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心之所向 ...

  •   邹小白捂着疼得出血的右脸颊在长椅上蹬了两个小时的脚,过往的护士柔声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直接无视绕道。遭腹诽的姑娘丝毫不觉,感受着牙齿根传来的阵阵抽痛,只睁大眼睛,走近了几乎都能看见写着两个大字--好疼!
      来往的人们大都直接忽视那两个字,纷纷叽咕:那姑娘眼睛真大啊!
      终于轮到了,大眼睛姑娘忽然一阵风扫进内堂,“医生!我的牙齿是不是都要掉光了!”
      年轻的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正视起前方的姑娘,比起肿得像猪头的脸,她刚刚那一通吼简直含糊不清得像猪嚎。他平静地朝她点头:请坐。
      邹小白赶紧坐下摊开手掌,一边把右脸往前凑,紧张兮兮问道:医生,您看我这牙齿还能不能得救?是不是得都拔了?要是拔掉,您看我这都得拔了有20颗能不能给我算个折扣?
      对面的医生看着邹小白诚惶诚恐问完一通又缩回去自言自语碎碎念,本张开的嘴巴慢慢合上,一脸平静地欣赏对面姑娘忽变的表情和语气。
      最后,姑娘哭丧着脸对医生道:医生,还是拔掉吧,我还有左半边脸啊......
      年轻的医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清秀干净的脸上是挂不住的笑意,笑着,对对面的姑娘好不容易说完全了一句话,姑娘,你的牙没事,就是上火牙龈肿痛,消消火就没事了。

      时至今日邹小白仍在怨恨元沅当时一时兴起带她去吃了麻辣火锅,转身又嫌不过瘾又吃了麻辣烫一事,用邹小白的话说就是,如果不是多吃了那一趟麻辣烫就不会上火也不会有后来类似要拔牙的牙龈肿痛也就不会去牙医诊所里拔牙也就不会......
      哎,就不会遇到他了呀。
      是啊,不吃那一次麻辣烫,就不会遇到白尔君了,也许就不至于到现在,都还孤身一人。

