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市有大猫》邻家持国

38、村正妖刀 “喂，大妞

　　“喂，大妞，啊？你跟致远拿到去迪斯尼的大奖啦？恭喜恭喜，不能换人的啊？哎呀好可惜好可惜，没事你们去玩吧，就两天我会好好看店的……”
　　“喂，哦致远啊，不好意思之前睡着了，手机忘记充电了嘛……噢你跟单妮姐抽到大奖去迪斯尼啦，挺好的呀，没事你去玩吧，晚点我会给单妮电话哒……”
　　托比与漫妮两人各自装模作样地应付了单妮与致远打来的电话。就在他们各自挂完电话之后，陈伯便开着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接他们俩去了林氏科技大厦。
　　听漫妮一路上的介绍，托比了解到陈伯是跟了漫妮父亲十年的老下属，也是漫妮父亲的心腹，可以信赖。
　　林氏科技大厦是一座30层高的高档写字楼，座落在杉市城北新区的CBD中心，也是林氏科技企业的总部大楼。林氏科技是杉市近十年来数一数二的名企新秀，主要开发无人机、机器人、AI以及混合现实等高新科技。企业创始人林承志是本地人，他自成立林氏科技以来一直是杉市优秀企业家的代表人物。
　　陈伯将车开进了大厦后侧的一个专用车库，三人下了车，漫妮在电梯前刷了指纹，带着大家来到了位于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老爷失踪前最后呆的地方，就是这里，除了小姐与我，之后再也没人来过这里。”进入董事长办公室内，陈伯向托比介绍道。他是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一张苍老却又坚毅的脸告诉托比，这个男人经历的风霜远非常人可以比拟。BOSS失踪这样的大事，换了别的下属早就慌得失了方寸，但是陈伯依然沉着镇定。
　　托比听漫妮说，老爹失踪后，陈伯便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消息，目前全企业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漫妮与陈伯。
　　听完两人的介绍，托比环视了一下这个董事长办公室。这是一个经典的大企业董事长办公室格局，靠窗的中央是一个大办公桌，侧面是陈列柜与酒柜，陈列柜上放着一把日本武士刀以及一些荣誉奖杯等等，角落里放着一些漫妮老爹的私人物品，一个漫妮全家福相片框。酒柜里则是一些威士忌之类的男人常喝的酒，柜里还嵌入一个储存冰块与啤酒的小冰箱，窗边的位置是大型沙发会客区。
　　这些陈设并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点，跟普通的大企业BOSS办公室差不多。
　　托比先拿起那张漫妮全家福相片，看了一眼，照片中是漫妮父母与10岁左右时的漫妮。托比早就听说漫妮母亲很早就病故了，漫妮老爹把这张照片放在办公室，很显然是用来寄托相思之情。
　　照片上漫妮母亲的附近，有两个用铅笔写的小字，看起来有些年头，托比仔细辨认了一下，是“海瑛”二字，很显然这应该是漫妮母亲的名字，不过……
　　托比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字迹跟董事长办公室桌上那本行事历上的字迹不同，明显是两个人写的。
　　哦？如果照片上的字不是漫妮老爹写的……那么，还会有谁能直呼漫妮母亲的名字呢？
　　托比摇摇头，以他目前对漫妮家庭的了解，还无法推测出这个铅笔字的主人。他放下相片框，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列柜上的其他物品，很快注意到了那把日本武士刀。普通的日本武士刀分成太刀、打刀、胁差、短刀等。一般大企业BOSS放置武士刀多半是太刀，一方面是因为太刀装饰华丽而精致，能显现办公室的气派与富贵，另一方面是为了取其尚武、进取的意义。从风水上讲，放置一把精致的太刀或宝剑，能起到取其金气或镇宅避邪作用。只是，放置这类刀剑，在风水上是有讲究的，通常情况下，刀尖必须朝向门口，以避免风水上的戾气，刀柄同时向左，以示对客户的尊重与无害性。
　　但是眼前的这把武士刀却不同，刀刃向上的摆放方式表明这是一把打刀，并非太刀，刀柄出乎意料地违反常理摆在右边。托比查看了刀刃的摆放，是背向门的方向，也就是说刀柄向右摆放，并非是为了防风水戾气而故意为之，相反，这种摆放方法是有违风水常识的。
