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Aura丶

12、拾贰

　　启辕身着银铠，肩披凌字军旗，他低垂着双目，却不低头，就这样高高地俯视着城墙之下的一众敌军，眼中熊熊焰火，目光如炬。

　　“齐将军，这敌人的数量不对劲……看来他们的确联手了！”

　　启辕身后的吴副将面目刚毅、高壮如山，比启辕这大将还高上一截，但在对启辕说话时却不禁低头弯腰，竟比稳伫一旁的枪兵还不如，远看着，只觉其毫无将领之大气。

　　“是啊……”启辕身侧的另一人开口道，“我们军营里出了内鬼，不仅向敌军报出将军回宫的准确时日，还故意瞒得我们的探子都觉不出到底是几方联手，才造得出如此多的战士，这场战，不好打啊。”

　　这人同一身盔甲，却手执蒲扇不停回摆摇曳，只是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总感觉与城墙上的一众兵将们格格不入。

　　“什么！”吴副将满面震惊，“按叶军师之意……是指我们军营中有内鬼？”

　　叶军师闻言眉头微蹙，且侧过了脸，像是懒得搭理那高壮如山的傻大个。

　　那吴副将是一根筋的脾性，一旦起了好奇就会忍不住探个究竟，只是他微微侧了侧身，便被启辕斜撇的一眼惊得浑身僵滞。

　　“吴副将，下城让铁将们准备炮车。”

　　吴副将领了命，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迅速下城楼。

　　“炮车？”叶军师闻言脸上微变，“何时运来的炮车？”

　　一个小兵小心翼翼地捧着将军头盔赶至。

　　启辕接过，用其压住自己盘束而起的长发，那凛凛银甲一附身，只让人于瞬时觉着气压八面，手脚仿佛被镣铐锁死，拘束不堪。

　　“我下了暗令，请了几个巧匠自造的。”

　　“自造……不、不可能！军国匠具是一等机密，更何况炮车是纣国专匠之术，他国若想要也只得低三下四去讨好纣帝，你怎可能……”

　　叶军师说着说着，忽觉不对，刚要开口便被启辕打断：“这些事若真让叶军师知晓，这会，我凌国怕是气数已尽了吧？”

　　启辕连头都没回，那只需一眼、就可令人心惊胆战的视线，叶军师并没有见到，他只听得到声音，而此时，他的双腿的的确确在打着颤。

　　纸既已被捅破，也没有再继续强撑伪装的必要。

　　启辕说得这番明白，定也是有了什么足证，只是他不明白向来以聪颖为著的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敌军即将兵临城下，其兵卒数量之多，一眼望去只觉茫茫如海。

　　“你再三向他人确认我离去的时间，一副唯恐我会改期的模样……原本这并不算什么证据，只是这敌军压城却怡然自得的军师，你确是头一个。”

　　启辕说完，那吴副将犹犹豫豫地靠了过来，“将、将军，底下的将士们说……说没有什么炮车啊……”

　　“什……”叶军师面色苍白，半晌后大笑数声，“哈哈哈，没有炮车，饶是你不败齐辕对战四国联兵，也不可能捞着什么好吧？更何况，这其中可还有纣国，四国同造数百具炮车，就是凌国皇宫也可于瞬间被铲作平地，就算战死我叶某一人又如何，齐辕，凌国亡了！”

　　“炮车笨拙沉重，一炮一换之间需要默契配合才达得到最佳效用，而这四国之兵为临时组建，九国纷争一直未断，这四国中就没有曾经相互敌对过？再之，我是没有炮车，”启辕朝着递来头盔的小兵起了个手势，小兵领命后迅速离去，“但并不代表我所言皆虚。”

　　启辕语气如此平稳冷静，这让叶军师无论如何都再笑不出。

　　“什么意思……军营里剩多少兵卒，城下又是多少我可比你更为清楚，四国联军后，你知道其数是你多少倍么？你不会猖狂到还以为自己能以一敌千吧？”

　　“若我不能，为何你终是要确认我离去后才敢令其攻城？”启辕说着，忽然转过了头，那面色仍是一览平川无波无澜，可还是让叶军师惊得背脊发寒。

　　吴副将见状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轰——’巨大的震响从脚下传来，叶军师被惊得跌坐在地，人高马大的吴副将也不得不扶着墙来维持重心平稳。

　　摇晃之中，叶军师终于懂得启辕说的‘并不代表我所言皆虚’为何意，启辕之意即是说，他是没有炮车，但他，的的确确已经通晓了炮车原理，只是他没有选择做笨重的炮车来应敌，而是将其改良后嵌入城宇中……