      又一天过去了,邹小白坐在椅子里,脑子里在回想今天一天下来,早上在路边排队买豆汁的时候捉了在胡同里的抢劫犯。回到警局审了昨天捉到的诈骗犯。上午接到一户人家报案说在门口捡到一个女婴,其实是报案人的亲生女儿,因为不喜女儿想弃婴又怕被追究责任才撒谎,被她臭骂了一顿,想告她侮辱人格又被她“你连女儿都能抛弃我能侮辱你的人格?”批驳得无言以对。下午有人报案在河岸边发现一具尸体,到现场去勘察了一个下午......
      接着就是现在这幅几乎埋头在椅子里昏睡过去的场景。卓潇过来推了推她:醒醒,下班了,回家去睡,明天一天有得忙了。邹小白知道他说的是今天的案子,点点头,拿过横放在桌上的大衣,裹着出去了。
      一个星期前开始降温,B城冬天的冷冷得渗人,隐隐的寒气直逼内骨头,偶尔风一刮,能把人冻得直哆嗦。此时邹小白就是在哆嗦,嘴里一个劲儿念叨:哎呀我的妈,要把人冷死,嗷呜......又是一个哆嗦。
      卓潇从警局出来,就看到邹小白在公交车站下边冻得直跺脚的一幕。他觉得好笑,正准备走过去,却见她转头走了,白色的大衣,白色的雪地靴,简直要和这一水儿的白雪融在一起。邹小白实在是等不下去,不想在车站冻成冰雕,就自己慢慢走回去,一边走一个人念叨:明明早上还不冷,怎么一下班就开始下雪了,真是奇怪......
      走着走着,邹小白就走神了。
      研究表明,寒冷能降低人对周围环境的防御度。是不是就像邹小白在漫天的寒冷里,突然就想到了白尔君?
      在C城上学的时候,尽管C城在南方,远远不如B城严冬寒冷,邹小白仍是嚷嚷着冷,硬是要缩在白尔君的大衣里不肯出来。白尔君是学医的,脾气虽好,但平时最爱干净,洁癖很是厉害,邹小白最喜欢往他大衣里拱,说那样暖和,白尔君没有推开她,但是蹙起的两道长眉其实无声地暗示:他,很,不,喜,欢。他本来是想等她自己发觉他的不喜然后自己离开的,可是一直到他们分手,她也没发现他其实是不喜欢她那样做的。
      邹小白挤在白尔君大衣里一起走的时候,喜欢蹭他的脸,白尔君长得高,有185cm,但是邹小白也高,173cm,所以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他的脸往上蹭,像只小狗,每每蹭了就很欢喜。白尔君对此也很抗拒,无奈邹小白内心太强大,硬生生把他的气势压下去了。
      因为,白尔君每一次反抗只能换来她更猛烈的蹭,为了不让自己的脸破皮,他就默默地......默默地......被蹭了三年。
      终于回到家,邹小白解放一般踢掉脚上的鞋子,换上拖鞋突突往沙发里倒,没一会儿就像死尸......一动也不动了。
      邹小白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有些熟悉:邹小白去医院拔牙,正和白尔君纠缠打折的问题,他突然拿起一把钳子朝她逼近,邹小白大喊救命,白尔君突然就笑了,露出好看的大白牙,朝她说道:@¥%#……*邹小白听不清楚他的话,猛地看见自己满手鲜血,才发觉自己没了半边牙齿,整张脸血淋淋很是骇人......
      邹小白眼睛一闭,醒过来了。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是左莉打过来的,那边声音很大,声音嘈杂,左莉扯高了嗓子喊出来的话:小白,我们在With Gone吧,过来一起玩儿。
      邹小白皱着眉头,半晌,答道:今天很累了,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左莉笑着挂了电话。
      抱着枕头发了一会儿呆,邹小白打开手机开始翻邮件,三年前注册的邮箱只有她发出去的邮件,而今依旧没有一封回信。
      她突然觉得眼角酸涩。也许是许久没有想起他,今天莫名想起来,有种很深很深的......想念,有些,猝不及防。
      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电话又响起来,是卓潇。
      邹小白:干什么。
      卓潇似乎是笑了:再不接电话我就得冻成冰雕了。
      邹小白:少来,你是躲在你那辆路虎里暖和着呢。
      卓潇: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下来吧,给你带了宵夜。
      邹小白挂了电话,望了望周围,拿起毛巾把头发随便擦擦,裹上大衣就下去了。幸亏是停在楼下的,不然再多走两步路就得冻住了。
      她最怕冷。
      车里暖气很足,非常暖和。卓潇一张好看的脸打量着邹小白,眼里笑意满满。邹小白白了他一眼。
      卓潇把打过来的粥递给她,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嗯,随意。
      邹小白不慌不忙打开:刚洗完你就打过来了,来不及收拾。
      他抬起手肘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盯着邹小白瞧。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邹小白问。
      他扬了扬嘴角:我觉得你挺好看的。
      邹小白感慨:难为我听你说这话还能镇定地喝着粥。又加了一句:你小子少来挤兑我。
      卓潇简直无语望天:整个警局也就只有你敢叫我小子,你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地脾气倒大。
      邹小白淡定地把最后一口喝完:真是抱歉,但是在了解你的本性之后,我再也无法捂着良心喊你头儿了。擦擦嘴巴,那样我会有种我是司长的错觉。
      卓潇毫不留情地戳了她的脑袋,戳完觉得不够,又戳了一下。这里不是X城!
      邹小白被他连戳两回脑门,摇摇晃晃地横了他一眼:看在好味道的粥的份上,我不会和你在车里打起来。
      卓潇被她逗笑。
      诶,卓潇定睛朝她看了看,脸上有东西。
      邹小白抹嘴:没有啊。
      卓潇凑过来:没见过这么笨的,擦个嘴巴都擦不干净。
      邹小白愣了一会儿......
      就在刚才,卓潇凑过来扶住她的后脑勺,不到一秒的时间,他的唇已落在她的唇上,辗转,离开。
      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回过神的邹小白抬手给了他一记拳头,他的眼窝瞬间变色。透着受伤的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邹小白冷着脸推开车门下去了,隐约的,漫天白雪中,她,很美。
      邹小白一口气跑上30层楼梯,心底的怒气越发扩大。她很生气,是的,很生气。她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怒气了。
      她想起了白尔君,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人声鼎沸的运动场上,一隅的梧桐树下,她将他逼至角落里,紧挨着那棵高大的凤栖梧桐。她记得四唇相触时的颤栗,他的唇冰冰冷的,浅浅的香气似乎有着无尽的吸引力,她大着胆子与他纠缠,那麻酥酥的感觉,她现在还记得,她很喜欢,很喜欢。
      滚烫的泪开始不受控制地跌落,落在脸颊处一片冰凉。

