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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拾伍 纸扇 ...

  •   皇城下的街集自比外城的喧市繁丽奢华,两兄弟徒步行于车水马龙的街道,却因这过于高挑的身形和异于寻常的气场,使得即便街上行者摩肩接踵仍是纷纷侧目。

      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的启轩止不住地左顾右盼,随后定格于街旁一吆喝冰糖葫芦的人脸上,但也只有稍稍片刻,便挪开了视线缓缓踱向一卖精致古玩的小摊边。

      “公子随便看看啊。”

      一旁的花灯小摊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衬得这只聚着三三两两的古玩小摊生意盛是不兴,守摊的老头却似乎毫不在意,见了衣着巧雅的启轩走近也不怎招呼,而是自顾着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摊上的精致古玩。

      启轩拾起一以檀香为柄的折纸扇,扇上绘着一株孤零的寒梅,还写着一句: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启轩见诗脸一红,虽说他贵为天子坐拥天下,可这样明明白白绘写爱慕之情的诗章哪有机会入过其眼?有也是隐晦之致的绵绵情意,或以明月为寄,或以红豆为托……

      “公子若有心,还可自绘自题。”

      老头指了指一摞折扇之旁的空处,其上摆着文房四宝,其侧满是已雕制好的各式扇柄,除较常见的木质、玉质外,竟还有玳瑁和象牙之材,扇柄另一端还有各式扇面,有不同材质的纸还有女人喜好的绸布面,那可共自选的流苏也是五花八门,看得这堂堂一国之君都起了好奇,不住地摆弄。

      “辕儿你喜欢何种……”

      启轩转过身,才发现一直静默着随于其身后的启辕早不知去处。

      启轩本欲离去四寻,可最终还是没挪开腿,选了一个普通纸面便开始题诗,那字形如所题之人俊逸非凡,笔锋洋洒,随意落笔却直令人赞不绝口。

      待其致笔而收,身旁已围数人。

      启轩视若无睹地将纸递于老头,老头见了字后终是抬眼,随即和善笑道:“公子若愿于老生这儿留上一笔,这里的材质皆任你随意挑用,老生当赠了!”

      启轩毫无犹豫便开口拒绝,毕竟皇城下来往官臣不计其数,若是让有心之人见了,或许还得惹上些许麻烦,他摸了摸空空入也的腰侧后才记起自己已将全数钱财散到那花楼阁坊之中,随后只得解开系于腰间的玉佩,刚解开手就被一副大掌包覆。

      那人吻着他的耳域轻道:“我来。”

      启轩被这一撩拨,只觉全身一颤。

      ·

      启辕仍是从后环抱的姿势将启轩完全笼于自己的身影之中,随后取出几个小纸包放与摊面上,又将糖葫芦放进启轩掌心中: “拿好。”

      启轩刚拿稳,启辕便从后伸着双手替他系回玉佩,系回后还不肯撒手紧紧搂着,温声问道:“哥哥写了什么?”

      启轩涨红着脸任启辕抱着没怎动弹,“没、没什么……”

      启辕见启轩只是红着脸却不挣扎也不反抗,欣喜若狂,若非启轩偏过脸,只怕早便克制不住地吻作一团。

      两人本就显眼,这样亲昵的抱在一起更令人好奇侧目。

      启轩察觉众人目光有些哀求地看向启辕,启辕难得心情大好便放过了他,继而也挑了纸张执笔挥墨,纸上只题三字:唯爱辕。

      写完还俯身道了句:“这是回赠哥哥的。”

      启轩红着脸看着这字,其字迹凌厉又显豪迈,是为另一种风貌,而且让他拿着题了这三字的纸扇……

      启轩只觉得这辕儿就是辕儿,行事总是与众者不同的。

      启轩不知道的是,许久以后,自己再抚上这三个字时,又会是另一般心境,每一笔每一划皆如刺刃、锥心入骨的心境。

      ·

      片刻后,两人纸扇皆已制好。

      启轩挑的是普通的木质扇柄,启辕则选了玉柄。

      等取了扇付了钱,启辕迫不及待地想展开纸扇时却被启轩取过且制止:“辕儿乖,等时机到了,自会给你的。”

      启轩将几包小食塞进启辕怀中,“据说今年还有烟火宴,我们去问问在哪看吧?”

      “我知道在哪。”

      启轩愣了愣,这傻傻的模样看得启辕心底一化:“烟火宴,是我办的,”启辕一手揽着小食,一手牵起启轩,“走,回府。”

      两人走出许久后那围观于古玩摊侧的小民们忽然惊悟。

      “刚刚,刚刚那是齐将军阿不不、是凌瑶王爷吧?当时离得远没细看,现细想来……”

      ·

      两人回了府,相伴于花园亭下,启轩好奇地舔了舔冰糖葫芦,又打开装着各式小食的纸包,随即一股暖流腾升而起,撞得他鼻尖酸涩不堪,这些……竟全是他在街上停驻而视过的小食,因着好奇的无意一瞥,不料却会令这人如此上心。

      启轩心里还感动得难受,忽然一阵巨响于王府上空传来,启辕逆着烟火之光拥着他,随后又一声巨响,启轩从其宽阔的肩窝探看,只觉那烟火美得如梦如幻。

      烟火崩裂的缝隙间,启辕忽然开口轻道:“哥哥你可知,辕儿心意……”

