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太监》老鼠它舅

29、第29章 帝星黯淡

　　此时的古罗雅草原东部，一群穿着破烂的图坦牧民，骑着几匹老马，似乎刚刚遭受库尔特人的洗劫，丢失了牛羊与女人，失魂落魄的向南而去。这些草原乞丐，没有人会去多加理会，他们如孤魂野鬼游荡在边境之上，苟且偷生。
　　然而，就在这群牧民的后方二十里之外，万骑奔腾，卷起红尘百丈，大地颤栗，云海为之翻滚。密集的枪戟剑林散发出森寒的光泽，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尽头。数十万大军没有一丝多余的嘈杂与喧哗，除了马蹄与兵器碰撞发出的声音外，井然有序，唯有挥舞马鞭的利响，动彻天地之间。
　　成群的白牛拖拽着一座行宫缓缓前行，黑月旗迎风招展。白虎地毯之上，一位袒露上身，四十出头的男子斜躺在卧榻之上，头靠向后面像是睡着了。此人胸口之处有一道极深的血孔，刚好位于心脏的边缘，毫厘之差却是生死之别。
　　男子脸上盖着一封信纸，许久之后，他用力吹起信纸，然后一把抓在手上。
　　“嘿，真是讽刺啊，想我大图坦王庭，竟受制于区区一人。”
　　轻轻抚摸胸口的那道触目惊心的血孔，男子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只见其冷冷一笑。
　　“虽然命令的口气让人很不爽，但，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侵吞大玉的机会！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是，主人！”
　　一言之下，那戴狼头的万夫长站在行宫的高台之上，挥舞着长长的金色马鞭，临空拍动，伴随一声炸响，仿似抽打在所有人的心灵之中，万骑顿时疾奔，大地剧裂，天上的云彩轰然震散开来。
　　图坦人还有二十多天便要抵达黑风口，望着繁华似锦的宛京，这太平盛世很快就会烽烟四起，生灵涂炭。曹长卿点尽体内的死穴，然而身外却还有不少命门。玉朝华、曹雪阳、曹宁便是其软肋，一旦他们受到伤害，曹长卿必遭重创。
　　女人出生于帝王之家，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金枝玉叶，却往往下场凄惨而悲哀。她们的命运不受自己的把握，皇帝让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永远得不到真正的自由。而要想做到主宰自身，唯有追逐权利，方的始终。
　　可，权力二字是一无底洞，多少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只有登高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才是至上之道。
　　皇帝！封建社会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
　　曹长卿出身贫瘠的寒鸦村，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他的天性中便带有乡民的护短、自私、睚眦必报等缺陷。若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太监，那么这些缺陷也无关紧要，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阉人的性格好与坏。
　　奈何天意弄人，当一个自私的太监拥有技绝于世的武功，那将是黎民众生的悲哀。
　　这一个多月以来，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几乎没有任何迹象，冠军侯玉龙池真正做到了瞒天过海。然而除了曹长卿之外，却还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李渊。
　　此人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近些日子玉朝华对他爱理不理，不由心生郁结，睡不能寐。于是夜观天象，竟意外发现帝星黯淡，北方贪狼隐约有紫气升腾，大有取而代之的势头。
　　正所谓群星亿万对应世界万物，星象学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灵光一闪的学术之一。这家伙只用了一晚上便算出图坦部族恐有异动，而且还卜卦，得出西北大凶之兆。
　　西北只有两个隐患，一是镇西将军赵绪，此人是当今太后的外甥，虽在西山道盘亘多年，但在李渊看来却胸无大志，沉迷酒色，善于溜须拍马难成气候。
　　还剩下的，就只有那忠肝义胆，皇子守国门的冠军侯。
　　太子府内，听完李渊振振有词的长编大论，玉龙庭眉头轻皱。他在客厅里来回渡步，良久之后，方才沉吟道。
　　“二哥前天刚寄了一封家书给我，问我近来如何，父皇身体是否安康。现在，你却告诉我二哥要造反？”
　　李渊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二位皇子感情深厚，在下可以理解。无凭无据，自然难以服众。”
　　“你意欲何为？”
　　李渊起身，表情凝重，思忖一阵后，猛然抬头。
　　“皇太子可写一封六百里加急信，询问边疆战事如何。冠军侯若报平安，便以此为由请其抽空回京，参加下旬太庙祭祖。冠军侯若领命，便万事俱休，权当在下杞人忧天。但若不从……”
　　剩下的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李渊自然不敢贸然说出，但玉龙庭却已了然于胸。
　　眼见皇太子犹豫不决，李渊又言道。
　　“皇太子殿下，此事关江山社稷，黎民苍生，杞人忧天一回，又有何妨？”
　　玉龙庭思索片刻，终于目光一凝，点了点头。
　　清晨，玉朝华回到慧明宫，赫然却见德妃娘娘与刘贵妃都在里头，心中顿时一惊，正欲转身。
　　“站住。”
　　刘贵妃的声音幽幽传来，让其身形为之一僵，玉朝华连忙回身甜笑道。
　　“呀，两位娘亲都在呢。”
　　德妃娘娘面若冰霜，冷哼一声。
　　“若不是昨日傍晚，我散步至慧明宫，想着进来找刘贵妃拉几句家常，还不知道你居然经常夜不归宿。你竟敢欺上瞒下，说，这段时间晚上都跑去那了？”
　　坐在一旁的刘贵妃更是眉头深皱，以前玉朝华走起路蹦蹦跳跳，天真烂漫，近些日子却沉稳了许多，稚气脱了不少。在这后宫的女人堆里，刘贵妃对于女人的判断十分老辣，虽有所意识，但此等大事事关女儿名誉，也不敢擅加判断，她暗幸德妃娘娘无甚经验，尚未察觉。
　　那李渊来慧明宫几次，连玉朝华面儿都见不上，就被打发走了。
　　又会是谁呢？
　　“我，……我在外面玩呢。”
　　玉朝华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两王相见，毫无准备之下，一时间有些口舌不利。
　　德妃眼睛一瞪。
　　“玩？这未央宫才多大，能让你玩一宿？”
　　刘贵妃笑了笑，出言道。
　　“小玉儿打小贪玩，记得当初六岁的时候，一下午没见人影，大家正值焦急之时，才发现她在慧明宫后头的院子里玩泥巴。想来，又是遇见什么有趣儿的事情吧。”
　　经刘贵妃这么一点拨，小玉儿终于反应过来，大点其头，连忙道。
　　“对对，小玉儿最近迷上了星象学，每天晚上都去后山里头看星星。不过也看腻了，想来以后是不去了。”
　　“星象学？”
　　德妃一脸狐疑，刘贵妃却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听说那李渊对星象学略懂一二，想来是他引起了小玉儿的兴趣吧。”
　　玉朝华感动不已，拍手道。
　　“不错！就是李渊教我的，娘亲可真是观察入微呢。”
　　既然刘贵妃有心放玉朝华一马，德妃也不好继续再说什么，临走之前严令其以后不可彻夜未归，自己是公主，不比民间女子随心所欲。
　　眼见亲生母亲离开，玉朝华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上前抱住刘贵妃便撒起娇来。德妃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许久之后，突然道。
　　“德妃是打发走了，可你瞒得过亲娘，却瞒不过我这养母。说吧，跟谁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