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太监》老鼠它舅

9、第9章 恩准归乡

　　图坦人退兵六百里，重回北凉河以北，这给予大玉王朝宝贵的时间，从东三道，南二道各调五万军队北上固防。二十五万大军皆为五道之精锐，依天谴而守，固若金汤，图坦人要想再踏过北凉河，在全天下人看来比登天还难。
　　唯有曹长卿心中很笃定，五年之后，图坦人必再过北凉河，且将一泻千里，气吞天下。
　　在大玉老百姓眼中，图坦人只是草原流寇，熬不过寒冬，被迫无奈南下打秋风。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并不少见，穷邻居与富邻居总会产生许许多多的矛盾。
　　曾经，连曹长卿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见到了安连咱。
　　一千多年来，唯一一位，将古老的图坦五大部落统一的草原雄主。
　　那一掌，多一分力则死，少一分力则活。
　　面对如神鬼般的刺客，安连咱并没有大声呼救，硬生生吃了一掌之后，坐倒在地，忽的露出一丝笑意。
　　‘多谢先生不杀之恩。’
　　‘……’
　　‘先生只想退敌，却不想逆天而行。煌煌中原大地，能有先生这样远见卓绝之人，令安某人惶恐。十年之内，图坦部族不会再踏北凉河。但十年之后，还请先生早做打算……’
　　曹长卿有些后悔没多增一分力，但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力量，卡住了自己的半分力道。隐隐预感到，如果硬下杀手，此人非但死不成，恐怕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傲月山中的雪山精灵，历历在目。
　　世间万物，一啄一饮皆有天命定数。
　　我曹长卿命不该绝，是天数。
　　他安连咱，何尝没有一番造化。
　　罢了，十年便十年吧。
　　三分力则活，四分力则死。
　　我行十分之力，该当如何？
　　这十年，绝非大玉黎民百姓，最后的苟延残喘。
　　图坦部族一旦没有更上一层楼，积蓄足以吞噬天地的力量，必遭天道反噬！一蹶不振都算天恩浩荡，亡族灭种的案例更是写满了史书。
　　天下一统是势，你统不了，那便换一个人来统。
　　候在宁安宫外的曹长卿，靠在柱子上，眯着眼睛，似在打盹。身后轻轻走来一人拍了拍肩膀，吓了他一跳，连忙回身看去，顿时笑了。
　　“小素，不在宫里侍候娘娘，跑来捉弄我作甚，小心你的屁股挨板子。”
　　“哼，你这小太监，当班偷懒，还敢先声夺人。”
　　“……娘娘找我？”
　　“哎呀，真没意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不废话？小素是德妃娘娘的跟前丫鬟，娘娘起了身，还敢跑到这里来，必然是领了命。二人一同进了宁安宫，一路上有说有笑，快到德妃娘娘的寝宫才住了口。
　　“奴才给娘娘请安。”
　　曹长卿单腿跪在地上，行家仆之礼。
　　刚才进来之时，曹长卿观察到德妃娘娘气色不错，心情也不错。
　　“起来吧。”
　　“谢娘娘。”
　　德妃娘娘端起一只西域进贡而来的冰裂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之后，重新放下。德妃眨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两只小扇子，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清秀，态度卑微的少年，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惋惜。
　　只可惜，是个太监。
　　“小曹子，在我这宁安宫，日子过的还舒心？”
　　“娘娘隆恩，奴才吃得饱，睡得好，这辈子没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
　　“你的事儿，玉儿都跟我说了。”
　　曹长卿身子微微一僵。
　　“……如果没有你拼死守护，玉儿还不一定能完好无损的回来，本宫得谢谢你。”
　　曹长卿暗中松了一口气，连忙道。
　　“奴才在御膳房做的都是脏活累活，只差没剩半条小命，娘娘对奴才有知遇再造之恩。能有一个机会让奴才报答这份恩情，奴才自当义无反顾。”
　　“好。”
　　德妃面露微笑。
　　“要是下人们，都像你这般知恩图报，这后宫也就清净了。你，以后就不用在我这宁安宫自称奴才了，本宫是南方人，听不得这自命下贱的称呼。”
　　“奴……小的遵命。”
　　德妃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库房说，你把那二百两黄金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这是本宫赏你的，那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去，去库房再领三百两黄金。另外，本宫准你回乡两个月探亲。”
　　什么？
　　曹长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大内深宫，对于曹长卿来说，出入都很寻常，却也不能被人瞧见。要想堂堂正正的走出这未央宫，坐着大轿衣锦还乡，唯有主子隆恩浩荡这一条独木桥可走，那样的情形，曾经只在他做梦的时候梦见过。
　　眼见曹长卿跟个木头似得愣在了那里，德妃笑而不语，他的心情可以意会。若不是家徒四壁，走投无路，谁会进这勾心斗角，杀人不见血的大内深宫来做太监？
　　活着，已非易事。活着回去？扳开手指数数。
　　曹长卿已经是幸运的，家中还有亲人在等他，更多的太监，活着出去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小曹子，你还不快谢谢娘娘的隆恩？”
　　小素实在看不下去，在一旁出言小声提醒。
　　曹长卿身体一震，连忙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叩首道。
　　“小的，谢娘娘恩典。”
　　走出宁安宫，曹长卿还有些觉得不真实，悄悄给自己来了一耳光，直到脸上火辣辣的才知道这不是做梦。曹长卿回到自己的屋子，将那把白玉翡翠匕首带在身上，再换上一套衣服，拿着德妃娘娘的亲笔信，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宫。看着少年的包袱和一身便服，沿途的太监、侍女们，无不投来羡慕至极的目光。
　　“这么小的太监，居然就领赏回乡探亲，莫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嘘……小声点，我听玉鳞军说，他可是上过战场的太监。”
　　“难怪……。”
　　回头望了望高耸的城墙，恍如隔世。
　　如今，自己不但活了下去，还堂堂正正的走出了未央宫。
　　这人呐，活着就有希望与机会。
　　不但要活，还要活的比谁都长久，比谁都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