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行天下》畅行

7、烤肉 热气蒸熏，

　　热气蒸熏，尹政躺在澡盆里，享受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热水澡，热水逼出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他的眼皮变得好沉，尹政甚至在想，要是一辈子能泡在这样的热水里也不错。然后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水已经彻底凉透了，尹政看看自己发白的双手，突然觉得有些冷，于是他站起身来，擦干身体，穿上了村长送过来的衣服。

　　屋里有一面小铜镜，尹政走上前去，换着角度不停的打量着镜子里面的脸。

　　他突然觉得有些失望，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帅哥美女，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却变成了这个德行，眼睛不大，有些吊眼梢，鼻子不挺，还有些白麻子，嘴巴不薄，颜色像是猪肝一样，再加上稀疏的眉毛和招风大耳，活脱脱的一个耗子精。他只能安慰自己还没长开，再过几年就好了。

　　出得门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谷场上支起了篝火，两只鹿已经被收拾干净放在了条案之上，大家正围在程三虎和他的兄弟们边上听故事，程三虎讲得眉飞色舞，无非是他们如何快意恩仇，如何杀得官军片甲不留等等。

　　尹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前一阵子程三虎他们还是杀人越货的大王，村民们还是待宰的肥羊，没想到现在居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民众们真是太短视，太健忘了，他们只能看得到眼前的肉，却记不起脖子上的刀。

　　尹政也加入了他们，没一会，大家都聊得口干舌燥，于是程三虎大马金刀的吼了一句：“烤肉！”

　　鹿被架到了火上，没一会就滋滋的冒起油来，村民们停止了交谈，全部都瞪着眼睛看着火堆上的肉，谷场上一时间竟然安静的出奇，只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肉香开始弥漫，村民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鼻孔也夸张的变大，他们的喉结上下窜动着，脸上的肌肉也随着飘来的香气阵阵的抽动，仿佛是得了面部痉挛。他们的嘴角早已湿润，嘴巴不经意的翕合之间，口水流到了下巴上，那种冰凉的感觉把他们从热切的注视之中拉回到现实，于是他们马上会正一正破烂的衣襟，装作不经意的擦掉口水，然后四处偷偷的看看有没有人在盯着自己，要是两人目光相碰，双方就会红着脸相视一笑。

　　不久，鹿就烤的差不多了，程三虎拿着小刀站在鹿旁开始割肉，村民们收起了相视一笑，换上了一副副焦急的面孔，他们一拥而上，你推我搡，拳打脚踢的把挡在前面的人赶开，然后没命一样的把手里的锅碗瓢盆举到程三虎的面前，被推开的人则先是对蛮横者怒目而视，但紧接着就会拉倒身边往上涌的其他人。

　　程三虎的面前一时间影影绰绰的全是碗，骚乱的人群带起了大量的尘烟，铺在了鹿肉上，也铺在了程三虎的脸上。

　　程三虎被眼前的情形搞得心烦意乱，大声的劝阻起来，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话。终于在他的手臂被一个破碗割了一条口子以后，程三虎忍不住了，露出了大当家的凶悍本色，厉吼道：“他妈的，给脸不要脸，都给老子滚过去排队！”同时，他给了靠他最近的两个人一人一个耳光，还顺带的踢了另一个冲上来的人一脚。

　　这番踢打让村民们醒悟了过来，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们村里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就在前几天，人家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王，于是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扭扭捏捏的排起了队。

　　排队的时候又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有很多地方是两三个人并排的挤在一个位置，谁都不想退后一步。刚才被打的那三个村民虽然不敢再靠近程三虎，但也不甘心到后面去，只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梗着脖子歪着头站在那里。

　　程三虎余怒未消，见状，又吼了一句：“今天这队排不好，这肉就谁也不要吃了。你们三个！给我滚到最后面去！”

　　那三个人这才讪讪的吐了吐舌头，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队伍最后。

　　队伍终于稍微整齐了一些，程三虎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开始割肉发放，领到肉的人喜笑颜开，马上一溜烟的躲到角落去啃，而队伍后面的人，则踮起了脚尖，时不时的从队伍中探出脑袋，焦急的向程三虎看去，并用筷子敲打着手中的破碗。

　　吃肉好像变成了一场比赛，他们不管生熟，不管焦糊，不管热度，就只管一个劲的把肉塞到嘴里，几口吞下去以后他们又马上回来排队，无休止的轮回。程三虎割了半个多时辰的肉，手臂开始渐渐的酸软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变短的队伍，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就把小刀往鹿身上一插，由村民们自己去抢了。

　　鹿瞬间被扯得七零八落，抢到肉多的一些人立刻远离了人群，他们用手护在碗前，警惕的看着四周，就像是一条条护食的恶犬，现在谁盯着他们碗里的肉，他们就要咬断谁的脖子。

　　眼前的这种场面，让尹政突然想起了超市打折时，那些疯狂抢货的大妈们，他一时间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于是他扭过头去，不看人群，拿起一坛酒，拍开封泥喝了一口，可却立马又喷吐了出来。