　　托比眉头微微一皱，漫妮的老爹是大企业的BOSS，不可能连这种摆放常识都不懂。如果说漫妮老爹开的是高科技企业不忌讳什么风水，但室内其他地方又极为符合风水的布局，说明这个办公室是请过风水师指导过的，就算漫妮父亲是个暴发户不懂文化把刀摆错方向了，至少风水师总应该懂吧。

　　想到这里，托比意识到这把刀有些问题，于是问了一声：“漫妮，我可以查看这把刀吗？”
　　漫妮点点头表示同意。
　　托比拿起这把打刀，轻轻抽出一部分看了看，刀身的光泽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刺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这是一把连见多识广的托比都没有见过的好刀，让他都不由为之惊叹起来：“喵了个咪！好刀，这刀身表面因水减而生的匂（におい，音Nioi），竟然是直接使用濑户烧粘土、杜松木炭粉混合十年以上磨刀石粉调制出来的烧刃土，这是善用折子木丸锻的江户名匠才有的手艺，跟现代铸剑师只会用油脂来淬火的质感完全不同啊！”
　　漫妮莞尔一笑，轻轻地说：“听你说得好夸张啊，我也不太懂刀，不过这把刀确实有些历史……我爷爷曾是抗战老兵，从敌军的一名佐官手中得到这把刀，之前一直放在家里劈柴用，后来被我父亲的一位朋友发现，重新修复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
　　听到漫妮说这把刀之前是放在家里当劈柴刀用的时，托比吐了吐舌头，一副感叹暴殄天物心疼不己的样子。他忽然又想到什么，拿出一块方形手表状的仪器，这个就是之前他从喵星飞船里拿出来的影像分析仪，因为携带不方便，于是便改装成手表形状，托比还给它重新起了名字，叫“光晕腕表”。
　　托比用光晕腕表扫描了一下刀身根部，果然隐隐地透视出一些铭文。
　　“刀把处铭有‘小蝉左文字’字样，但是‘左文字’字样底面有一些刮抹痕迹，原来如此，这是一把村正妖刀！”托比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副老学究的派头，若不是他下巴光光的没有胡须，恐怕他还要学着那些老学究的模样，一边摸胡须一边摇头晃脑地解说。
　　漫妮有些迷糊：“啥？什么妖，什么鬼？”
　　“秋豆麻袋，”托比指着铭文，卖弄地讲解道，“你看，‘小蝉’是刀名，‘左文字’是刀匠家族名。但这把刀的刀匠名却明显有一些被刮抹的痕迹，这说明原主人刻意地抹去原刀匠名，而改为另外一个名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原主人不愿让人认出这把刀的制造者。从样式来看，这把应该是江户初期的新刀，江户时代唯一被禁的刀便是‘村正妖刀’，携带此类‘妖刀’者会因视为对幕府不敬而被勒令剖腹，这样我们就容易理解为何这把刀的原主人要伪造铭文了，因为原铭文就是‘小蝉村正’，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留着这个刀铭……”
　　说到这里，托比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光晕腕表。漫妮不解地望着托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光晕腕表中图像时，漫妮不由捂住嘴惊呼起来。
　　“十字箭头标志！”
　　光晕腕表显示在刀茎末端，铭有一个不显眼的十字箭头标志。
　　托比之前的笑容消失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标志，发现这个标志的刻痕有些陈旧，跟其他铭文一样古老，看起来并不是新刻的。
　　“托比，这把刀上怎么会有十字箭头标志？”漫妮已经忍不住问了起来，“我记得以前上官养老院的地下室里，也有这种十字箭头，难道……这把刀以前是上官荟姐姐用过的？”
　　“当，当然不是……”漫妮的傻问题差点让托比笑出声来，之前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缓解。
　　在一边的陈伯已经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聊什么了，漫妮不得不向他解释了十字箭头的来历。
　　托比的脑子确实异于常人，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他已经理顺了其中的逻辑，开始了推测：“我们目前知道十字箭头是匠社与猫面馆用过的标志，通常是用于记忆消除的靶向标识。但猫面馆并不制造任何物件，如果这个标志表明了制造者的身份，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把刀是擅长制造各种神器的古代匠社制作的。”