      说罢,又一道姹紫嫣红艳满天际。

      ·

      烟火宴后启轩欲起身离之,启辕不愿,且道蹲守边境的副将有急事需回乡,稍能掌事的军师又叛了国,偌大军队不可无人统之,而他为了能与其一同过生辰已拖回程两日,最迟明日一早就得走。

      舍不得强迫哥哥的启辕只得又是软磨又是硬泡,启轩纠结半晌,仍抵不住这冷面将军的频频哀求,最后只得应允,随即派人入宫通报李公公,启辕喜极,竟一把就将那不过矮了自己稍许的心上人拦腰抱起,启轩又惊又羞,索性将脸深深埋入启辕怀中。

      饶是六年前手持火把潜入敌营粮仓时,启辕都不曾如此紧张过,他打从心底地庆幸自己遣散了这凌瑶王府的大多奴役,以至于他从花园走至卧房竟一路畅通无阻,若要不巧碰上哪个下人,这尊着当今圣君脸面的心上人岂不得再也不让他多碰一根指头?

      启辕将怀中人抱上卧榻,正要吻上那红润的耳垂,却发觉底下之人竟在频频颤抖。

      启辕知道,这是恐惧。

      花阁中的那一幕,本就是他为刺激哥哥而设计的,若说当时的启轩主动吻他是由冲动所致,那此刻的启轩因恐惧而发颤,只可能是冷静下来后,终是后悔了。

      他都能猜到启轩给他的纸扇上写着什么,所以他索性将计就计地如启轩所愿不去展开,不去过早伤情。

      “哥,”启辕温柔地搂住那纤细的腰肢,“别怕……”说着便吻上了那发丝间微微露出的白颈,刚一吻,身下之人又是一颤,他温着脸将其长发抚过,果不其然,原本俊秀的脸庞,早已满布泪泽,就像唯一能使得当今圣上方寸大乱的人只有他一般,能使他于骤然间丢盔弃甲的,也只其一人。

      不过几泽泪痕便轻易令他悔如此,痛如此。

      启辕温柔地拭去了那令他险些气都喘不过来的泪痕,继而一言不发地拥其入睡。

      兴许是疲累过度,启轩不一会儿便入了梦,睡容香恬,而启辕却头一回明明已睡在了启轩身边,仍彻夜不眠。

      ·

      天色未亮,启辕便下了床,只执着那一柄启轩相赠的纸扇上了马,朝下人吩咐了声便驰马奔离,不曾回头。

      展开纸扇时,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身心俱疲,好似不论如何付出如何挣扎,终究不过徒劳无功,自讨无趣。

      哥,若你我之间最大的阻碍是这浩浩苍天,那我便只手遮住这天,让你再无忧愁,永无拘束地入我怀中,哪怕是整个天下,那就算竭尽一生倾尽所有,我都会夺下这天、覆了这地,凡有敢多言一句者,定令其生不如死。

      启辕沉着脸将纸扇扔出,被遗于地上的纸扇落了几个滚,随后染了黄土沾了霜露,却仍辨得出扇中所写:纵然相思入骨,奈何情难相付。

      天蒙蒙亮时,启轩发现自己被抱到了床榻上,而身旁,一片冰冷。

      启轩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衣衫完整,束发的玉冠被取下放于一旁,他想着昨夜的事,只觉一切都太不真实。

      玉冠的一旁还躺着一柄玉扇,扇尾坠着青色流苏,启轩小心地将其执起展开,“唯爱辕”三字便烙入了心底,灼得人发疼,又觉麻木。

      启轩将玉扇藏于衣襟内,又取过玉冠将长发束起,只是折腾了许久都无法如愿,最后只得取出衣内掖着的素色巾绢撕了一道细条,以此将长发半盘,也算半修边幅。

      启轩一边回想着昨夜的美好,一边推门而出,不料却直遇两个各端水盆和早膳的婢女。

      “见过公子,”其中一个婢女走上前来,“王爷吩咐我们姐妹俩伺候公子穿衣用膳。”

      “王爷吩咐的?”启轩看了眼那面目清秀的婢女,“王爷人呢?”

      婢女双手端着半满的水盆,看起来似乎也端了好一会了,可脸上仍是毕恭毕敬,“回公子的话,王爷寅时一过便出府回了军营,不过临走前特地吩咐过奴婢二人,务必伺候好公子穿衣用膳,且不得惊扰公子休憩。”

      “走了……”启轩眼里黯了黯,“既然王爷已走,也不必伺候了,你们下去吧。”

      说罢,那女婢却仍挡在前方,毫无让退之兆,见启轩面露疑惑只得扬声重复道:“王爷特地吩咐过,务必伺候好公子穿衣用膳,请公子入内洗漱用膳。”

      启轩见状也不恼,甚至还随其所愿又入屋内,乖巧地等两人去重热早膳,无所事事之时便忍不住将玉扇取出,再以指腹绘其墨迹。

      洗了脸用了膳后,又来一软辇,女婢称此同为王爷嘱咐,启轩无奈掀帘而入,再出时,只觉森森皇宫,犹如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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