　　这也叫酒？又骚又腥又辣，味道刺鼻，比那鬼子的清酒还难喝，尹政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是自己能蒸馏出前世那样的白酒，会不会靠卖酒就能发家？

　　正当尹政盯着酒坛发呆的时候，伴随着一声疲惫的闷哼，程三虎坐到了他的边上，抢过酒坛子大口灌了起来。灌了几口以后，他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尹政道：“我以前真没想到发粮发肉是这么痛快。”

　　尹政不想泼他冷水，但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于是道：“大哥莫忘了我们发粮发肉的真正目的，今天虽然又加入十几个人，但是我们还是太弱小了，还是要尽快的壮大起来才行。”

　　程三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四弟的苦心，不过现在我什么都不愿去想，就这么痛快一天吧。”

　　尹政也点了点头，心道这个话题以后再说。他突然想到了马青青射的那三箭，于是就问程三虎道：“大哥！我听那些粮队的说三姐这是寒冰真气，那是个什么玩意？”

　　程三虎哈哈大笑道：“什么寒冰真气，那都是唬人用的！”

　　“还望大哥给小弟指点迷津。”

　　“四弟，看来你对这江湖上的事情还真是不懂！今天大哥就和你仔细说说！”

　　然后，程三虎就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

　　本来青蒙大陆上是有一些江湖异人的，凉族入侵，江湖人士也奋起抗敌，可就是再厉害的高手，也挡不住百万雄师，结果就是死的死，走的走，从那以后江湖上的门派就转入了地下行动，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极冰荒原上原来有一座极冰堡，堡主冰后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寒冰真气，就是极冰堡的入门内功。马青青根本就不会，秘密在她那把弓上面，那是当年极冰堡弟子采九幽寒铁做成的兵器，在弯弓搭箭的时候，冰弓的寒气会浸透箭体，所以才会被别人误以为是寒冰真气。而冰弓的寒气会反噬其主，马青青没有内功护体，所以才在这么热的天穿着那么厚的皮裘，而且她最多也只能发出三箭。

　　至于马青青的来历，程三虎也不甚清楚，只是江湖偶遇，马青青展示了箭法，要求入伙，才有了这么个女大王。

　　尹政对那些江湖事情不感兴趣，就哼呀哈呀的答应着，倒是程三虎说得兴起，只见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耍了一套功夫，双掌虎虎生风，吹得篝火忽明忽暗，村民们感叹大王神威，纷纷叫好，程三虎面露得色，更是翻飞不绝，尹政倒觉得这像是在耍猴，放在前世在手枪底下可能一个回合都走不上。

　　第二日，尹政一行人辞别村民，出发找庞飞龙等人汇合，村民们依依不舍的送到了村口，尹政想着做戏做全套，就让程三虎跟村民一一握手告别，还让他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告别仪式完成以后，尹政翻身上马对着村民喊道：“乡亲们不用难过！过段时间来我们还会来发粮。”谁知不说还好，一说村民们更是感动得红了眼眶，张大娘抓着手绢，哭成了一个泪人，就差那句“好人一生平安”了。

　　这次路上走得慢，遇到村子，尹政都要进去查探一番，那些村子的境况和河东村差不了多少，全都是断壁残桓破烂不堪。

　　两日过后，尹政才又回到了遇到程三虎的地方。早有冰匪等在那里接应，带着他们又走了半日，才来到了新建的寨子，庞飞龙虽然形容猥琐，但是还算比较有能力，寨子以一个山体裂缝为依托，依山而建，外面用木头围起来一人多高的栅栏，山洞里面空间很大，已经打点完毕，营地后方有一条小路，正是程三虎等人出入极冰荒原的必经之路。

　　尹政站在寨子门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半天后才想起来，一般寨子门口不都得有个什么替天行道的大旗吗？于是他找来庞飞龙问道：“二哥，我们队伍的字号是什么？”

　　“怎么还需要有字号吗？”庞飞龙讶异的问道。

　　尹政心道：这匪做的也太不专业，连个字号都没有，以后出去碰到同行那得多丢面子。

　　于是尹政把程三虎也叫了过来道：“大哥，我们这队伍得有个字号。”

　　“为什么？”程三虎疑惑道。

　　尹政翻了个白眼道：“字号是什么？字号就是品牌！品牌是什么？品牌是我们长期提供给肥羊的抢劫服务，这是有影响力的东西，要是我们做的好，可能兄弟们出去抢东西，只要报出字号，拿出腰牌，就把对方吓住了，根本就不用动刀动枪的！人的名，树的影，这话难道大哥没听过？”

　　“品牌？真有那种效果？”程三虎将信将疑。

　　倒是庞飞龙在边上说道：“四弟！你点子多，你帮我们起一个字号吧！”

　　尹政想了一下道：“我们一共兄弟四个，就叫大四喜吧！”

　　庞飞龙立刻点头道：“这字号不错，听着就喜庆！”

　　程三虎也点头同意。

　　尹政又道：“这个寨子也得有个名字！”

　　程三虎不耐烦道：“四弟一并取了吧！”

