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春素》芳草东街

23、23.回家过年（四） 果

　　果然，门外的母亲一下停住了拍门和哭喊声，只听得见低低的哭泣声，春素悬着的心一下放了下来，心里想，啊，这下不用被打死了。朱曜光转过身来，手上继续开始不停挥舞着皮带，一边在嘴里吼道：“200块，200块，你晓不晓得老子们可以做好多事了，你给老子不闻不问的就出脱一大半多了，哪个教你这样做的？咹？”春素心里说道，同学们都是这样安排的啊，但她不敢说出口来，她知道她一旦这样说出来，换来的将是更加凶猛的对待。她只有默默地哭，也不敢发出哭声来，从小挨打，朱曜光都不允许春素和春丽哭出声来，一旦有哭声挨得更厉害。
　　“你哑巴了，你说话，回答老子，哪个教你做的？哪个给你的胆子？”朱曜光停下来喘口气继续吼道。“没得哪个教我，爸，是我错了，是我不懂，我下次不敢了”。春素连忙抬起头说道。“不敢了，你狗子的，不敢了，嘿，你还不服气哈，口服心不服蛮，狗子的！”朱曜光的火气又上来了，那只短小的胳膊又挥舞了起来，春素的后背又开始落下了一下又一下的重击。春素心里想，我怎么是口服心不服了啊？怎么就不服气了啊？“你还敢这样不？还敢不敢？”春素耳边又响起了朱曜光的咆哮声。“不敢了，不敢了”春素捂着头，连忙说。“哼，狗子，还是不服气索。”朱曜光下手更重了。春素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痛晕过去了。
　　“不会了，快说不会了，春素，说不会了啊”。门外传来母亲伤心欲绝的哭喊声。春素才立马明白过来，原来错就错在“敢”这个字啊，她连忙说：“爸，我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得这样做了啊。”朱曜光这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继续骂道：“狗子的，老子才不信打不服你，还敢给老子口服心不服，老子打不死你！”说完，他转向春素放在那里的新衣服，用手用力的撕扯起来，嘴里还骂道：“哼，给老子到省城才几天，勾子上的红苕屎都没窝干净，就稍，稍啥子稍，老子给你全部弄烂，看你啷个稍！”可能是衣服太厚了，他只是把衣服扣子撕掉了，把前襟撕烂了，就再也撕不动了，裤子更是半天没整烂，他把鞋子甩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踩踏，那双白色的鞋子立马黑了，脏兮兮的，可怜巴巴的躺在那里看着哭泣的春素。
　　朱曜光搞整一阵，估计是手也弄疼了，但是还是不解气，他打开门，口里闹着：“老子去把剪刀找来，给你剪得稀王趴烂，我看你稍啥子？！”边往放剪刀的房间奔去。母亲连忙一把就关了春素的房间门，然后赶着去拦朱曜光，母亲一路去一路劝朱曜光：“你打都打了，骂也骂了，你消消气吧，你这样，人家其他人要看我们笑话的啊.......”母亲还有的话随着他们走远也已经远去了，春素也听不大清楚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挪到书桌前，把那面圆镜子拿过来看自己，她看见自己一头乱发，头上右边一个大包，包上一个血红的口子，现在已经没有往下流血了，口子四周黏糊糊的头发结成了一条一条的，脸上、脖子上都是深褐色带鲜红的血迹，一张脸脏兮兮的，挽起袖子一看，全是乌紫的一大片，背上一阵生疼，春素放下镜子，好一阵呲牙咧嘴的低声呻吟。
　　或许是母亲的规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朱曜光打累了，果然一会儿过去，四周安静了下来。门孔里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春素一下又紧张了起来，连忙又跪到屋子中间，双手放在腿上，动也不敢动。“妹妹，起来吧，是我。”姐姐春丽连忙把春素扶了起来。“姐，呜呜呜......”春素起来后，一把抱着姐姐春丽，伤心的哭了起来。“别哭了，别哭了，小声点，等下别又叫那个人听到了”，姐姐春丽连忙拍着春素的后背低声哭泣着给春素说。“哎哟，疼，疼”。春素后背叫春丽一拍，忍不住说道。“我看看。”春丽边说边连忙掀起春素后背的衣服一看，春素半天没听到春丽的动静，回过头一看，春丽捂着嘴，痛苦的无声的哭泣，肩膀伤心的一耸一耸的，见春素回头来看她，春丽低声的说：“都出血了”。
　　“没事，不疼，姐姐，你看，我头上还有个包嘞，也出血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没事的，放心吧。”春素赶紧安慰春素，紧赶的在脸色挤出笑容。“我去给你找酒精来哈。”春素擦下眼泪，赶忙要出门去了。春素见春丽要走，连忙一把拉住她：“那个人呢？还要打我不哦？”“没事了，不得了，他这会在阳台抽烟喝水嘞，妈在那把他守到的，都是妈喊我来弄你睡觉的，别怕。”姐姐春素拍拍春丽的手说道。“哦，好，那就好。”春素一下才彻底松了口气。姐姐春丽出门去找来酒精，仔仔细细的给春素清理干净，用酒精再仔仔细细的消好毒，又从厨房打来热水，给春素好好洗了个脸，洗完脚，春素爬到床上，后背还是火辣辣的疼，她只好趴着躺在床上睡，一晚都没法翻身。
　　没过一会儿，朱曜光、母亲和姐姐春丽都陆陆续续睡下了，很快就传来了朱曜光响亮的鼾声，母亲低浅的咳嗽声，春丽均匀的呼吸声，春素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听着屋里屋外的动静，想着今天自己的遭遇，心里甚至有的恨自己得到了这笔奖学金，要是没有奖学金，春素就没钱去逛荷花池，没逛荷花池就没有今天的这顿打了，但是，但是，自己考了第一得了最高的奖学金真的是错了么？想到这里，春素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不知道张兰、卢敏她们那些跟她一样用奖学金或者生活费买了新衣服的同学回家后是怎样的遭遇，会跟她一样挨一顿胖揍吗？会吗？不会吗？春素就在这自问自答中沉沉睡去，毕竟，今天她刚刚坐了6个小时左右的长途车回到家，还是有点累的啊。
　　第二天一早，春素连忙起床了，母亲已经起来好一会了，正在厨房里弄早饭，母亲看到春素，眼圈红了，眼泪叭叭地往下掉，她一把搂过春素，抱着春素低声哭着说：“娃儿，你受罪了，都是妈的错，不该把你生到这个家来，都怪妈没本事，挣不到钱，没钱给你用给你花。”“不，妈，不怪你，是我不对，应该把钱拿回来交给爸和你处理，是我不懂事，我也不怪爸的。”春素连忙安慰伤心的母亲。“娃儿，你要记住，好好读书，长大了自己有本事，自己挣钱花，不靠哪个，不像你妈这样没出息。”“嗯，好，我会的，妈。”
　　这时候，过道里传来了朱曜光吐痰的声音，娘俩赶紧分开，抹干眼泪，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忙乎着早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