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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兰德生变化很大,若是几年前的他,断不敢如此野心勃勃的用刀指着陆安之。

      陆安之虽不是什么武学天才,但少年成名,年纪轻轻就掌管陆家,位高权重,其威严不是什么人都能挑衅的。

      那个怯懦到不敢反驳所受冤屈的兰德生去哪里了呢?

      唐瑗眼尖,瞧见门口有什么东西反着光,捡起一看,原来是块拴着赤色坠子的令牌,正面刻的花纹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直觉得错综复杂,背面则刻的是一只红眼的凶兽。

      是兰德生的手下落下的。

      “阿瑗?”
      陆安生在她背后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她有心想要家主大人看看,可想起来家主大人看不见了,自己任性妄为已经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若是要追查这玩意的出处想必更是麻烦重重。她又想起来了一个人,给这个人找点麻烦也算是合情合理,说不定还能顺利把他逼回家。
      唐锦衣。

      在江湖跑跳多年,眼睛十分好使的唐公子,既有把柄在她手里,又同她说得上话,真是绝佳的人选。

      就是不知道这位锦衣公子什么时候能睡醒,不得不说这人可真能睡,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他还睡的不动如山,唐瑗默默腹诽,嘴上敷衍道:“我钗上的珠花掉了。”

      唐锦衣可没有睡大头觉的心情,此时此刻他正在望月阁的小间里洗手。

      木质的盆子,倒上黑漆漆的药汁,似乎还在冒着热气,但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他挽了挽袖子,十指叉开,把手压了进去。
      疼,太疼了,他想起有一年生冻疮也是这样,十指又红又肿,几乎握不住那把有着细长薄刃刀。
      师父说连刀都握不住,以后会活的连死都不如。人生在世,要是常能抱着必死的决心,能成许多别人不能成的事。

      师父是个美艳的女人,媚视烟行间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般,指甲用古法染的鲜红,像是死尸心头一抹血,她取了人首级便要心疼下自己的指甲,一如那些好打扮的小姑娘。唐锦衣一直对她说过的话坚信不疑,尤其是初见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小崽子,你接着哭,你就是流干了眼泪也不会有你的家人来救你的。”
      时年唐锦衣被挑了手筋脚筋捆柱子上放血,大雪落了他一身,眼泪鼻涕的都凝了冰珠子在脸上,他冻的没了知觉,身体抖的厉害。那个衣着华丽的漂亮女人用镶了松绿石纯金打的假指甲轻轻刮他的脸,听见他嘶哑着嗓子不停的重复两个字。
      “哥哥。”

      手上越演越烈的灼烧般的痛感让他猛的回过了神,傅梦闲趴在桌子上翻着眼瞧他:“你说说你,费这个劲干嘛?”

      唐锦衣的手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他捞出了手毫不大意的甩了一甩,一脸痛心道:“精致的美少年的苦恼像你这样的糙汉是不会明白的。”
      语气之矫柔,神情之造作,恨不得再给他比个兰花指。

      傅梦闲丢脸的捂住了脸,下巴依旧没离开过桌子。

      用这种药水泡过的手,细嫩滑软,不执笔,不握剑,这才像个真正的世家公子哥。
      可惜腕子上那道发白的疤去不了。

      “咱们可说好了的,三碗一个脑袋。”
      唐锦衣点头:“还有一碗,你还没吃。”
      “那个不急,哪天你再请我两碗咱们凑个整的。”傅梦闲歪在椅子上冲他笑:“第一个脑袋我要陆安之的。”
      “请你吃点心,还要送东西,傅郎买卖兴隆。”
      “下不去手?贴你十金如何?”
      唐锦衣故作忧愁:“好歹我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要我亲兄弟的脑袋,就算你是我的好友也至少得贴二十金。”

      傅梦闲学他刚才的语气道:“哎呀呀,怎奈在下贫困交加,实在是拿不出二十金,如此为难人,唐郎好生算计。”
      “去你的螳螂。”唐锦衣笑骂一句:“三个脑袋一碗冰,我记下了。”
      见他拎着伞转身要出门,傅梦闲喊住了他:“喂,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唐锦衣一愣,背对着他扬了扬手中的伞:“鬼晓得。”

      他想他这个鬼晓得的样子,可能是心中仍有所待吧。

      他希望有朝一日,陆安之蒙着眼对他说弟弟你回来了,其实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不过是想陪你淘气一回,不想回家就不回了有哥哥在呢,出事了有人欺负你了哥哥给你做主……已经是陆大家主的陆安之还会陪他“淘气”么?他认认真真想了想这个问题,不由得轻声傻笑,已经血染半身的唐锦衣还会窝在哥哥怀里呜呜呜的哭吗?

      他杀了太多的人了。
      倘若陆安之能张开怀抱等他飞奔而来就好了。

      慢着,就算陆安之真的张开怀抱……他想了想这种鬼畜场面不由得一抖,他哪里敢扑过去,扑过去了指不定就被亲哥拉去一刀了解了。铁面无私陆安之,想必对孪生的兄弟也一样吧。

      傅梦闲又瘫回了贵妃榻上,突然感觉心很累,活着也很累,特别特别累。看芸芸众生无不为所背负东奔西走,连最为没心没肺的坑货好友都开始变得不知所措,果然还是瘫在榻上抽水烟最舒服。

      唐锦衣怀念的摩挲着手中长柄黑伞,多日未见,它还是沉的惊人,也不知惜惜主子这个残废,主动减减肥。此时,一滴血水滴了上去,被玄色伞面飞快的吸了进去,只留下一颜色深了几分的色块。

      听闻房顶上有女子咯咯娇笑声,待她笑够了,道:“我的好徒儿,快来让师父惜惜。”

      说话间,那女子已飘然而至。她看着最多不过三十岁,一袭金线绣牡丹的红衣,半披着件黑色缀金蝶的外衫,□□半露,艳若说书先生口中勾魂夺魄的女鬼,青丝绾的细致,头上少不了金叉宝石的,坠着不少流苏穗子,那穗子也是金线编的,衬的她眉间花钿灼灼生辉,额上点的一颗祖母绿的宝石泛着柔光。
      她举起了一只手对着阳光,不知是在看被染的鲜红的指甲,还是那些个撞击出清脆声音的镯子扳指,亦或者只是单纯在欣赏自己的纤纤玉手。
      她把手递向唐锦衣,那样子既像是邀请,又像是在诱惑他。

      唐锦衣十分痛快的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低眉顺眼的像个刚过门遇到刁钻婆婆的小媳妇:“给师父请安。”

      女子扳过了他的下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我的好徒儿,莫要把这青石板磕裂了,人家说咱们破坏公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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