　　不久，寨子门口立起了一杆大旗，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大字“冰封王座。”

　　大旗迎风飘扬，虽然字不好看，但却更能彰显出一种粗犷的气质。尹政站在边上仰望，心里五味杂陈，这应该算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家单位了，还是个创业型公司，也不知道按照自己的排名是个C什么O，不过总算得上是合伙人了。好了！既然有了公司，那就甩开膀子干吧。

　　到了夜里，尹政通过程三虎把所有的弟兄们都聚集在了寨子的场地之上，开了一次全员大会。

　　会上确定了大四喜以帮会的形式存在，并成立了相应的部门堂口，程三虎是大当家，统领全局，但由于人手实在有限，又同时兼着行动队长的职务。马青青主管刑堂，同时兼任行动队副队长。庞飞龙主管人事，负责人员的奖赏晋升，也兼任行动队的副队长。尹政则主管后勤仓储，并同时担任着建设黑市的工作。

　　一切安排妥当以后，就得去城里挨家挨户的通知钱福根他们了，尹政是生面孔，以前只是一个又臭又脏的乞丐，没人会注意看他一眼，由他去当然最合适。

　　不过程三虎说让尹政自己去不放心，就派了马青青跟着，同时以舟车劳顿孩子身体受不了为由留下了尹豆和灵儿。

　　尹政明白这是怕他耍花样而留下的人质，不过他也不在乎。

　　第二天早晨，棚马车已经在寨子门口准备好，装了不少的东西，还有一些极冰荒原盛产的奇石和兽皮。

　　尹政纳闷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庞飞龙告诉他，一是因为路途遥远，二是顺便把这些东西拿到城里去贩卖。说完庞飞龙又朝着车下面的储物格挤眉弄眼了几下。

　　路途遥远？能有多遥远？尹政不禁心里有些好奇，更多的则是期待，傻小子终于要进城了！

　　马车缓缓移动起来，山寨渐渐的淡出了视野，尹政撩起帘子向外看去，朝阳刚刚升起，早霞如仙女裙上的薄纱，又如美人脸上的胭脂，红得那么俏皮。马青青好像也由于进城一事心情变好了一些，收起了寡妇脸，也趴在窗口向外观瞧。微风拂来，她的头发飘起，扫到了尹政的脸上，痒痒的，味道很香。尹政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旖旎之意。他苦笑一下，心道：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美女，男人都没有抵抗力。

　　车行了一上午，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尹政坐得双腿发麻，就叫赶车的停下马车，休息一会。他突然想起临走前庞飞龙的表情，出于好奇，就打开了车下的储物格。

　　两个小人儿立刻从里面滚了出来，爬到路边哇哇的吐了起来，尹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尹豆和灵儿。

　　这两个孩子吐得天昏地暗，尹政看着不忍，就走过去轻轻的拍着他们俩的后背。

　　看他俩吐得差不多了，尹政才柔声问道：“你们怎么躲在车下。”

　　灵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回头抱着尹政道：“大牛哥是不是不要我们啦？”

　　尹豆还算冷静，只见他面色苍白道：“是我们求二当家把我们藏在这的，我们不想留在山寨，我们想跟着帮主！”

　　尹政听完尹豆的话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一是由于自己有过抛弃这两个孩子的念头，二是因为自己对庞飞龙的想法。自己看人还是不够炉火纯青，以貌取了庞飞龙，认为他心奸念险，没成想他却是兄弟里面最相信自己的人，人都说有笑面的恶鬼，虎面的菩萨，庞飞龙虽然不是菩萨，可在兄弟们中间却是最磊落的一个人，他这个朋友还真是可以交。

　　这时马青青走了过来，递给尹政一个水壶，尹政点头称谢，把水喂给了两个孩子。

　　车又缓缓行驶起来，尹政出去的这几天，灵儿好像和马青青处的关系不错，吃完了干粮就躺在马青青的腿上睡着了，时不时的还哼唧两下。

　　马青青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对灵儿还挺有耐心，就连动腿的时候都轻拿轻放，好像生怕惊醒了灵儿。

　　尹豆这孩子倒是聪明的很，他好像能看出尹政现在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所以他只是低眉顺目的坐在那里。

　　尹政觉得有趣，就拿着草棍去捅他的耳朵，而尹豆只是小大人的看他一眼，然后叹息着摇头，也不说话。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第五日的傍晚，才听到前面赶车的冰匪喊道：“三当家！四当家！樊城到了！”

　　尹政精神一振，跳下马车。

　　举目望去，只见青石垒成的城墙高达三丈有余，东西延展似无边无际，城墙上方布满箭垛，正中间是一座高大的箭楼，上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好似蜂巢。四孔城门上方的城墙上刻着巨大的“樊城”二字。已经快两百年没有战争了，城厢处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并且已经发展出了街道和小集市，更像是樊城的卫星城。

　　灵儿抓着马青青的胳膊不停的雀跃着，喊道：“终于到了！姐姐答应过给我买糖吃！”

　　而马青青却呆立原地，仿佛丢了魂魄，嘴里呓语般的念道：“樊城……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