      早上起来眼下一片青红,邹小白望着镜子里人模鬼样的脸,很郁闷,只能化妆了,不然该把人吓死。
      卓潇早早到了命案现场,昨天分析结果出来,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极有可能是谋/杀。正思忖着案子的细节,邹小白一头闯进了他的视野,看上去精神不好,嗯,估计是昨天晚上的事。
      她在不远处和负责尸检的法医说着什么,他远远看她,想起昨天晚上最后的那个吻,唇角下意识地弯了弯,虽然挨揍了,但是,为什么他觉得,挺开心的。
      唇角又弯了弯。
      迈开长腿,他朝她走去。
      邹小白拿着法医的初步检验结果,眉头微蹙。思忖着抬头,恰好对上卓潇的目光,脸颊猛地发红,不怪卓潇产生一瞬的错觉,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透着异常的红,五官精致柔美,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害羞的模样。
      只有邹小白自己知道,那是被气红的。
      尽管内心很想动粗,但是现在不是该算这笔账的时候,邹小白僵着脸,把尸检报告递给卓潇,将刚才法医的话悉数传达。
      下午,整队人讨论过案情后,邹小白回到座位上,蓦地脑袋一阵晕眩,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悠悠转醒,邹小白使劲眨眨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床上,客厅里传来电视开着的声音,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看见卓潇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嘴里吃着葡萄,俨然一副屋子主人的模样。
      邹小白差点又晕过去。她声音嘶哑:你怎么在这里?卓潇见她醒来,忙走过去:醒啦?好些了吗?还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邹小白摇头,还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卓潇笑:执行公务啊,你在警局晕倒了,我作为你的上司,被委以重任,送你回家。怎么?不欢迎?
      邹小白愣了愣,摇头。卓潇伸出手揉揉她睡得凌乱不堪的头发,声音轻柔:饿吗?想不想吃东西?
      邹小白扶着墙,泪眼朦胧里,修长挺拔的身影,腰间系着浅蓝色围裙,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温润的玉色捻着不锈钢圆勺在粥锅里顺时针缓缓搅动,白色的蒸汽从中心逸起,虚幻般笼绕着他,美丽,不真实。
      当然不真实,那是她的神,那是她的神......她的白尔君。
      邹小白挨着墙壁,身体无力一点一点往下坠,眼泪从十指中溢出,从喉咙里爆发出的声音带着撕裂:
      卓潇,你滚!你滚出去!

      卓潇又想起那天他在她家里煮粥时她撕心裂肺的吼声,那样决绝不留一丝感情,突然自嘲地笑笑,是啊,一点都,没有呢。
      哥,我该不该死心呢?你说,我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对不起,哥,连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做不好,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对她动心,我......
      我以为,做你以前做过的事,做得像你一样,会让她动心,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也是好的......
      哥,我好羡慕你,羡慕得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当时被父亲母亲如此疼爱,因为他们的偏心,你被逼着去学你不喜欢的医学,如果当初被逼着学医的人是我,会不会先遇上邹小白的人就是我了,她会不会跟在我后面,像只小松鼠一样,像当年追着你跑一样,来追着我跑?也许不会,因为我从小就不像哥一样克己,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是呀,为什么,我不能像哥一样?
      明知她心里只有哥一人,明知我是不可能的人,明知模仿哥只会让她对哥的思念更强烈,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靠近她,亲近她呢?哥,当初你爱上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明知不可能,却至死也不离开?
      哥,她守了你十年。十年了,我还是输了,她既为你守了一个十年,就必定还会有下一个十年。可现在,无论多少个十年的绝望,都抵不上我想要她回来的期盼,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要她平安。
      哥,你在天上,能看见她吗?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好像,有点想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