　　“你是说匠社在古代日本也存在？听起来好诡异啊……”漫妮惊叹道。
　　“没有错，”托比仔细用光晕腕表扫描了一遍刀身，指着图像说道，“你看，普通的日本刀一般是用两层玉钢夹合锻打而成，但这把则不同，它的刃金是常见的玉钢，心铁使用的却是罕见的南蛮铁，这位刀匠居然使用两种风格的铁材合成一把刀，如果不是异想天开，那么就是掌握了比当时普通刀匠更为先进的制刀技术，呵呵，我有点明白了……”
　　漫妮虽然不太能理解托比所说的制作工艺，但也渐渐明白这把刀的不同寻常之处。
　　托比继续解说道：“当年村正家族所铸的刀被称为‘妖刀’，是因为此刀曾经砍伤过江户幕府初代将军德川家康，这是一般的历史认知……事实上，德川家康的祖父松平清康死于村正刀之下，父亲松平广忠为村正刀所伤，嫡男信康切腹时介错的刀也是村正刀，德川家康并非是迷信及器量狭小的主君，他下令禁止村正刀是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漫妮想了想，忽然惊讶起来：“难道，托比哥，你的意思是说德川家康表面上装作迁怒于村正妖刀，实际是为了暗中打击在日本的古代匠社势力，对吗？”
　　“Bingo！不愧是杉大校花，果然比大妞聪明！”托比嘿嘿一笑，表示赞许，“如果本大神的推测没错，当年制刀的村正家族是匠社下属，匠社在日本战国时期一定试图干涉国家朝政，但是德川家康也不是庸主，两者之间必有一段不被记载的暗斗历史……”
　　漫妮感叹万分：“我父亲找人修复它时，也只是为了纪念爷爷，想不到这把刀还有这么多故事……”
　　听到这里，托比忽然眉头一皱：“你老爹是什么时候找人修复这刀的？”
　　“大约是10年前吧，我们那时刚刚搬到杉市，父亲的公司还没有办起来，家里还很穷，父亲说修复这把刀是个好兆头，以后一定会发的。”漫妮说完这一切后，略有些疑惑地问，“这把刀跟父亲的失踪有关系？”
　　托比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是本大神可以肯定的是，10年前，你老爹找人修复这把刀时，匠社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你看这个十字箭头标志，刻痕似乎被人刻意用铁屑抹平过，光晕腕表显示，这些铁屑是新的。匠社的刀并不是什么人都敢接手修复的，能修复这把刀的人，要么技术超群，要么本身就是匠社的人。很显然，悄悄抹平十字箭头标识的行为，已经表明修复者就是匠社的人……你还能记得修刀的人是谁吗？”
　　漫妮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看托比，又看了看光晕腕表，然后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虽然你说的挺夸张的，好吧……修复这把刀并不是什么技术高超的刀匠，他只是我老家那个小渔村里的一位普通铁匠……”
　　托比感到更加匪夷所思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漫妮。
　　“这把名刀，你老爹就找了个打锄头的破铁匠来修？喵了个咪，真有胆量！”
　　“我家那时没钱嘛，再说我父亲当时又不知道那是名刀，之前都是用来劈柴的……”
　　“算了，跟你个暴发户讲不通……”
　　“什么嘛！晚上减一个汉堡！”
　　托比与漫妮说笑着，他的脑子也飞快地运转起来。
　　一个写在相片上的铅笔字，一把古代匠社制造的名刀，奇怪的摆放方位，再加上一个技艺精湛的乡村铁匠，这些元素组合起来能说明什么呢？
　　托比忽然有这么一种感觉，他觉得有人在暗中故意把这些信息呈现给自己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技艺精湛的乡村铁匠恐怕就是最容易想到的下一步线索了。
　　“带着你这把刀，我们去你老家那个小渔村会会那位铁匠。”
　　漫妮好奇地看了一眼托比，虽然她也不知道托比想做什么，但她明白只有托比才能找到自己的父亲。于是她点了点头，边上的陈伯立刻会意，拿起电话刚想叫车，托比却已经贱笑着摸出了公交卡。
　　“漫妮，虽然我是很想坐你的粪叉车，但是坐公交喵更隐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