鼓足勇气去做这件事,他每天要花费多少力气,用来按捺住见到生人的暴躁情绪,手掌也因此紧握得僵硬发青,待人都走了,只有他一人的时候,放松的双手比练了一天剑还要疼。

      言予的屋子还是原封不动的保持着原样,只是一走进去,还未全部散去的药味掩盖了她原本的气息,怀里的胖猫闻不得这味道,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到地上,远远的窜开了去。

      如今莆缇宫到处都是生人,大门也敞开着,他不太放心让墨宝四处乱跑,便向身后使了一个眼神,一直跟随的小书童立刻了然的追着墨宝飞窜的方向去了。

      屋里只剩下萧箴,他觉得这样就很好,无关的人都走开了,她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梳妆台上静静放置着她平日里最宝贵的箱子,宝贵得白先生苦口婆心怎么劝她都不听,非要放在床上,也不怕晚上踢被子时伤到脚趾。

      箱子上仅有一封书信,封面上她的字迹写着:白先生亲启。

      萧箴根本不管这是不是给他的信件,径自拆开了信封浏览起来,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难看。

      书信篇幅很短,从头至尾都在表达言予对白先生的感激之情和日后的思念之情,半点也没有提到他的姓名,只在末尾隔开了些距离,孤零零的交代着:请先生代言予将箱子交还与太子殿下。

      他本来就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两息之间就把信纸正着倒着看了好几遍,然后丢在一边,打开了那个箱子。

      只看了一眼,他就认出箱子里只剩下他这些年送给她的东西,白先生送她的,倒是一件不留全带走了。

      “很好,言予,你够可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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