　　城下敌军凄厉的哀嚎遍野，炮火中忽暗忽现的俊逸面庞，城墙上枪兵们冷静的防守……明明如此悬殊的兵力，为何却呈现出完全相反的悬殊实力？

　　·

　　这以一营之力敌抗四国联军的一战，终是在齐辕的先见之明下获了胜。

　　不败齐辕的名号正式响彻整个凌国，上至八旬老者下至初懂人世的幼童对此之战役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这盛着国家荣誉的战事被载入史册，让无数凌国后人为之骄傲为之自豪。更有甚者，将启辕的将军形象传颂成武尊天神，哪怕千百年过去了，为求国安长顺的统治者们都会建其神像拜之，而民间百姓为求家和万事兴的就会立一尊善德天神，此善德仙神的原型，便是只有那统出桃源盛世的启轩——凌琅王了。

　　四国联军大败，损伤巨大，而他们这一败，也使得其他一直不尚安分的国家彻底蔫了心思。众人不知的是启辕虽大获全胜，却并非胜得如传言般轻松惬意，他虽有城炮，但敌军实在太多，况且那敌将看着自己手下尽亡彻底愤怒，率领众兵踩着尸体踏着炮火强硬破城而入，启辕持长剑而迎，视死如归。

　　所以，即便外面将启辕传得如何神乎，但此时的他却满身是伤，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不堪。
　　“将军，万万不可啊！”军医大声喊道，“这些伤虽均未伤及内脏，但皇宫此行甚远，将军就是置于再软的马车中，怕也得颠出个是非好歹来。”

　　“退、下。”启辕一字一句清晰吐出，脸色深沉。

　　军医叹着气退下后，启辕才将绷紧的面容缓缓打开，起身继续穿戴着外衣。

　　军医所言，启辕比谁都清楚，他甚至能感觉到方才因为穿衣的动作，肩侧的刀伤又稍稍裂开了些许，但他必须回宫！

　　六年了，他已经整整六年没有再见过启轩，每次一听手下说起皇上睡不好吃不好他差点就没忍住驰马而去，然后好好斥一斥那一点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当今圣主，但若听见圣上因他而龙颜大悦时，又止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启轩夸赞他时的温柔笑意和动人嗓音。

　　启辕久居军营，军营中皆是热血男儿，免不得总会有些心生异念的人，偶有一次他因夜训而晚入澡堂，没想却撞见那平日里憨实如牛的吴副将，正在一新来的小兵卒身上忘我耕耘……

　　启辕因着冷漠的性子，一开始也并不觉着什么，可就在当天晚上，那总是喜欢在夜时霸占其梦境的哥哥不再只是温柔地对他笑，而是红着脸，像六年前他们重逢时那般搂着他的脖颈，一边哑着嗓子唤他‘辕儿’，一边吻向他……

　　启轩当时虽然瘦得可怕，但那双唇却温润柔软，叫他至今难忘。

　　后来，启辕又撞见过一次吴副将与那小新兵的苟合场景，看见他们于训练场后方的树林间吻得难舍难分，那未来得及咽下的津泽润得两人整个下巴和胸膛湿作一片，于是当晚的启辕又梦到了更不一样的启轩，这时的启轩不再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而是满眼情意，伸着软舌搅得他面对万敌时都稳如泰山的双腿竟有些打颤。

　　由于他已整整六年不曾与哥哥相见，所以，梦里的启轩一直都是瘦瘦弱弱的模样，而且还随着自己越来越高大健壮的身材而显得越渐娇小。

　　启辕依着军医的要求坐上马车，也同意军医随其而往，只是马车毕竟不如直接驾马来得快，不论如何着急，这次他还是历经了整大半个月才终达皇城。

　　这半月来，他身上的伤虽仍未痊愈，却也已好了大半。

　　为不让启轩看出端倪，启辕选择驾马入城，不料，整个皇城的人民似乎早就在等着他般，这一入城，马蹄所道之处皆铺洒满花瓣，道路两端的百姓里外三层堵得极死，而道路的尽头，是早已不再瘦弱，而是生得面如寇玉目如星、眉宇皆如画中仙仲的心尖之人。

　　堂堂帝王，竟愿出城亲迎……

　　历朝历代，不论哪个将臣都不曾有过这般殊荣。

　　启辕激动地胸腔紧痛，他颤着手勒停骏马，随即走到一身黄袍的启轩跟前，单膝跪下。

　　“臣弟启辕，拜见……皇上。”

　　启轩满面温柔，却不道平身，而是冲身旁的公公使了个眼色，公公连忙取过圣旨，朝着一众百姓朗声宣旨。

　　凌瑶王，由此而生。